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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2   “你. ...

  •   “你...”
      安珀再次看到了那如同天使一般的面庞,他原先审视戒备的表情顷刻间土崩瓦解。他睁大琥珀色的眼睛,微张着嘴,茫然地看着白弥,几乎忘了呼吸。

      这是一张他朝思暮想的脸啊?

      安珀下意识上前了一步,像在地牢里无数次重复过的那样,伸手想要确认白弥是不是他的幻觉。

      若说是复仇的念头让他熬过了被雄虫折磨,在拍卖场里被当作毫无尊严的商品圈养、鞭笞的日日夜夜,那么这个温柔的天使就是曙光,给了他新生的曙光,照进他漆黑一片的世界里的第一道、也是唯一一道光。

      安珀从不相信雄虫,从记事起,雄虫带给他的就只有无尽的折磨。鞭子、烙铁、锁链、囚笼,雄虫隔着栏杆评头论足时黏腻的目光,这个世界分明是巨大的屠宰场,而他生来是待宰的牲畜,若他不愿意,唯有像野兽一般拼尽一切撕咬他们,才能换来同归于尽。

      当安珀看见亚雌让路易斯那样强大的雄虫俯首帖耳,让帝国三皇子温声细语说话时,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很快,他如同野生动物般敏锐的地位直觉立刻分析出,这个如同天使一般的亚雌才是屋子里真正的话事人。
      路易斯面对安珀的态度可不算温和,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善良的亚雌说服了路易斯和三皇子拍下了他,并给予他自由。

      雄虫又怎么会那么好心,无故花费源石买下他,又放他离开呢?
      安珀越是思考,对自己的判断就越发坚定。

      “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来酒馆找我。”
      天使简单的一句话给予了他救赎。

      安珀一直被当作物件在不同雄虫之间辗转售卖,雄虫们让他充当刺杀的工具、发泄欲望的玩具,这整个世界让他感到恶心。
      他原以为复仇就是活着的全部意义。是复仇吊着他没有结束自己的生命,灰暗的一切令他巴不得这样的折磨快点结束。

      可天使给了他新的奢望,非常非常渺小,却又温暖的奢望。

      如果...如果报仇后我侥幸没有死,就回到那个酒馆做侍应生吧,偿还恩人花费的源石。

      他还没报答恩情,于是有理由活下去了。
      而且那个理由是多么美好啊,从此以后他说不定就能好好生活了,他一定会用尽全力做好侍应生的工作,每天起早贪黑地打扫、布置酒馆,比天使还要先到酒馆,还晚离开。天使会不会惊讶地问,是谁把酒馆清扫得这么干净?那时他一定会躲在角落偷笑。
      在酒馆做侍应生就能经常看到天使吧?安珀满心雀跃地想,那位干净的、漂亮的,纯洁善良的亚雌。天使或许会触碰他的脸颊,温柔地安慰他,给他一个名字。那时的他还没有名字,和所有地下繁育场诞生的亚雌一样,他拥有的仅只是一个冰冷的数字代号。
      他真的好想要那如同梦一般美好的生活。

      怀抱着这个期望,安珀鼓起勇气完成了复仇。

      他回到了酒馆,却看见酒馆被一群雄虫包围起来。

      雄虫们口中呐喊着要杀死某个亚雌,缘由是近来有许多贵族雄虫遇害了,领主也是其中之一。

      “他是恶魔!”
      他们怀疑酒馆里的亚雌是杀手。

      “是他杀了领主!”
      他那样柔弱,怎么会杀害雄虫。

      “烧死他!杀了他!”
      明明杀死贵族雄虫的是我啊?

      为什么,为什么要向酒馆里投掷石子和□□,不要伤害他!

      安珀惊慌失措地看着□□被丢进了破碎的窗户,火焰蹿腾着,滚滚浓烟翻涌而出。

      他立刻转身,跑到了白弥曾经放他离开的暗门,打算从那里进入酒馆救出白弥。
      然后他亲眼目睹了白弥偷偷让侍应生亚雌离开,却自己迎上了雄虫们。

      安珀的心跳几乎要停止了,在那一刻他痛恨起了自己曾经喜欢的天使的善良。
      为什么要救那个亚雌,那你呢,你怎么办?
      他踉踉跄跄地跑回了正门冲进虫群,打算不顾一切地呐喊凶手是我,不要伤害他!

      就在那句话即将脱口而出时,三皇子带着雇佣兵赶到了。

      火被迅速扑灭,雄虫被制服,局面控制住了,安珀松了一口气。
      为了避免被雄虫认出,再生事端,他趁着混乱偷偷地躲藏起来,再次离开了虫群,却被眼尖的雄虫盯上并尾随,最后被带到了教会。

      安珀并不后悔那一刻冲到虫群之中,即使救下天使的虫族不是他,而是锦衣华服的三皇子,即使他被抓到了教会,天使却不知道他曾经为了自己奋不顾身。

      烈火撕咬着他的身体,那个美好的未来如同泡影一般又消失不见了,那个小小的、在酒店里远远看着...心上人,当一个普普通通的侍应生的奢望,永远留在了他的幻梦里。

      “说!你的主使者是谁?”
      “神明。”安珀这样回答,脑海里全是那个身影。

      神明,是神明指使我来的,我已经足够幸福,这样就可以了。

      你不甘心。
      一个声音在安珀心里响起。

      我确实不甘心。

      好想再见见你。

      最后一刻,安珀闭上了眼。

      死亡是长眠,而我要开始一场关于你的梦,如果在美梦中死去……
      我是否能假定自己是幸福的呢?

