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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海上救援 日子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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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安稳静和,平平顺顺淌过了一两个月。
自从夏夜调入崇文阁,从前长公主府里那些细碎纠葛、无端误会,便彻底淡去了踪影。
崇文阁差事清雅规整,只管整理山河卷宗、典藏图文,规矩温和,人际简单。无人近身撩拨,无事滋生风波。夏夜每日按时当差、按时归家,心境舒展安稳,连眉眼间都比从前更松弛恬淡。
恰逢边关战事暂歇,圣上下旨调夏以昼暂留京都,掌京营练兵之事。
他不必再远戍边疆、枕戈待旦,只是京营军务繁重,日日操练兵士、整顿营规,白日大半时光都泡在军营里,不得空闲。
只是再忙,他也从未疏忽夏夜。
不再是从前日日准时等候接送,却总能挤出空余。得闲时,他便亲自来崇文阁外等她下值,暮色里并肩缓步回府;不得空时,也会提前派人候着,从不让她孤身往返。
这一两个月,两人过得格外温情妥帖。
没有争执,没有冷战,没有擅自主张的隔阂,更没有旁人搅起的风波。
夏以昼收敛了从前急切霸道的性子,学着克制、尊重,不再贸然替她决断前程;夏夜也知晓他所有偏执皆源于深爱与惶恐,纵容他偶尔的占有、偶尔的醋意,心底安然又踏实。
小日子温温软软,平静得几乎让人忘了从前所有拉扯。
直到这日,午后崇文阁整理各地递呈的灾异民情卷宗,夏夜随手翻到一份东海近海的急报。
卷中寥寥数语,写尽近日海面狂风骤起,潮汐紊乱,数艘渔船归航不及,于近海暗礁区失事,多名渔民被困,救援队连日出海施救,却因水下暗流凶险、礁石错综复杂,屡屡受阻,施救艰难。
字迹平实,却字字惊心。
只一眼,那尘封许久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风腥浪阔的海面、翻飞的白浪、礁石上湿冷的青苔、队友们喊着号子拉救生船的声音……那是她从前偷偷混迹海上、最自由、最滚烫、最鲜活的日子。
崇文阁的书卷安稳,却始终安稳得刻板、沉静、无波无澜。
她安静合上卷宗,心底却久久无法平息。
恰逢当日休沐,午后无事,夏夜想着散心,独自去往城中码头,想借着海风舒缓心绪。
码头人来人往,海风烈烈,带着熟悉的咸湿气息。远远便看见岸边堆放着救援绳索、浮木、救生衣,不少身着救援队服饰的人正在清点物资、匆匆奔走。
她心头一动,下意识走近,竟撞见了从前一同出海救援的旧友。
旧队友看见她,又惊又喜,闲谈间随口叹气,说起这次海难棘手无比:
“那片礁石群水道太杂,暗流藏得极深,新来的队员摸不透走势,硬闯太凶险,这几日施救,好几个人都被礁石刮伤、被浪冲退,收效甚微。”
这话轻轻落在耳里,夏夜心口骤然一紧。
旁人不是不能救,只是要付出成倍的风险,甚至可能白白折损人手。
而那片海域的礁石分布、潮汐时差、暗流节点,她烂熟于心。从前无数个日夜,她跟着队伍一次次闯过那片险滩,早把每一寸凶险刻进了骨里。
队友并未托付,并未强求,只是随口感慨两句,便匆匆忙忙转身筹备出海。
可夏夜站在风里,心底已然动了念。
她只是想,自己若能搭一次手,便能少许多人罹难,少许多家庭离散。
思虑再三,她心底悄悄做了决定。
只帮这一次。
就一次,等海难平息,她依旧安安稳稳回崇文阁当差,无人知晓,无人打扰,也不会让夏以昼忧心。
接下来几日,她趁着休沐、差余空隙,悄悄去往码头帮忙。
她熟悉水路、熟稔施救技巧,动作利落沉稳,帮着队友排查暗礁、规划航线、协助岸边接应,默默分担了大半棘手事宜。
海面风浪粗粝,礁石锋利刺骨。一次俯身固定缆绳时,她小臂不慎被粗糙礁石刮出一道细长红痕,隐隐渗出血珠,被海水浸得微微发疼。
她没放在心上,匆匆处理过后便继续忙活,直至夜色深沉才归府。
入夜,屋内烛火浅浅摇曳。
夏夜趁着四下无人,独自坐在床沿,挽起衣袖,拿着药膏细细给自己处理手臂的擦伤。伤口不重,只是被海水腌过,泛红刺眼。
她垂眸认真涂抹,指尖轻轻按压,没听见门外渐近的脚步声。
夏以昼今夜军务稍闲,早早回府,习惯性先过来看看她。
轻轻推门而入时,抬眼便看见她垂着眉眼、低头上药的模样,小臂上那道新鲜的划伤,在白皙肌肤上格外醒目。
他脚步骤然一顿。
烛火映在夏夜小臂那道狭长的擦伤上,皮肉泛红,还带着被海水浸过的痕迹。
夏以昼站在门口,脚步顿住,方才一路而来的松弛暖意尽数褪去,眉眼间慢慢笼上一层淡淡的紧绷。他缓步走过去,目光牢牢锁在那道伤口上,声音放得很轻,却藏着压不住的在意:“这伤是怎么来的?”
