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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今天林悸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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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林悸提前十分钟来到了会议室,把昨晚熬出来的三个方向整整齐齐摆在桌面上。方向一:暗调独白。方向二:时间切片。方向三——她昨晚躺床上灵光一现想到的,凌晨一点爬起来补的——方向三:琴键上的光。用黑白琴键做视觉锚点,配合光影的明暗交替,把“等待”拆解成一个个凝固的瞬间。
她自己最喜欢第三个。
吃人张翻完之后,没说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苏姐在旁边大气不敢出,阿ken假装看手机,余光一直往吃人张那边瞟。
然后吃人张把方案放下了。
“第三个方向,”她开口,“有点意思。”
林悸心里那颗吊了一晚上的石头,咚地一声落了地,但她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但方向一太闷了,方向二执行成本太高,”吃人张拿起笔在纸上画了几道,“把方向一的光影挪给方向三,方向二砍掉,再补一个偏商业化的备选方案——从传播角度切入,不要全是艺术表达。”
“好。”林悸点头。
“明天下午之前能出来吗?”
“能。”
吃人张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算是认可。
散会的时候苏姐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可以啊,昨晚开挂了吧?”
“那当然,”林悸小声回,“我是谁。”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她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方向过了,吃人张点头了,接下来只需要把方案细化——然后就是跟甲方对接。
甲方。
陈骁鹤。
回到工位坐下,她打开手机,点开“一个圆”发来的联系方式。是一张名片截图,上面写着:陈骁鹤 / 独立音乐人 / 电话xxxxxxx。
没有公司抬头,没有助理转接,就一个名字和一个手机号。
林悸盯着那个号码看了两秒。她认出后四位了,跟十年前一样。
这人十年没换手机号。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加微信,“一个圆”的消息先弹过来了:“对了姐!!甲方那边说想尽快碰一下,让我问你今天下午或者明天上午有没有空。”
林悸手指顿了一下。
“啥时候说的?”
“昨天晚上我忘记和你说了,他说想当面聊聊方案方向。还说——我转述原话啊——‘不用正式,随便聊聊就行。’”
林悸盯着“随便聊聊”四个字,嘴角抽了一下。
随便聊聊……
“今天下午吧,”她打字,“三点之后。”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然后站起来,走到茶水间,给自己倒了杯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对着饮水机上反光的金属面板照了照自己:头发有点乱,眼下有点青,嘴唇有点干。
她伸手把刘海扒拉了两下。
“林悸你紧张什么,”她对着面板里的自己说,“又不是相亲。”
话虽这么说,但心跳确实快了一拍。
下午两点五十分,她提前到了约定的地点。
不是公司会议室,甲方说“不用正式”,让“一个圆”转发了地址——一家离公司不远的咖啡馆,安静、人少、靠窗。
林悸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只有两桌客人。她选了靠里的位置坐下,把电脑放在桌上,打开,又合上。又打开。
“冷静。”她小声对自己说。
店面里不断开关的门铃声紧紧抓住她的心。
“好久不见。”
闻声林悸回过头。
背后站着一个人,黑色外套,灰色围巾,身上懒散着挂着一个斜挎包,整个人显得格外慵懒。
但下午的阳光从玻璃门外打进来又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浅浅的金边,眼神都明亮了些。
他比十年前高了——也可能只是挺拔了。五官没怎么变,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削得干净利落。
她看着他朝她走过来。
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开始加速,咚咚咚咚地撞在胸腔上,像有个人在里面敲鼓。
他在桌对面站定,低头看着她。
“林悸。”他说。
声音不高不低,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他练习过很多遍。
她仰着头看他,嘴角翘起来,笑得有点不正经:“陈老师,十年不见,你老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也翘起来,一点一点地,像慢放的花开。
“你也没年轻多少。”他说。
然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坐下来的时候,动作很轻,椅子在地板上滑出极细微的一声响。林季注意到他把斜挎包从肩上摘下来,随手搁在旁边的椅子上,姿态里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咖啡馆的从容——像是他从一个更大的空间里走进来,于是这个角落也跟着变宽敞了一点。
“你点东西了吗?“他问。
“还没。“
“那先点。“他说着招手叫服务员,林季下意识跟着他的动作偏了偏头,却在他收回视线的时候刚好跟他撞上目光。他嘴角还挂着刚才那点笑,但眼神里有一层她读不太懂的东西——像是打量,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低头翻菜单,纸页在指尖沙沙响。
“你居然还留着那个手机号。“她没抬头,话是对着菜单说的。
“换了麻烦。”
林悸没接话。
“我这个人念旧。“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林季听出来了,他后面藏了半句没说完的话。
服务员过来点了单,林季要了一杯热美式,陈骁鹤要了冰拿铁。等服务员走开之后,他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往后退了半寸,日光从他右侧打过来,在他脸上分出明暗两道。他的眼神在暗的那一半里,显得更深了一点。
“所以,“他开口,“你那个方案方向,跟我说说?“
林季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切换回工作模式,坐直身体,把电脑打开。她在心里给自己鼓了一下劲:对,工作,谈工作就对了。
“我们初步定了三个方向,”她点开ppt,把屏幕转向他,“但今天上午开会之后又优化了一下,最终现在主要聚焦在第一个和第三个的融合版本上。核心概念是用黑白琴键做视觉锚点——”
“你写的?”
他打断她,目光落在屏幕左下角的署名上。林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自己的名字缩写挂在页脚,小小一行。
“嗯。”
“方向三,“他念了一遍,“琴键上的光。”
陈骁鹤抬着头看着她“你看到过我琴键上的光吗?”
“陈老师,“她吸了一口气,“你今天叫我来,是谈正事的对吧?“
“当然。”
“那你能不能别用这种……“她找了一下措辞,“别用这种考古的眼神看我。“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这回是真的笑,笑得眼角都皱了一点。
他把咖啡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冰块在杯里撞了一下,叮的一声。
“那你先告诉我,“他把杯子放回去,身体往前倾了半寸,“当年为什么走?”
空气静了两秒。林季攥着手边电脑的边沿,不受控制的上下摸索起来。
“今天不是谈方案吗?”
“谈完了再谈这个也可以。“语气还是那种松松垮垮的调子,甚至带了一点挑衅的意味,但林季知道这是他的风格——越在乎的事情,他越会用这种若无其事的口吻说出来。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但底下的东西沉得她几乎喘不上来。
她想起十年前离开那天的细节。他在录音棚里录一首demo,她站在门口隔着玻璃看他,他戴着耳机闭着眼,完全没注意到她。她看了他了五分钟,然后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她换了手机号,删了所有社交账号,像把自己从那个世界里连根拔起。
她以为他已经释然了当年的离开。
现在他坐在对面,用那张十年没换的手机号约她出来,用那种慵懒的调子问她“当年为什么走“,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捏了一下,酸酸涨涨地痛。
“方案谈完了再说。”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
他盯着她看了三秒钟,然后往后一靠,重新陷进椅背里,把那杯冰拿铁端起来,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块晃荡着撞上去,他喉结动了动,放下杯子的时候他表情恢复了那种散漫的样子,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行,“他说,“那你继续。”
林季深呼吸了一下,把电脑屏幕重新转向自己,她点击鼠标翻到下一页ppt,画面上一排黑色琴键横跨屏幕,光影从左侧打过来,在每一道白键上铺开渐变。
在自己熟悉的领域下,林悸清晰明了的介绍完了自己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