      ……

      就在那时,卡恩驾驶机甲奔向了他,斩断了处刑架。安珀在机甲臂的保护下怔愣着,他没想过自己会再次被拯救,被雌虫们拯救。

      地下繁育场的雌虫几乎都是孱弱无力的,安珀见过太多被雄虫欺辱却瑟瑟发抖着蜷缩着不敢反抗的雌虫,精神力压制决定了他们最终无法战胜雄虫,也正因如此,身为异种亚雌的安珀产生了对亚雌的保护欲。
      如今,黑色恶魔的军雌们救下了他。

      卡恩给了他“安珀”这个名字,军雌们称安珀为圣教的圣子,他们告诉安珀这一切是虫母的旨意。
      他们说,圣教遵循着虫母的意志,而领主是他们的敌人,曾经带领贵族雄虫对圣教发动过清剿,抓到并杀害了不少圣教成员。

      一切来得太突然,安珀迷茫地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路易斯是天使的爱人,怎么会残害军雌呢?

      卡恩是他的救命恩人,天使也是,安珀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他没有傻到为路易斯辩驳,而是留在了圣教之中,想着走一步看一步,找机会解开其中的误会。

      卡恩告诉他教主回来了,想要单独见他一面。

      他走进屋内时满心怀疑,心想,或许就是这个教主蒙蔽了圣教的成员,让他们对路易斯有所误会。他要找到解决误会的办法,教主或许会是非常重要的突破口。

      然后白弥摘下了面具。
      安珀看到了从未料想过的人。

      “为什么...”安珀甚至已经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他看着白弥,一会儿觉得眼前的亚雌就是他日思夜想的天使,一会儿又觉得不是,眼前的一切是真实的吗?错乱的思绪撕扯着他的神志,他张了张嘴,脱口而出的却是意味不明的问句,“你是教主?”

      “是。”白弥打破了他心中最后一点侥幸,“有什么想问的吗?”

      安珀觉得这一切都不对劲,就好像一场梦那般混乱无章,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早就死了,这是临死前的走马灯。

      “你欺骗了路易斯?不对……”安珀试图这样天真地理解一切,可曾经亲眼见到的事实却告诉他另一个残酷的答案。

      安珀感觉自己的灵魂分裂成了两半,一半是在地牢里依靠幻想着“天使”熬过痛苦的他,那个他努力相信着白弥,寻找着合理的解释。另一半是遭受过无数背叛欺辱的他,反复提醒他看清现实。
      原本说不通的信息在刹那间串联了起来,路易斯、清剿、黑色恶魔、教主,卡恩说教主是圣教的希望,路易斯是教主的爱人,对教主言听计从,路易斯参与了对圣教的清剿那么……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都是假的,对吧,我在做梦,我在做梦。”安珀的手触碰到了白弥的脸颊,又触电一般收回,他退后了一步。

      “这是现实,不是梦。”

      不要说,不要告诉我,不要这样说,求你了。

      “安珀?”

      “你欺骗了卡恩!”安珀突然用力摇头,声嘶力竭地大喊,“为什么?就为了让路易斯,让那个雄虫上位?因为……区区一个雄虫?卡恩说你是圣教的希望……你知道他有多信任你吗?”

      白弥没有回答。

      沉默说明了许多,安珀看着他,愈发绝望,一切痛苦的画面在脑海里不断闪回,连同曾经被他刻意压下的那些疑点,不由自主地占据了他的大脑。

      “那么我呢,你也欺骗了我?”安珀颤抖着,一瘸一拐地靠近白弥,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先前因为过度震惊而被压下的灼痛感蔓延全身,“你在酒馆里说让我遇到困难就回来找你,是真心的吗?还是只是为了让我回去找你?”
      对安珀而言,那句话是他对白弥一切幻想的源头,如果连这都是假的……可白弥又为什么会奋不顾身地救亚雌侍应生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只是他误解了白弥。

      然而白弥开口了。
      “既是真的,也是为了让你回来找我。这并不冲突,安珀,你很有才能,你的才能应该得到发挥。”

      才能…发挥……
      所以我幻想的那些未来从来都不存在?

      安珀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原来所有的幻梦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他还想着在酒馆里调酒、擦桌椅、洗餐具,每天能见到白弥一面就满足了。

      可白弥从头到尾都只是在算计他。白弥从拍卖场里买下他的理由,跟以往那些雄虫并没有任何区别。
      他依旧只是工具。

      “......我回到酒馆也是你算好的?你明明放了我,你在骗我,你一直在骗我!”安珀几乎无法正常地思考眼前的一切,他抓住最后的希望,孤注一掷地问,“那我冲进虫群的时候呢,被教会抓走呢…”

      他成为黑色恶魔的替罪羊,因异种的身份引发军雌哗变也是白弥一手安排的吗?安珀忍不住往最坏的方面猜想,对,一定是这样的吧,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如此灰暗,他所谓的被救赎也只是幻想!
      如果连这都是白弥的算计,他在地牢里的苦苦煎熬又算什么?
      为了这场冲突,为了理所当然地收编这些军雌,为了扩大领主的势力,为了……安珀的脑海里嗡嗡作响,胃里泛起一阵恶心,在地牢里遭受酷刑的痛苦,雄虫的轻蔑不自觉地涌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冲进虫群?”白弥皱了皱眉,有些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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