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烧情诗 痛哭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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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阿母。”
徐锦荣站在下首，敛衽俯首屈膝，对着三夫人行肃拜之礼。
三夫人倚在铺着素色锦褥的坐榻上，看着徐锦荣低头沉闷的模样，眉头微蹙。
又见她脸色苍白，唇瓣枯淡，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三夫人心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恻隐。
“既回来了，便安分在府里住着。”
徐锦荣起身，始终低着头，“是，多谢阿母。”
三夫人听着她疏离的语气，心中那一点母女间的软意一闪而过，冷淡开口：“当初送你出嫁，盼你能在孟家站稳脚跟，好好过日子。如今一纸放妻书回来，外人看了，少不了议论咱们徐家女娘。好在瑶娘已出嫁，现如今也育有一子，受的影响还小些。”
瑶娘是徐锦荣的三妹，只比她小一岁。
三夫人缓了缓气，对着徐锦荣继续道：“你莫要宽心，还有云娘呢，她再过两年也要议亲了。你作为姑母...”
方才阿母那话，也太伤人了些。嫂嫂见仆人端来热茶，忙接过放到三夫人的手边，笑着撒娇道：“阿母莫不是不疼云娘了，她还不到八岁，再过两年也将将十岁而已，阿母就想着议亲把她嫁出去？”
三夫人拍拍儿媳的手，嗔怪道：“你这话说的，就算有阿杰在，云娘也是我最疼爱的小心肝。”
云娘和阿杰，是徐锦明的一双儿女，也是徐锦荣的亲侄子侄女。
嫂嫂亲昵地笑道：“那儿媳就替云娘，谢谢她的阿婆啦~”
三夫人被她哄的喜笑颜开，余光又看到站着一言不发的徐锦荣，敛了笑意，“回房歇着吧。”
徐锦荣福身，“是。”
她出嫁前的闺房，在主院的斜后方。因为提前得到了消息，徐锦明早就吩咐仆役打扫过。
素杺直接把细软提进房间，看着干净明亮的用具，道：“大郎君和大娘子心中还是挂念着姑娘的。”
话音落下，徐锦荣就看到房间门口冒出两颗兴奋的小脑袋。
徐锦荣朝他们招招手，“云娘，阿杰，快进来。”
云娘和阿杰相视一眼，牵着手朝她小跑过来，“姑姑~”
幼童的声音奶声奶气，阿杰才四岁，他松开云娘的手，一下子扑在徐锦荣的怀中，依恋地蹭了蹭她，“姑姑许久都不来看阿杰，阿杰想你。”
徐锦荣掐着他的腰，把他提到自己的腿上坐好。
右臂则揽着云娘，笑道：“姑姑如今回府居住，以后日日都能见到。云娘和阿杰开不开心？”
两人开心地点头。
云娘歪着小脑袋，期待地问：“姑丈呢，他也要来吗？”
徐锦荣的笑容僵了一瞬，她顺着云娘发髻上歪掉的玉环，“以后他不再是你们的姑丈，外出时可不要再叫错，惹人闲话。”
“为何呀？”
云娘的神色略带失落，她还很喜欢这个俊朗文秀的姑丈呢。
他们还小，并不懂这其中的关系。徐锦荣不知该如何解释，素杺端着朱漆托盘走到他们身边，“姑娘，大郎君回来了，正让人卸姑娘的嫁妆。”
阿杰从徐锦荣的腿上跳下去。
“阿父回来了，我要去看~”
眼看他跌跌撞撞地向外跑，徐锦荣对素杺道：“你去看着他，莫要摔了。让阿兄把嫁妆入库即可。”
素杺点头向外走去。
