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你喜欢我的吧 付玲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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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玲玲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从医院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一块亮堂堂的方块。
付星眠帮妈妈收拾东西，准备出院。
付星眠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热水袋，放在妈妈手背上
付玲玲手背上青紫一片，那是扎了太久针留下的痕迹。
她坐在床边，看着付星眠忙前忙后，忽然说：“星眠，你那个转学的事情，是校长亲自来找你的？”
付星眠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点了点头：“嗯。”
“十万元奖学金，考上京川再给一百万？”
“嗯。”
付玲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用一种付星眠很少听到的语气，坚定地说：“我想去谢谢校长。”
付星眠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付玲玲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瘦削的脸颊上几乎没有肉，眼眶下面的青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显。
“妈，你不用……”
付玲玲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执着：“我想去。”
付星眠没有再说什么。他把帆布包的拉链拉好，背在肩上，另一只手拎起塑料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妈妈。
付玲玲站了起来，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有些透明。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和白色半身裙，头发随便扎在脑后，看起来比他记忆中老了很多。
但她站在那里，腰背挺得很直。
他垂下眼睛，轻声说：“走吧。”
校长办公室在行政楼的顶层，门是深棕色的实木门，门口挂着一个裱好的毛笔字，写着“校长室”三个字。
付玲玲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转头看了付星眠一眼。
“你在这等我。”她说。
付星眠张了张嘴，想说“我陪你进去”，但看到妈妈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退到走廊的窗户边。
付玲玲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付玲玲推门走了进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地关上了。
付星眠靠在窗台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操场。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远远的有笑声传过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闻竹没发消息来。闻竹最近在医院陪沈眉化疗，每天都很累，有时候连回消息的力气都没有。
付星眠也不催他，只是每天早上发一句“早安”，晚上发一句“晚安”，像两只在不同时区的候鸟，隔着时间差传递着某种不需要回应的讯息。
这两天那十万已经到账了，付星眠把欠闻竹的钱转了过去。
“不着急还嘛，你这样花钱‘大手大脚’，十万很快就花完了。”
付星眠看着闻竹的消息先是笑了笑，他都能想象到闻竹说着话一本正经的样子。
然后他意识到了不对。
“你怎么知道有十万？”
“……你说过。”
付星眠想不起来他说过。
他正要继续问，门开了。
付玲玲走出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怎么了？”付星眠问。
“我看他喜欢字画。”付玲玲说，声音里带着轻快，“我说我会写毛笔字，他就想看看。我说明天把我写的字带来给他看。”
付星眠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妈妈会写毛笔字。或者说，他知道她年轻的时候练过，但从他记事起，就没见过她拿过毛笔。连笔都很少拿——她的手总是在抖，那是长期酗酒的后遗症。
“你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的事了。”付玲玲打断他，语气淡淡的，“写了半辈子了，因为……不握笔了，就没告诉你。”
付星眠看着她，没有说话。
付玲玲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电梯走去。她的脚步比来时稳了一些，背也挺得更直了一些。
付星眠跟在她身后，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他看到了一扇门，门后面是一个他从来不知道的妈妈。
那个妈妈不只是“付星眠的妈妈”，还是一个会写毛笔字的、有自己骄傲的女人。
他突然很好奇，付家千金付玲玲是什么样子的。
第二天，付玲玲真的来了。
她带了一幅字，用宣纸写的，裱都没裱，就那么卷着带来，用一根红绳扎着。她把字展开给校长看的时候，付星眠就站在旁边。
那是一幅行书，写的是“厚德载物”四个字。笔锋老辣，墨色浓淡相宜，绝不是那种随便写写的水平。
校长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付星眠印象深刻的话。
“付女士，您这一手字，怕是比很多所谓书法家都要强。”
付玲玲笑了笑，没有说话，但付星眠注意到她的耳朵尖红了。那是她害羞时的表现，付星眠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了。“不瞒您说，我年轻时凭这手字，拿过省奖。”
“还有吗？”校长问，眼睛亮亮的，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您还有别的作品吗？”
付玲玲犹豫了一下，说：“家里还有一些，都是以前写的。您要是有兴趣……”
“有。”校长说得很干脆，“我很有兴趣。”
于是他们约好了——周末，付星眠家里，校长来看字。
付星眠全程站在旁边，像一根沉默的电线杆。他看着妈妈和校长交谈，看着妈妈脸上那种他从未见过的、属于她自己的光芒，心里乱糟糟的。