夏夜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识飞快把衣袖往下扯了扯,想要盖住伤痕,眼底掠过一丝慌乱。她心里清楚,一旦说实话,夏以昼必定会横加阻拦,她不想再因为这件事再起争执,便含糊地搪塞过去。
“没什么,不过是出门闲逛,不小心磕到礁石罢了。”她垂下眼,继续拿着药膏涂抹,语气尽量装作漫不经心,“一点小擦伤,不碍事的。”
夏以昼望着她躲闪的眼神,哪里看不出她在刻意隐瞒。他心里已经生出疑窦,可看着她这副不愿坦白的模样,想起从前几番争执,若是硬逼问,免不了又要闹得不愉快。
他沉默片刻,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只淡淡开口:“只是小伤便好,日后行事多当心些。”
他没有继续追问,面上看着像是信了这番说辞,可心底的疑虑却丝毫没有消散。
往后几日,夏以昼依旧忙着京营练兵,军务繁杂,可他身为将军,自有调遣时间的余地。白日里操练兵士,但凡得空,便会悄悄留意夏夜的行踪。
他没有当面拆穿,只是暗中跟着。
这日休沐,夏夜照旧悄悄往码头赶去,打算前去协助救援队。她前脚刚离开夏府,夏以昼便悄然跟在身后,一路远远尾随,来到了喧闹的码头岸边。
海风卷着咸腥扑面而来,岸边绳索、浮木堆得满满当当,远远便看见夏夜正和救援队的人一同忙碌,挽着衣袖,手脚麻利地整理救援器械,熟稔地和众人交谈,全然不是平日里崇文阁伏案的模样。
夏以昼站在不远处,望着那道在风浪里奔波的身影,心口的火气瞬间窜了上来。
他快步走上前去,脸色沉得厉害,周身的寒气一下子散开。
“阿夜。”
夏夜听见熟悉的声音,身子猛地一震,回头看见他,脸上的神色瞬间僵住。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若是不来,还要被你瞒到什么时候?”夏以昼的声音压得很低,满是压抑的怒意,“你瞒着我,偷偷跑来做这种拿性命冒险的事。”
夏夜抿紧唇,也不躲闪,挺直脊背同他争辩:“不过是搭把手而已,又不是要去送死。多我一个人出力,救援队便能多救下几条人命,这有什么不好?”
“我水下的本事你不清楚,我在水里的技艺极高,你若是不信,大可去问海上救援队的众人。”
两人争执的声音不小,不远处正忙活的几名救援队队员听见动静,纷纷转头望过来。其中一个和夏夜相熟的旧友,见夏以昼面色不善,还以为是来为难夏夜,连忙快步上前帮腔。
“这位公子,你可别误会,夏夜姑娘本领真的很好,这几日帮我们解决了不少难题,帮了我们大忙!”
另一个队员也跟着附和:“是啊,那片礁石区凶险,多亏了她熟悉水道,我们少走很多弯路!”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替夏夜说话。
夏以昼抬眼,冷冷扫过去。那一身久居军营的凛冽气场骤然铺开,眉眼沉沉,压迫感扑面而来。
方才还侃侃而谈的几名队员,瞬间噤声。几人对视一眼,心里暗道:这位看着好生凶,惹不起惹不起。脚下悄悄往后挪,一边退一边还不忘给夏夜递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一溜烟退到远处,假装忙活物资,不敢再凑过来。
夏夜见状又气又好笑,瞪向夏以昼:“你做什么,凶他们做什么?他们都是心怀善意的好人。”
夏以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火气,敛去几分戾气,语气依旧紧绷,却尽量放缓:“我知道他们是好人,也明白你一心想要救人。可这片海域暗流凶险,礁石遍布,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实在太过危险。”
夏夜蹙起眉,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倔强:“所以你又想拦着我,不让我做我想做的事,是不是?”
“我何尝不明白你的心意。”夏以昼望着她,眼底藏着满满的惶恐,“可我一想到你置身惊涛骇浪之中,便心绪难安。”
“我不会有事的!我完全应付得来!”夏夜梗着脖子反驳,“就是你不肯相信我!”
说罢,她一时冲动,伸手便拽住夏以昼的手腕,想要把他往水边拉:“走,我带你下水,让你亲眼瞧瞧我的本事!”
夏以昼整个人都愣住,满脸不可置信,下意识往后挣了挣。他压根不知道夏夜身负可以在水下自由呼吸的奇异本事,只当她是要贸然跳入海中,心头一紧。
“阿夜!你做什么!”
岸边那几个救援队的人远远看见,连忙又跑过来劝架,七嘴八舌地拉着夏夜:“姑娘冷静些!这岸边水深浪急,万万不可冲动下水啊!”
众人七手八脚阻拦,夏夜没能把夏以昼拽进水里,拉扯之间,两个人都有些狼狈。海风呼呼吹过,吵吵嚷嚷的,本该剑拔弩张的对峙,反倒闹出几分啼笑皆非的意味。
夏以昼被闹得额角突突直跳,看着眼前又倔又鲜活的小姑娘,满心的怒火,终究还是被这乱糟糟的场面磨去大半,只剩下无可奈何的郁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