徐锦荣收回目光，才看到云娘一直站在她身边，担忧地盯着自己。
“云娘不去看看你阿父吗？”
云娘摇头，她向前走了两步，靠在徐锦荣的肩头，“姑姑，云娘永远和姑姑在一起。”
徐锦荣心一软，紧紧抱着云娘的腰身，眼中酸涩。
云娘小大人一般地轻拍徐锦荣的背，“姑丈坏，我们不要他。等云娘长大了，再为姑姑寻个好的姑丈。”
她虽是不懂，但却能看到徐锦荣脸上的伤心。不管事实如何，姑姑才是她的亲人。至于那个俊朗的姑丈，如果不是姑姑，对云娘来说也只是个陌生人而已。天下好郎君那般多，给姑姑换一个又何妨。
徐锦荣噗嗤一笑，“好啊，那姑姑就把此生幸福交给云娘了。”
云娘郑重地点头，等她阿母，徐锦荣的嫂嫂过来的时候，还严肃地让阿母当见证。
嫂嫂最初有些担忧，怕让徐锦荣再伤心。但看她面色温和，满眼慈爱地看着云娘，嫂嫂放心道：“好，阿母为云娘当见证。若是寻不到，就罚云娘照顾姑姑一辈子，好不好？”
看姑姑脸上露出笑意，云娘也跟着笑了出来，“好~”
嫂嫂抬头，“出去玩吧，阿母和姑姑有话说。”
云娘看了徐锦荣一眼，提着裙角向外跑去。
待她小小的身影离开，徐锦荣脸上的笑意也逐渐消散。她为嫂嫂倒了杯热茶，放到她面前，“嫂嫂，请用茶。”
“郎君方才还惦念你，想过来看看。听说明安出了事，才去了叔父那里。等晚些，他再过来。”
徐锦荣摇头，“让阿兄去忙，不用特意过来。”
看着徐锦荣，嫂嫂犹豫片刻，解释道：“阿母的话你莫要放在心上，她素来口直，话说出口便悔了，只是碍于脸面，不肯在你面前显露。她心里，也是心疼你的。你不知道，前两日伯母说你会影响她家玉娘的婚嫁，被阿母好一顿反驳，险些让伯母下不来台。”
徐锦荣闻言，心中升起一股暖意。
“我知道，多谢嫂嫂宽慰。”
嫂嫂握着徐锦荣的手，安抚道：“莫怕，有你阿兄在，他会永远护着你。”
徐锦荣俏皮一笑，“阿兄护着，那嫂嫂就不会护着荣娘了吗？”
看着她眼中真心的笑意，嫂嫂无奈，伸手点了下徐锦荣的额头，“你这傻丫头，嫂嫂对你这般，你还要来伤嫂嫂的心。”
徐锦荣当即起身，走到她身边，拉着嫂嫂的胳膊摇了摇，讨好地道：“嫂嫂~荣娘就知道嫂嫂最好了~”
嫂嫂最是受不了徐锦荣如此，闻言立刻破了功，“莫要再撒娇，嫂嫂护你还不行嘛。”
三房的子女中，长子徐锦明容貌寻常，但端庄贤明。幼女徐锦瑶有锦衣玉食加持，也算得上玉姿娴贵。就二女徐锦荣，仙姿玉貌，面若凝脂，眉目如水般温润，让人无法轻易移开眼。
当初她和徐锦明相看时，见到他身边的徐锦荣，她立刻就同意了这门亲事。
心想有这般貌美俏丽的妹妹，日后三房在徐府定当能崛起。
只是可惜，六年过去，这个最出彩的妹妹，如今却是这个下场。
晚上回房时，她脸上就带了些愁绪。
徐锦明一下就注意到了她的异常，他用力一顶让她回神，“祯娘，为何在此时走神？”
祯娘被他这一撞，浑身发麻。她握拳捶着他的胸膛，红着脸道：“小声些。”
徐锦明逮住她的拳头，送到嘴边一吻，委屈地道：“是你先走神的。”
“我是在担心荣娘。你快些出来，我有话同你说。”祯娘喘了口气道。
他们孩子都有两个，也不知徐锦明对这种事为何如此乐此不疲。
一日之内，荣娘和离，明安重伤。徐锦明筋疲力尽，他只想找件事能让他忘记现实，短暂地放肆一番。
等祯娘洗漱之后，便迫不及待地抱她上了床铺。
现在被她如此无视，徐锦明心中不甘，动作间便发了狠。
祯娘很快无心挂念徐锦荣，彻底沉浸在他的勇猛之中。
徐锦荣却是一夜难眠。
