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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蝉鸣漫过安坪县 期末考试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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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过后,高二就此落下帷幕。
走出安坪县第二中学的教学楼,热浪扑面而来,周围同学都欢呼讨论着暑假计划。而艺术班的我们会在高三第一学期去省城集训,但在长假面前丝毫感觉不到同学们的紧张,当然,我自己也不紧张。
快走出校门的时候,看见了苏晚柠,因为当时处于放假潮,人很多,所以我们两个只是远远对视一眼,轻轻点头道别,并没有机会多说一句话。
暑假正式开始,第一件事大吃大喝,第二件事呼呼大睡。
家里的节奏慢悠悠的。白天爸妈要上班,我常常睡到将近九点才醒。起床推开窗户,就是盛夏刺眼的阳光,蝉鸣从对面的树上漫出来,一阵接着一阵。
早餐吃的是一碗面,嘿嘿,当然是下馆子,我从小到大特别喜欢吃的一家面馆,配上一根油条,very perfect。
吃完早餐,开始约朋友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ask,为啥叫ask,因为他的名字里有一个问字,他不是艺术生,他是我初中时最好的朋友,高中家里人不准带手机,所以我直接就去了他家,两人一起出来打台球,说起打台球,我打得很不错,一般都是虐杀他。
打完球后,我们就去踩单车了,穿过新街、老街,路过以前逛过的音像店,路过小卖部。我和问一路不停说笑,聊游戏、聊球赛,吐槽繁重的高中功课。我一边跟着搭话,一边偶尔走神。心里悄悄在想,如果此刻坐在单车后座的人是苏晚柠,吹着同样的自然风,会是什么模样。念头一闪而过,我很快收回心神,跟着问大笑。虽说热闹在身旁,可心底有一小块地方,安安静静留给那个她。
中午回家吃了个饭,下午继续放飞自我。依旧是ask,还是问同学,下午商量了下去游泳(在我们老家游泳用家乡话说叫“打刨糗”),在我们读初中的安坪中学附近。到了河边,我和问脱掉鞋子踩进水里,清凉的河水漫过脚踝,瞬间冲散连日的燥热。
忽然之间,又想到了苏晚柠,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这样安静的河水,会不会愿意坐在石头上,安安静静吹着河风。
玩耍的时间始终是过得飞快,不知道过了多久,夕阳开始下沉了,带着浑身河水的诗意,告别了问,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一进家门口,浓郁的汤香扑鼻而来,是妈妈炖了排骨莲藕汤。这也是我最喜欢喝的汤,妈妈让我先送一碗给楼上的外公外婆,我端着汤碗,向五楼走去,在楼梯间就在大喊,“外公外婆,您外孙子来咯!”
我从小就是外公外婆带大的,跟他们的感情,比跟爸妈还要亲几分。
那时候街坊邻里的老观念还重,不少人家明里暗里都偏着男孩,可外公外婆偏是这堆人里少有的明白人。我、表姐、表弟三个凑在一块儿,他们手里的糖永远是三颗一模一样,碗里的鸡腿也从来不会多往谁那边偏半寸。不会因为我是外孙就见外,不会因为表姐是女孩就轻待,更不会因为表弟是家里唯一的男孙,就把所有偏爱都堆在他一个人身上。
我外公总给人一种总觉得自己大限将至的感觉。我读小学的时候,他就念叨怕是看不到我读中学;等我上了中学,他又跟我说,恐怕等不到我读大学;好不容易我读上了大学,他又叹口气说,怕是看不到我找工作;等我真工作了,他又说怕熬不到我结婚。结果啊,他一桩桩全都亲眼看见了。更逗的是,他不光对我这么说,对小我六岁的亲孙子我表弟,也是一模一样的套路。每次听他这么说,我和表弟都有点哭笑不得,又有点无奈。
后来我长大工作了,也一直用实打实的行动,把他们当年给我的偏爱,一点点往回还,后面章节还会特别提到。
晚饭的碗筷收拾妥当,爸妈坐在客厅看电视闲谈。我跟他们说了一声,约了朋友出门。这次约的是林诗柳,我初中关系最好的异性朋友,我们俩有个共同爱好 —— 唱歌。
选了一家最近的KTV,不算豪华,是我们学生时代常去的地方。包厢灯光偏暗,点歌屏幕亮起,我们翻着长长的歌单。我们不碰酒,直接点了两罐冰饮料放在茶几上。
翻到《珊瑚海》的时候,我眼睛一亮,转头和林诗柳对视一眼。这是那段时间我最偏爱的男女对唱情歌。前奏缓缓流淌出来,我们一人握着一支麦克风,跟着旋律开口。
“海鸟跟鱼相爱,只是一场意外。”
