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年我没沉默》吴一燃

9、湘州假日：五一路步行街之行 集训的第一

　　集训的第一周，就在高强度的重复训练里悄然翻篇。每天六点练声、白天视唱练耳与乐理轮番推进、傍晚泡在琴房打磨技巧，外加每周数次的校外专业课奔波，把我们所有人的时间填得满满当当。基地封闭式管理严格，只有周日放假一天，是我们唯一能走出城郊、踏入湘州城区放松的机会。不用赶早功、不用刷题、不用盯着谱子抠细节，只要傍晚按时返校点名，这一天的时间都属于我们自己。

　　周日清晨，没有刺耳的闹钟催醒，我睡到七点多才自然睁眼。宿舍里难得一片松弛安静，少了往日兵荒马乱的匆忙。谌笛凯彻底放空自己，蒙头大睡补足一周的疲惫；张文峰一如既往自律，天刚亮就抱着谱子去琴房加练。唯有龚家赫和我一样打算出门放松，慢悠悠收拾衣物，准备好好利用这难得的一天假期。

　　这周新认识的声乐生唐灵，成了我在湘州集训的新朋友。初遇只是专业课的普通同学，闲聊时才意外得知，我们两家父母是多年世交。身在陌生城市，突然多了这样一层亲近的缘分，让我们很快熟络起来，短短几天就处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我们早早约好，今天一起去五一路和步行街逛逛，俞欣洁得知后也主动结伴同行，最后变成了我、唐灵、龚家赫、俞欣洁四人小队一起出行，算是集训以来第一次好友集体出游。

　　四人收拾妥当，结伴走出集训基地。城郊的秋风干净清爽，吹走了连日积压的疲惫。平日里整日萦绕耳畔的琴声、歌声、翻谱刷题的声响全部消失，整片天地只剩秋日的安静与松弛。基地门口的公交站台挤满了外出散心的艺考生，大家卸下校服，换上轻便私服，脸上都是难得的轻松笑意，热闹又鲜活。

　　等候片刻，前往市中心的公交车缓缓驶来。我们四人结伴上车，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缓缓启动，驶离单调清冷的城郊集训区，一路向着湘州最繁华的市区穿行。窗外的景色层层变换，连片的宿舍楼、练习操场渐渐后退，取而代之的是林立的商
　　铺、整洁的街道、往来不息的车流与人潮。一周两点一线的枯燥生活，终于在这一天被鲜活的人间烟火彻底打破。

　　二十多分钟车程，公交车稳稳停靠在五一路路口。下车的瞬间，热闹的烟火气扑面而来，和集训基地的清冷压抑截然不同。街道宽敞整洁，店铺接连排布，招牌琳琅满目，行人络绎不绝，随处可见结伴逛街的学生。紧绷了一整周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

　　我们四人并肩走在五一路的街道上，说说笑笑，氛围轻松又纯粹。都是一起并肩备考的好友，没有拘谨，没有隔阂，聊着集训的日常，吐槽练声练到嗓子发酸、视唱听音反复出错的煎熬，调侃每天刷题背乐理背到头昏脑涨。同为艺考生，我们最懂彼此的疲惫与坚持，也最珍惜这份异地相伴的友情。

　　走到街边小吃摊，浓郁的香味勾得人食欲大开。我们径直停下脚步，买了几份湘州特色臭豆腐。外皮炸得酥脆，内里软嫩多汁，淋上秘制酱汁，香辣入味。四个人分着品尝，热乎的烟火滋味，瞬间冲淡了连日备考的枯燥压抑。

　　往前走不远就是绝味鸭脖的门店，明亮的招牌格外醒目。我们挑了几样喜欢的卤味，打算边走边吃，慢慢闲逛。唐灵性格开朗爱笑，一路打趣吐槽集训的严苛作息；俞欣洁同为声乐生，和我交流着发声技巧和曲目处理的心得；龚家赫话不多，安静陪着我们，偶尔插两句玩笑，温柔又踏实。四人同行，步调一致，满是少年好友纯粹真挚的情谊。

　　顺着五一路直行，我们慢慢走到热闹繁华的步行街。这里人流更盛，商铺密集，文创店、饮品店、服饰店、小吃店一应俱全，
　　喧闹的人声、轻快的街边音乐交织在一起，烟火气十足。不同于基地单一紧绷的备考氛围，这里满是青春鲜活的气息。

　　逛了许久，口舌微燥，我们特意找了本地老牌茶饮店七杯茶。点上四杯清爽的茶饮，握在手里温温凉凉，刚好消解秋日行走的燥热。坐在街边的长椅上短暂休息，我们聊着各自的高中生活、课余趣事，也坦诚说起对联考的忐忑、对未来大学的期许。前
　　路未知，艺考压力重重，但身边有一群并肩同行的好友，再枯燥艰难的日子，也多了许多暖意与底气。

　　休息过后，临近饭点，我们走进干净清爽的旺角清粥。简单点了几份粥品和小菜，慢慢用餐。没有集训食堂的匆忙赶时间，不用狼吞虎咽凑合吃饭，我们慢悠悠吃饭闲聊，享受着假期难得的悠闲自在。从专业难题聊到日常趣事，从家乡安坪聊到陌生的湘州，简简单单的聚餐，满是好友相伴的惬意。

　　饭后继续在步行街漫无目的地闲逛，正当我们驻足看着街边的文创小摊时，我的视线无意间扫过人群侧边，动作微微一顿。

　　不远处的梧桐树下，苏晚柠独自站在那里。她换下了集训校服，穿着简约温柔的私服，长发披肩，安静地看着路边的小饰品摊。周遭人潮汹涌、喧闹嘈杂，所有人都行色匆匆，唯独她安静伫立，像被隔在了另一片温柔安静的天地里，清冷又干净。