白日里还好说，夜深之后，万籁俱寂，整个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她一人。
她又想起了孟徽时。
三年相识相知，六年相守相望，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放下。
徐锦荣推开窗户，看着夜空中高悬的明月。按照路程，今日他该到了苏州。此时，他是在检查贡缎，还是在望月想她？
她侧身打开榻边矮柜里，被藏在最低端的木盒。
盒里放着婚前，他托人送来的书信。
那时孟家刚知晓两人之间的感情，把他关在府中。他出不了门，便日日写信，找府中外出采买的小厮婆子送来。
重门拘久，望月忆颜。此夜抬首，同君共圆。
那日中秋夜，他还被关着，令仪约她外出赏灯。孟徽时突然狼狈出现，在满空璀璨的灯火下，在人群热闹的大街中，他们紧紧相拥，发誓再不分开。
徐锦荣拿着信，靠近烛火。
往日之事不可现，纵有追忆也枉然。
烛火靠近书信一角，瞬间吞噬。心中也随着逐渐旺盛的火光，泛起密密麻麻的痛，仿佛要把她的心从身体里剥离。
痛得她满脸泪水，滴到书信上，被烛火炙烤，却是什么都没有留下。
火苗吞没书信，成了一片落灰。
她和孟徽时的过去，也会如同眼前热烈燃烧之后的落灰一般，就算在盆底留下印迹，也会被倒掉，被丢弃，消散世间。
秋日里的夜风，冷得几乎能穿破皮肤浸入骨子里。
徐锦荣抹干脸上冷掉的眼泪，关了窗户，独自睡下。
宿在耳房矮榻上守夜的素杺，仔细听着房内帐幔里痛苦的呜咽声，忍了许久，还是没有出声。
呜咽声越来越大，最后竟成放声大哭。
素杺心疼地起身，撩开帐幔。
徐锦荣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眼泪顺着眼角向下淌着，已经打湿了她的鬓发和绢布软枕。她的脸色狰狞，嘴唇痛苦地咧着，双手紧紧地攥着被角。
似是进入了梦魇。
素杺抱着她的上半身，抚着徐锦荣的脸，小声唤她：“姑娘？姑娘醒醒。”
徐锦荣又哭了两声，才缓下来情绪，慢慢睁开眼。
“素杺。”
“婢子在呢。”
徐锦荣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她侧身环抱着素杺的腰身，趴在她的衣襟里，痛哭道：“他为何如此，为何要如此。”
哪怕当面同她说清，她也绝不会纠缠。
如今这般临阵脱逃，和懦夫无异。
她怎会舍不得这等懦夫。
素杺知道她不需要自己的回答。
“总会好的，姑娘，总会好的。”
在她如哄睡歌谣一般的声音中，徐锦荣哭了许久，泪眼迷蒙，过了好大一会才放缓呼吸，彻底沉睡。
素杺把她放平，又仔细掖好被角，才放下帐幔退出房间。
哭了这么久，明日早上势必要肿眼。
四房的二郎君受伤，消息传出去，明日外嫁的萱娘子和瑶娘子定会回府探望。萱娘子也就罢了，只是姑娘的堂姊，不会当面说些什么。
就是瑶娘子，身为姑娘的亲妹妹，两人关系自小就不恰。如今看到姑娘落寞，必会奚落。
她得准备好消肿的东西，免得姑娘外出，被她们瞧见异常。
次日早间，徐锦荣醒来时，果真双目红肿，头脑发沉。
不过心中却是清明一片。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烧情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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