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遇袭 油灯燃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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仵作沉吟片刻，低声回道：“医书上曾记载过一法子，取待认亲之人指尖血，滴于骸骨之上，若是至亲，鲜血便会沁入骨中；若无血缘，血便浮于骨面，不能渗入。此曰滴骨验亲之法。”
大理寺卿不解发问：“卫大人这是何意？”
“寺卿，此人身份我心中已有猜测，但尚需求证，若仵作所言之法可行，待有确切结论那日再回禀寺卿。”
卫峥执手躬身行礼。
“也罢，此案我大理寺本就是协理之职，卫大人有何需求尽管告知，本官自当配合。”
“有劳寺卿。”
两人行礼告别。
而卫峥二人出了大理寺后便直奔一座民居而去。
“霍临还好？”
卫峥问他。
卫骁面无表情，“只卸了他一条胳膊而已，死不了。”
已是黄昏，长街上人来人往，不时飘来蒸饼、肉汤的香气。
归家百姓的说笑声揉在晚风里。
巍峨庄严的皇城之外，是满满的人间烟火气息。
宦海沉浮，总有为公义舍命赴死之人，或许他们所坚持的意义，就在此处。
行至一处宅院，可见一圈简陋的土坯墙，两扇旧木板做门，檐下悬着晒好的菜干。
卫骁上前叩了叩门。
隔着薄薄的木板，里头的声音清晰可闻。
铁器相撞发出轻微闷响，沉重的喘息声缓缓贴近门后，等了一会儿，没人应声。
卫骁一脚踹上去，年久发脆的木片瞬间碎裂，银光闪过，一柄磨到发亮的斧头迎面砍来。
这一刀带着十足的气力，若不是卫骁早有防备，双剑交叉接住了攻势，只怕他早已被开了瓢。
饶是如此，双臂依旧被这股巨大的力量震得发麻。
“霍临！”
卫峥上前一步，喊出声。
霍临此时才看清楚来人，稍一松神便被掀翻在地。
斧头被弹飞老远，他躺在地上，断臂创口开始渗出血迹。
他紧皱着眉，头上滴落豆大的汗珠，似是忍着极大的疼痛，咬牙质问：“卫峥，说好的放我走，你如今这是想要出尔反尔？”
卫峥摇头，丢给他一个小瓷瓶，“我不是来杀你的。”
霍临接住药瓶，满眼的不信任。
“瓷瓶里乃是宫中御医调配的金疮药，若你还想活着见你父亲，就不该怀疑我。”
霍临听了这话，紧绷的神情开始松动，呼吸加快，整个肩膀因着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着，“你说什么？你怎么会见到我父亲？他现在在哪？”
卫峥声音不大，言语却如千斤巨石砸在霍临心上，“准确来说，是你父亲的尸骨，”斟酌了一下，又说，“可能还有你母亲的。”
一息间，霍临整个人从父亲可能活着的云端又跌落进双亲皆离世的地狱，大起大落间，他气息紊乱，猛捶着自己胸口。
痛苦掩面，七尺男儿就那样坐在地上哭的不能自已。
“人死虽不能复生，但我们所做的一切仍有意义，霍公一生为国鞠躬尽瘁，受万民敬仰，不该背负莫须有的罪名含冤九泉，天道昭昭，罪恶终显。”
卫峥字字句句，铿锵有声。
霍临像下了某种决心，他咬开瓷瓶上的木塞，将药全部倾洒在伤口上，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卫峥，我信你，我也信我父亲不是那等利欲熏心之人，你说该怎么办，我全听你的。”
卫峥将近来所发生之事一一告知于他，说到最后，声音略显沙哑：“大理寺仵作曾断那几具尸骨于去岁二月离世，而贪墨案却是五月才发生，抄家之时，霍公及其夫人分明尚在人世。若你能证明如今大理寺中的尸骨才是霍公，那便说明霍公在那之前便死了，霍家是被人蓄意栽赃的。”
霍临怔怔开口：“去岁三月我曾回过一趟家，当时父亲母亲健在，两个弟弟待我也极为亲近，于之前并无差别。”
“他们既要假扮霍公，自是做足了准备，只是没想到寻来的人面目与霍公如此相似，竟连你都分辨不出来。”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
霍临从地上起身，匆匆就往外走。
“欻欻”破空之声骤起，一根长箭飞射而来，直取目标霍临。
卫峥离得近，飞身上前一掌将他推开，自己却没避过，箭簇撕裂血肉，深深扎进他的肩胛处。
“公子！”
卫骁惊呼。
卫峥将箭尾劈断，稳住身形，“带霍临走！”
“公子。”
卫骁击飞又朝霍临射来的另一箭，焦急地望向卫峥的方向。
“走！”
卫峥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卫骁一跺脚，没敢再继续犹豫，把霍临扔到马上随即疾驰而去。
见目标走远，几个黑衣人也不再恋战，纷纷准备撤退。
卫峥足尖轻点地，身形极快地掠过几匹马之间，下一瞬，马儿嘶鸣声响彻天际，掌蹄皆从关节处断开，马身倾倒，把上面的人重摔在地。
几人飞快起身，摆开阵型应敌，脸用黑布蒙着，只露出一双嗜血的眼睛。
“杀！”
为首之人冷冷吐出一个字。