唱到这一句,我心里轻轻顿了半拍。歌声还在继续,林诗柳投入地唱着副歌,跟着节奏轻轻晃着身子,可我的思绪悄悄飘远。那时只单纯觉得这句歌词写得动人,旋律好听,全然想不到,多年回头看,我和苏晚柠之间,竟真的印证了这句。我们就像海鸟与鱼,短暂相逢,终究属于两个世界,这场相遇本就是一场意外。
抛开心底一闪而过的怅然,很快我又投入歌声里。一首接一首,流行曲、老歌轮换,包厢里满是我们的歌声与笑声。我们聊着初中旧事,分享最近的生活,一直唱到夜里十一点,才收拾东西离开KTV。
夜色已经沉沉笼罩安坪县,街道上行人稀少。我骑车到家,刚推开家门,坐在客厅等候的妈妈立刻迎上来,一番叮嘱。语气带着担心,也带着几分严肃,反复告诫我,高中生晚上不能玩到这么晚才回家,外面不安全,下次出门一定要早点回来。
我低头应下,连连答应,不敢多辩解。洗漱躺到床上,耳边还残留着《珊瑚海》的旋律。那句海鸟和鱼的歌词,反复在脑海盘旋。
没过几天,好友刘一贤约我爬山,说是趁着清晨凉快,锻炼身体,顺带等一场日出,我一口应了下来。
第二天凌晨六点,我们准时出发。这座山是安坪县城最出名的一座,海拔只有五百零三米,不算险峻,本地人大都爱来。步道俗称 “十八拐”,一路连着十八个大弯道,一年四季,无论清晨观霞或是傍晚等落日,山道上总不缺登山的人。
山道上行人络绎不绝,有蹦蹦跳跳的小孩,结伴闲聊的中年人,还有步履稳健的老人。有人步履轻快,走得毫不费力,也有人气喘吁吁,走走停停。我常年练气息,体力尚可,自然属于前者。
十八拐的半山腰,坐落着醉松亭与半九亭两座古雅亭阁。木质亭身被岁月打磨得温润光亮,飞檐轻轻向外舒展,是登山途中歇脚、远眺山景的好去处。我们走一阵便在亭子里稍作停留,吹吹山间晨风,看一看漫山草木,再继续向上。
就这样走走停停,约莫一小时,我们终于抵达山顶平台。山顶立着停云阁,是一座四层翘角的观景阁楼,站在阁楼上,视野毫无遮挡,整座安坪县城尽收眼底,也是本地人拍日出、晚霞的热门打卡地。
我们扶着阁楼栏杆静静欣赏山间美景。片刻之后,天边一点点明亮起来,稀薄的云海浮在县城上空,朝阳缓缓挣脱云层,霞光漫开,铺在错落的屋舍和资江的水面上,眼前的景色壮阔又温柔。心里忽然一闪而过苏晚柠,默默在心底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等到云海慢慢散去,日光彻底铺满大地,我们才动身下山。下山后,我和刘一贤去了我很喜欢的那家面馆,点上两碗热乎的面当作早餐。吃完早饭,我们便各自回家。
从面馆分开回家之后,白天我大多安安静静待在家里,一边刷乐理习题,一边陪着爸妈吃饭闲聊。偶尔问、刘一贤他们会约我出门,而傍晚的安坪县总是最舒服的时候。
又一个周末的夜晚,一伙人约到老广场旁的夜市吃烧烤。摊子支在路灯底下,炭火噼啪作响,肉串在烤架上滋滋冒油,孜然和辣椒的香气顺着晚风飘得很远。塑料小桌一拼,大家围坐一圈,点上烤五花肉、茄子、玉米,还有几瓶冰汽水。
朋友们热热闹闹地聊着球赛、游戏和暑假趣事,你一言我一语,笑声不断。我大口大口地吃着烤串,听着身边喧闹的闲谈,目光望向远处夜市流动的人影。心底又一次悄悄想起苏晚柠。不知道她会不会在安静的夜晚,坐在这样的小摊边,吹着漫过来的晚风,啃几串热乎的烧烤。还是说,她的每个夜晚,都埋在古筝谱和反复的练习里,连片刻放松都少有。
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很快被朋友的说笑拉回现实。冰汽水在玻璃杯里冒着细密气泡,夏夜的烟火包裹着我们。我们一直坐到夜色渐深,才收拾东西各自骑车散去。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滑过去。单车穿行老城的晚风、山间清晨的日出、KTV里的《珊瑚海》、夜市炭火的香气,拼凑起这个完整的暑假。
越靠近假期末尾,心里越复杂。一边期待开学,期待重回安坪二中的艺术楼,能够再次见到苏晚柠,听见她的筝声;一边又清楚,开学之后就是高三,艺考的压力会铺天盖地压过来,再也没有这样松弛自由的夏日,可以随心所欲地和朋友出游。
剩下的几天,我不再频繁出门。白天在家练声、唱谱、整理乐理习题,恶补暑假作业,傍晚就坐在楼上,陪着外公外婆乘凉闲聊。蝉鸣依旧喧闹,只是风里已经悄悄藏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仿佛在提醒我,盛夏快要走到尽头。
夜里我翻开笔记本,笔尖落下一行字:
这个夏天见过日出云海,听过晚风歌声,所有热闹的瞬间,心底总藏着一句无声的惦念。
假期最后一天,我收拾好书包和谱本,静静等待开学。安坪县这个满是烟火与想念的暑假,要暂时画上句号了,与此同时,我也在这一刻,正式迎来了自己的18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