《听榷》Nil壹

19、第十九章 “沈老师，

　　期末考试当天的早自习，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没有朗朗的读书声，也没有人赶作业、补错题。整个三班安安静静的，所有人手里都拿着语文资料，要么翻作文素材，要么默背文言文注释，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点紧张。

　　沈确提前十分钟到了教室，手里拎着一大袋水果糖。

　　他走到讲台边，把袋子拆开，随手抓了一大把糖，挨个走到学生座位旁，一人发两颗。

　　发到每个人手边，他都会随口说一句。
　　“吃点糖，甜甜嘴，也清醒一下，别一大早脑子懵懵的。”

　　学生们纷纷伸手接过糖，低声跟他道谢。
　　“谢谢老师。”
　　“谢谢沈老师。”

　　沈确一圈发下来，剩下的糖放在讲台上。
　　“我今天早上刚买的，随便吃，别空腹考试，容易紧张发慌。”

　　班里气氛瞬间松弛了一点点，原本紧绷的情绪，被两颗糖冲淡了不少。
　　今天第一科考语文，也是所有科目里最看重状态和手感的一科。班里所有人都不敢松懈，拿到糖之后，大多揣在兜里没舍得吃，低头继续抓紧最后的时间复习。

　　有人反复翻看必背古诗文，怕考试写错字、漏句子。有人盯着作文万能素材，临时多看两眼，想着考试能用上几句。还有人默默翻看阅读理解答题模板，一遍一遍记答题思路。

　　教室里只有翻书声和小声背书的声音，每个人都在抓紧考前最后的几分钟临时抱佛脚。

　　沈确站在讲台前看着他们，也不催促，就让他们安安静静复习。

　　他没打扰任何人，就靠在桌边看着，心里清楚，学生紧张是正常的，毕竟期末考牵扯期末评级，孩子们心里都很看重成绩。

　　没过多久，考场预备铃声响起。
　　所有学生自觉合上书本，把所有复习资料全部收拾干净，统一放到教室外的书包堆里。每个人坐直身体，摆正文具，安静等待正式开考。

　　几分钟后，正式考试铃声准时打响。
　　全班学生齐刷刷站起身，准备按照顺序列队进考场。

　　沈确看着他们，开口叮嘱了一句。
　　“放平心态，好好考，正常发挥就行，不用紧张。”
　　“知道了老师！”
　　学生们整齐应了一声，有序走出座位，前往各自分配好的考场落座。

　　每次期末考试都是校际交叉监考，全部是外校过来的陌生老师监考，本校老师不需要进班盯考场，不用巡考、不用阅卷值守，相对来说特别清闲。
　　看着学生全部进考场、楼道彻底安静之后，沈确认了一眼三班考场没有任何问题，直接转身往德育处办公室走。

　　整个教学楼安安静静，没有往日上课的喧闹，格外空旷。

　　他熟门熟路推开德育处的门，一眼就看见林听坐在办公桌前，低头看着手里的值班表格。

　　听见开门声，林听抬眼看他，语气带着点浅浅的打趣。
　　“沈老师，又来折磨我了？”

　　沈确立马走过去，凑到他桌边，不服气地反问。
　　“什么叫折磨？我怎么就折磨你了？”

　　林听放下手里的表格，看着他：“不用看考场，不用盯学生，闲着没事就往我这儿跑，不是折磨我是什么？”

　　沈确是真的不客气，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
　　“我这叫专程陪你，别人想被我折磨还没机会呢。再说了，全校老师今天都闲着，又不止我一个。外校老师监考，我们本校老师本来就没事干，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在空教室坐着发呆吧？”

　　林听淡淡点头：“说得有理。”

　　沈确靠在椅背上，彻底放松下来，跟他唠着早上班里的情况。
　　“今早我特意给班里小孩都发了糖，一个个紧张得不行，考前手都有点抖。这群孩子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真到正经考试，比谁都玻璃心。”

　　林听应声：“学生都这样，越看重成绩，心态越容易不稳。”
　　“可不是嘛。”沈确接话，“尤其是文科考试，主观题多、作文占分大，不确定性太强，他们心里没底，自然紧张。”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安安静静待在办公室里，等着语文考试结束。

　　整场考试两个半小时，时间过得不算慢。

　　中途偶尔有巡查老师路过门口，看见两人安安稳稳待在办公室，也没多打扰，悄悄走开。

　　沈确本来还想着刷会儿手机打发时间，结果坐在林听旁边，压根不想动，就安安静静坐着，偶尔搭两句话，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很快，语文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
　　楼道瞬间从死寂变得热闹起来，各个考场的学生陆续交卷离场，走廊上到处都是学生说话的声音。

　　沈确立马起身。
　　“考完了，我去看看我们班学生，看看他们考得怎么样。”

　　林听点点头：“去吧，别太惯着，也别太凶。”
　　“我有数。”

　　沈确应声走出办公室，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不少三班的学生聚在楼梯台阶上坐着。

　　大部分人都在互相对答案、聊考题，有说有笑，状态还不错。唯独角落里两个女生，安安静静坐着，气氛很低沉。
　　是童姝悦和董韵琦。
　　童姝悦一直在低声安慰身边的董韵琦，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没事没事，别哭了，一场考试而已，别往心里去。”

　　董韵琦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肩膀微微发抖，眼泪一直在掉，憋得浑身难受。

　　沈确快步走过去，蹲在两人面前，轻声问道。
　　“怎么了？考完试不开心？哭什么？”