其他人得令，纷纷扔了长弓抽出重剑，带着十足的杀气朝卫峥劈砍而去。
卫峥持短匕，正盘算着今日胜算有几分时，一条软鞭缠上他的腰，力道极重地将他往后带去。
风声呼啸而过，带着一缕熟悉的馨香。
清脆悦耳的声音如天籁般于他耳边响起：“五打一，你们也太欺负人了吧。”
裴笙手撑在卫峥背后，收回长鞭，瞟了一眼他正在汩汩流血的伤口：“你流了很多血，不能再耽搁了。”
卫峥自己却顾不上：“阿笙，此地危险，你不该来的。”
裴笙将他护在身后，长发翻飞，语气轻松：“不过几个小喽喽而已。”
黑衣人眼见一个弱女子竟丝毫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眼中杀意渐盛。
五人呈合围之势向她们逼来，重剑厚重，每一击都带着强劲剑风。
劲风扑面，她身形斜掠避开，手中一动，挥动软鞭，如蛇般灵活。
软鞭凌空舒展，鞭梢如毒信，缠向刺客握剑的腕骨，那人慌忙收剑回挡，却正好让裴笙钻了空子，顺势一卷就缠住了剑刃。
她将剑扔出，又旋身借力，狠狠执鞭抽在另一人的膝弯处，刺客吃痛，屈膝跪倒。
余下三人见状齐齐攻上，突然其中一人被飞出的短匕刺中喉咙，整个人砸落在地。
裴笙回头灿然一笑，“谢了，卫大人。”
她脚步游走于剑光缝隙间，身形灵动，让力气虽大，招式却略显笨重的刺客毫无办法。
不多时，剩下二人也先后负伤。
为首之人忍着剧痛挣扎起身，馋起其余三人，掩护着往后退。
裴笙还想再追，身后却传来一声闷响。
卫峥眼见危险解除，乍一放松便觉脚步虚浮，眼前一黑，硕大的身躯就倒在地上。
“卫峥！”
裴笙大喊，伸出手往他鼻子下一探。
幸好幸好，还有呼吸。
卫峥伤势过重，暂时不宜挪动，裴笙只得将他扛进霍临的小屋。
此处偏僻，因此一番打斗下来并未惊动任何人。
卫骁一时半会只怕也回不来，好在屋内还留有一些纱布与止血药，
裴笙把尸体上的匕首拔下来，又点起油灯，将洗净的匕首置于火焰上烤。
翻箱倒柜找到了半坛烈酒。
一切准备就绪，她撕开了伤口周围的衣料，只见箭簇全部隐入肌肤，只留了一小段箭杆在外面，血肉翻出，鲜红刺眼，好在这伙人没在箭头上淬毒，否则神仙来了都没办法。
她把酒倒在伤口上，卫峥毫无反应，直到匕首划开皮肉，他才蹙起眉头，裴笙还以为自己要费一番功夫才能制住他，却不想他只是皱着眉，身体却丝毫不动。
“忍耐力这么好，这么疼连哼都不哼一声。”裴笙自言自语，手下的动作一刻不停。
挖出箭头，又将寻来的药粉一股脑地全倒在伤口之上，她用力压在上面，直到不再流血才用纱布把整个肩膀包扎起来。
做完这一切，裴笙已近虚脱。
一方面是打斗所致，一方面是害怕担心。
婚约未解，卫峥还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若是他有个好歹，她也只能为他守寡了。
她本来是跟卫瑶在街上闲逛来着，见到卫峥二人行色匆匆，便悄悄跟上来想凑个热闹，谁承想还阴差阳错救了他一命。
她伏在床沿，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
床上的人双目阖起，半敞着衣襟，肩头裸露在外，因着失血过多，面色如纸一般惨白，额上有一层薄薄的汗，胸膛起伏变得轻浅而缓慢，眉目神采却依旧清朗。
裴笙轻轻吐舌：“受伤了还这么美，真是个妖孽。”
“阿兄可是喜欢阿姊的紧呢！”
仿若平地一声惊雷，炸得裴笙直起身子，“要死，怕不是见鬼了。”
卫瑶的声音回响在耳边，但她记得自己分明没听她说过这话呀。
她拍了拍自己微微发热的脸颊，自欺欺人：“赶紧睡觉，累得都出现幻觉了都。”
床榻上两道身影相依偎着。
油灯燃着，昏黄的光晕照在房中，灯花噼啪一响，便有细碎火星轻轻坠落。
当晨间的第一抹微光照进来时，卫峥缓缓睁开了眼，肩头的痛楚还在，提醒着他昨日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手上有温热传来，他微侧头，能看见裴笙轻颤的眼睫和高挺的鼻梁。
她把脸贴在他的手上，睡得正沉。
他轻抬手，替她遮去了晨光的侵扰。
轻微的动静让裴笙嘟囔着转了个方向，却在下一瞬惊醒起来，“你你你……你什么时候醒来的？”
卫峥看着惊慌的裴笙，心情甚好，打趣道，“阿笙的睡相，很可爱。”
裴笙恼羞成怒，将他手背打得清脆响，“好啊你，竟敢偷看本姑娘。”
“非也非也，不是偷看，是光明正大地看。”
“阿笙救命之恩，在下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许，还望阿笙莫要嫌弃。”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遇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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