他不知道自己在乱什么。
也许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妈妈这个样子。
也许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妈妈不只是他的妈妈，她还是一个独立的、完整的、有自己的热爱和追求的人。
他很难过。
因为这样光彩照人的妈妈被埋没了太多年。
但他没有说出来。
他只是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然后在校长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
刚把妈妈送出校园往回走就差点被打闹的两人撞倒，他刚稳住才发现是曲柒和周祺野。
“你没事吧。”
曲柒有点不好意思，把怀里的薯片递给付星眠。
付星眠皮薄，刚刚被撞到的胳膊已经开始泛起细细密密地疼痛，估计是青了，但他还是摆摆手示意没事，也推开了曲柒的薯片。
“送你了别拒绝，实在是抱歉啊！”
“喂曲柒你啥意思？我要你不给？就这样直接给他了？”
周祺野快气死了，又要伸手推曲柒，付星眠赶紧上前拦了一下。
“好了，老师来了。”
周祺野生气地拍拍手：“我不理你了！”
看着周祺野离开的背影，曲柒偷偷骂了一句：“小学生。”
“诺，还给你，我不喜欢吃薯片。”付星眠把怀里的薯片又递给曲柒。
“啧。”曲柒有点烦躁：“本小姐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你不要是吧。”
她环顾四周，看到附近经过的安夏，安椿和叶柏三人。
“给你了。”
曲柒把薯片扔过去，叶柏往旁边躲了一下，薯片砸到叶柏刚刚站的地方。
安夏捡起来抱在怀里。
“曲大小姐！你砸到人了！”叶柏有些生气，还是努力压制怒火。
“啧！叶柏你天天来找我们班的干什么！我就是看你不惯故意的。”
虽然曲柒砸的叶柏，但是曲柒眼神示意安夏拿着，所以安夏冲着曲柒笑了笑表示自己接收到了，然后拉着生气的叶柏走了。
全程在一旁站着一句话都没有说的安椿脸色阴沉。
“你天天跟着那个叶柏干啥，你没看你叶柏哥跟个老母鸡一样围着他的小鸡仔安夏吗？你像个黄鼠狼似的。”
曲柒翻了个白眼，拉着付星眠走了。
“曲柒，你为什么那么讨厌叶柏和安椿啊……”
付星眠不是喜欢背后议论这些的人，但是曲柒一而再再而三针对两人的行为，还是让他不免想知道原因，曲柒不是无缘无故的人。
“你不觉得他太端着了吗，哎呀就是太装了我看不惯。而且一直在扮演中央空调在姐弟之间，要是他真的对安夏一心一意旁边还能一直有只小苍蝇？再说了我讨厌的人可多了。周祺野，闻竹，安夏安椿，叶柏，章思思……”
付星眠静静听着她大概点了二十多个人。
好吧曲柒就是无缘无故的人。
“我也讨厌你。”
付星眠点了点头。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
付星眠想了想，问道：“为什么。”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好奇。我就讨厌你这样，淡淡的，讨厌嗯……对！逆来顺受的样子！”
付星眠笑了笑。
“你还笑！你应该跑过来打我说我才讨厌呢。”
……
徐清淮来到北川也有洛听溪的原因。
他对自己看上的东西向来不愿意松手，哪怕是洛听溪，因为一见钟情，他开始猛烈地追求。
好不容易追夫成功了，结果不知道洛听溪抽了哪门子风，突然跑到北川这个十万八千里的地方上大学来了。
关键他没说不能谈异地恋啊，干嘛非要分手。
徐清淮不懂。
所以他在北川大学的实验楼楼下蹲了三天，终于蹲到了洛听溪。
他三天没从实验楼出来，出来的时候胡子拉碴的，看起来精神不太好，心情也不好。
徐清淮刚准备上前，就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女生从里面跑出来，她跑到洛听溪旁边，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抱住了洛听溪。
洛听溪没有推开。
徐清淮想起这三天他雷打不动从早到晚在楼下蹲守，脚都蹲麻了。想起那个假期突然被拉黑删除连一句解释都没有的断崖式分手断联。
分手前一天洛听溪还叫他宝宝。
第一次，叫他宝宝。
眼泪要流下，他赶紧抬头，憋了回去。
等稍微缓过来一点他就冲上前把两人拉开，一巴掌扇在了洛听溪脸上。
“这就是你特么跟我分手的原因。”
“额我先离开一下。”那个女生给洛听溪道了别然后赶紧离开了。
洛听溪微笑着看着那个女生离开，直到看不到人影才收起礼貌的笑容，拉着徐清淮走到一边。
看着比他矮半个头的徐清淮，洛听溪无奈道：“你不上学？”
“转到这边了。”
“知道为什么分手吗？”
洛听溪掏出兜里的烟，想起面前这人还是小孩儿，又收了回去：“因为我大你五岁。”
徐清淮无语道：“哪又怎么样！我喜欢你你喜欢我为什么不能在一起！还是说你差钱？我有的是钱你不用担心不用……”
“你特么听不懂人话是不是？你这么小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我跟你在一起完全就是安抚！安抚懂吗？你就像一个得不到洋娃娃就哭的小孩，我如果还不答应你，我能脱身全须全尾地离开那个地方？你扪心自问，你对我究竟是喜欢还是执念！”
洛听溪不是一个很喜欢说很多话的人。
所以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徐清淮先是震惊，然后才是铺天盖地的难过。
但是洛听溪显然已经被憋了很久，不管不顾：“你这么小，你知道俩男人的感情会受到多大的非议吗你不懂！你就是觉得好玩，你觉得好玩我就陪你玩一年够了！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样。”
徐清淮能言善辩，但此刻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呆呆地准备转身离开，又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转过身揪住洛听溪的衣角。
“我……不管你信不信，我对你是真心的，不是你说的……那种好玩。”
说着却是忍不住，眼泪一滴滴砸在地上。
“能不能等等我……等我长大……”
洛听溪没有说话，徐清淮也不敢抬头看他。
但是没有听到他的回答，徐清淮也没有底气：“至少……不要让我联系不上你。”
“好。”洛听溪声音沙哑，但好歹是答应了。
徐清淮很高兴，但是害怕再多说下去他会不耐烦，摆摆手转身就走了。
摸了摸自己被揪成一团的衣角，洛听溪才伸手擦掉眼泪，抚平衣角。
他现在要回去睡一觉，然后醒来写这次失败的研究报告，之后总结经验，再熬三天。
孩子不懂事，大人不能不懂事。
刚通过好友申请，徐清淮就发来了一句：那刚刚那个女生是你的追求者吗……
洛听溪：不是，实验失败了学姐安慰一下，她人很好，谁不开心她都会安慰。别多想。
徐清淮：话说那么狠，但你喜欢我的吧。
或许吧。
洛听溪没有回复。
因为他抱着手机躺在徐清淮给他买的床单上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你喜欢我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