　　这是我来湘州集训后，第一次在闹市人间烟火里遇见她。脱离了琴房、教室的备考场景，褪去了紧绷的训练状态，此刻的她松弛又温柔，眉眼间少了平日的拘谨，多了几分少年少女的灵动。

　　心底瞬间泛起一圈细碎又安静的涟漪，心跳悄悄乱了节拍。一周以来那些隐秘的碎片瞬间涌上心头：夜晚集训结束后的并肩散步、琴房外遥遥的对视、楼道里偶然的擦肩、她轻声温柔的叮嘱。所有不起眼的瞬间，都被我悄悄珍藏在心底，化作一份不敢言说的暗恋。

　　我刻意保持着距离，没有上前打扰。这份心事太过隐秘，太过青涩，在备考的关键时期，我只能小心翼翼藏好，不敢外露半分。

　　片刻之后，黄月林、熊灵倪、陆可儿三人从旁边的小店走出，走到苏晚柠身边。她们都是我的好朋友，平日里在基地互帮互助、相处融洽。几人结伴站在一起说笑，氛围轻松热闹。

　　俞欣洁眼尖，第一时间看见她们，笑着抬手打招呼。

　　两边人马隔空对视，彼此笑着问好。我们这边四人是结伴出游的好友小队，她们那边也是结伴逛街的同伴。大家都是同班集训同学，关系坦荡友好。

　　苏晚柠的目光轻轻扫过来，淡淡落在我身上，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轻声开口：“好巧。”

　　我压下心底所有细碎的悸动，语气平静自然，礼貌点头回应：“嗯，好巧，你们也出来逛街。”

　　简单两句寒暄，没有多余的话题，没有刻意的靠近。我刻意保持着不远不近的恰当距离，守住这份克制的分寸。在所有人面前，我们只是普通的集训同学，仅此而已。唯有我自己清楚，心底藏着一份独属于她的、无人知晓的心动。

　　大家各自有行程，简单问好后便礼貌道别。她们几人结伴往步行街深处走去，背影慢慢融进热闹的人潮。我收回目光，迅速敛去心底的波澜，重新融入身边好友的说笑里，装作一切如常。

　　唐灵、龚家赫、俞欣洁全程没有察觉我的异样，依旧热闹地聊着天。对他们而言，我和苏晚柠只是普通同学，干净坦荡，只有我知道，我对她始终带着一份小心翼翼、克制隐忍的偏爱。

　　接下来的午后时光，我们四人继续慢悠悠逛遍步行街的各个角落。打卡街边小摊、看饰品文创、聊趣事、谈理想，全程都是纯粹真挚的好友相处模式，轻松又治愈。一周的集训疲惫，在好友相伴的热闹与烟火里，被彻底抚平。

　　秋日的白昼总是短暂，不知不觉间，夕阳西下，天边铺展开温柔的橘色暮色。想起基地傍晚的点名制度，我们不敢久留，默契地结束了逛街行程，结伴赶往公交站台。

　　返程的公交车上人很安静，大家大多闭目休憩，享受假期最后的温柔。我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渐次亮起的街灯，脑海里忍不住回放白天偶遇苏晚柠的画面。人潮千万，擦肩无数，可唯独遇见她的那一刻，我的心绪会悄然起伏。

　　我无比清醒地明白，这份暗恋只能止步于心底。眼下的我们，最大的任务就是全力以赴备战联考，奔赴自己的前程。我不能因为一己心动，打乱彼此的节奏，更不能惊扰她的备考时光。最好的喜欢，是克制、是沉淀、是和她一起并肩努力，各自发光。

　　公交车缓缓驶离繁华市区，闹市的喧嚣渐渐远去，视野重新回归城郊的安静清冷。等我们回到集训基地，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基地里不少外出的同学都已返校，宿舍楼灯火通明。教学楼的琴房依旧亮着成片灯火，晚风里断断续续飘来琴声、筝声与练歌声。哪怕是周末夜晚，依旧有人默默加练，没有人愿意在艺考这条路上松懈半步。

　　我们四人还在闲聊着今天的趣事，约定下次假期再一起结伴出行。简简单单的友情，让枯燥压抑的集训生活多了许多温暖与光亮。俞欣洁、唐灵、龚家赫，还有另外几个相伴备考的好友，是我艺考路上最珍贵的收获，干净、纯粹、毫无杂质。

　　一天的假日就此落幕。

　　热闹的五一路、烟火满满的步行街、入味的臭豆腐、香甜的七杯茶、解馋的绝味鸭脖、暖心的旺角清粥，还有好友相伴的松弛时光，都成了紧绷艺考日子里一段温柔美好的插曲。

　　明天清晨六点，一切又会回归正轨。练声、视唱、练耳、乐理、琴房刷题、校外专业课奔波，日复一日的枯燥循环依旧继续。压力不会减少，疲惫不会消失，备考的脚步永远不能停歇。

　　我站在宿舍窗前，望着夜色里灯火成片的集训楼，晚风轻轻拂过脸颊。心底那份藏了很久的暗恋，依旧安静地藏在最深处，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我默默告诉自己，再坚持、再沉淀、再克制。等联考落幕，等所有煎熬与努力都开出结果，等我们都奔赴属于自己的山海，我终有一天，会勇敢褪去沉默，正视这份属于十八岁的、干净又炙热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