　　董韵琦听见熟悉的声音，慢慢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满脸泪痕，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老师……”

　　喊了句老师，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掉。

　　童姝悦见状，主动替她解释。
　　“老师，她语文没考好，作文没写完，还差一小半结尾，监考老师直接收卷了，作文要扣一大半分。”

　　董韵琦吸着鼻子，声音哽咽，满是焦虑和自责。
　　“语文是主课，分值那么高，作文扣一半分，我这次肯定考砸了，总成绩一定完了。我复习了这么久，最后还是考不好。”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止不住地掉。
　　平时董韵琦成绩一直很稳定，又是语文课代表，对自己成绩要求极高。这次考试失误，对她打击特别大。

　　周围坐着的同班同学听见对话，也纷纷看了过来，没人敢说话，都知道她这次心态崩了。

　　沈确看着她哭红的眼睛，没有批评，也没有讲大道理，语气特别温和。
　　“别伤心了，真的没多大事。”
　　他耐心安抚着她的情绪，慢慢开导。
　　“一场语文考试而已，决定不了你整个期末成绩，更决定不了什么，前面基础题、阅读题你该拿的分都拿到了，根本不会差太多。”
　　董韵琦还是难过：“可是扣分很多，我本来想期末冲高分的。”

　　“冲高分下次还有机会。”沈确很认真地跟她说，“现在纠结、后悔、哭，一点用都没有，分数已经定了，改不了了。你现在最该做的，是调整好心态，准备下一场数学考试。”
　　“如果你因为语文没考好，心态崩了，数学再发挥失常，那才是真的亏，等于两场考试都毁了，得不偿失。”

　　董韵琦低头沉默了几秒，慢慢平复情绪，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老师。”

　　“知道就起来。”沈确伸手，轻轻拉了她一下，“擦擦眼泪，别肿着眼睛进考场，影响状态。好好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准备下一场考试。”

　　董韵琦抬手擦干净脸上的眼泪，勉强打起一点精神，慢慢站起身。

　　沈确转头看向旁边的童姝悦，特意叮嘱了一句。
　　“你跟她是同一个考场的，你多看着她点。要是她情绪还是不对劲，你多安慰安慰她，陪着她，别让她一个人胡思乱想。”

　　童姝悦立马点头答应。
　　“好老师，我知道了。”
　　“嗯。”沈确放心点头，“你们俩平时关系好，你说话她听得进去，多帮着疏导一下。”

　　周围看热闹的班里学生，也纷纷开口安慰董韵琦。

　　“没事的，我作文也写得很仓促，大家都差不多。”
　　“对呀，语文难度挺大的，好多人都没写完，不止你一个。”
　　“放平心态考数学，数学拉分才大！”

　　全班人你一句我一句。
　　董韵琦看着同学们，勉强扯出一点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事了，谢谢你们。”

　　沈确看着她情绪慢慢稳定下来，彻底放下心来。
　　他对着全班在场的学生开口统一叮嘱。
　　“我跟所有人都说一句，不管语文考得怎么样，考得好的别骄傲浮躁，考得差的别伤心摆烂。考试就是这样，有发挥好的时候，就有失误的时候，很正常。”
　　“期末考一共好几科，一科失误完全不影响大局，千万别因为一科考砸心态崩盘，连着后面所有科目都受影响，那才是最傻的。”

　　全班学生认真听着，纷纷应声。
　　“知道了老师。”

　　“行了。”沈确摆摆手，“自由活动，去食堂吃饭、回教室休息、背书刷题都行，一点半准时回考场准备数学考试，不许迟到。”

　　学生们三三两两散开，有的结伴去食堂吃饭，有的留在楼道背书，有的坐着休息放松。

　　童姝悦陪着董韵琦慢慢走远，全程一直在低声开导她，帮她彻底走出失落情绪。

　　沈确认了一圈，确认班里学生整体状态都稳住了，没人再闹情绪，这才转身重新往办公室走。

　　刚推开门，林听抬眼看他。
　　“刚听见外面有学生哭，你们班的？”

　　沈确走过去坐下，点点头。
　　“嗯，我们班一个女生，今天语文作文没写完，蹲楼梯口哭。”
　　林听淡淡问道：“安抚好了？”
　　“差不多了。”沈确说道，“就是太要强了，对自己要求太高，一点失误都接受不了。我劝了半天，也让她朋友多看着她，应该没事了，下午数学能正常发挥。”

　　林听看着他，轻声开口。
　　“你倒是耐心很好，每次学生闹情绪，都是你一点点开导。”

　　沈确笑了笑。
　　“小孩子嘛，心思敏感，抗压能力差一点很正常。我不带班不知道，带班之后才发现，成绩好坏都是小事，心态稳不稳才最重要。很多孩子不是不会做题，是心态一崩，原本会的题也全做错。”

　　林听认同地点头。

　　“确实，学生阶段，心态比分数重要。”

　　沈确侧头看着他，顺势跟撒娇似的唠嗑。
　　“还好有你在这儿，我处理完班里的事，回来跟你说两句，心里也踏实。刚才看着学生哭，我都跟着有点揪心。”

　　林听目光柔和，看着他说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尽力引导、耐心安抚，就够了。”

　　沈确嗯了一声，安安静静待在旁边，心里的那点小烦躁，瞬间被抚平了。

　　一上午的考试结束，有惊喜，有遗憾，有失落，有释然。

　　但好在所有坏情绪都能被安抚，所有失误都能及时止损。

　　剩下的考试科目，还有足够的机会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