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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9 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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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好痛…
全身上下都痛……
安珀在教会地牢里被折磨了整整一个月，体无完肤、精神衰弱。剧烈的灼痛感将他又一次唤醒，他挣了挣，努力睁开眼，眼前却是一片黑暗。
慢慢地，他的视野才得以逐渐明亮起来，无数的白色小光点在眼前乱窜，模糊的黑影攒动，是一个又一个的雄虫。他们在做什么，围观？
安珀感到胃里一阵抽痛，他拼命蜷缩身子，却被麻绳束缚着。他猛地一顿咳，酸水冒上了喉头，全身上下如尖刀剖过一遍般痛，寒风凛冽，似乎冻住了他的血液，骨髓里一阵阵酸疼如凛冬冰冷的海浪翻涌。
这是哪？
我......还活着？
我要死了？
他的手臂被铁链高高吊起，腕骨好像被两根烧红的铁丝缠绕一般疼痛，磨烂的皮肉和衣服布料糊作一团。他被悬吊在了处刑架上，本想挣扎，却牵动了背上交错的鞭伤，喉咙中溢出一声闷哼。
安珀眯起琥珀色的眼睛，看见教会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以及教堂尖顶在广场投下的阴影。他被架在了广场正中央，被那庞然建筑的阴影所笼罩，处刑架的铁链绷得很紧，他几乎无法动弹，只能抬头凝视着广场四周悬挂的教会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个异种醒了！”
“就是他杀了领主大人，恶魔的爪牙！”
“多么狠毒的雌虫……不，他根本就是恶魔！”
“杀死他！”
“烧死他！”
声浪自四面八方涌来，轰然炸响在安珀摇摇欲坠的意识之中，那一张张扭曲的脸、一声声亢奋的高呼嘈杂地搅在了一起。安珀很熟悉这种混杂着恐惧和兴奋的目光，在拍卖场、鸟笼中，他就见过。
他没有杀领主。
他甚至不知道领主死了。
他只是杀死了一个与他有仇的贵族雄虫，正是那个雄虫将他送进了拍卖场……
但此刻的安珀明白，在这里真相并不重要，一个不受雄虫精神力压制的异种雌虫太恐怖了，他们想要他死，若非如此，就难以安眠。
“说！你的主使者是谁？”教会的审判官站在他面前，身穿高洁的绣金白袍，手握权杖。
安珀低头，琥珀色的双眼俯视着审判官，他想朝这家伙伪善的脸上啐一口唾沫，可惜他的喉咙里干涩得厉害，连声音都十分嘶哑：“神明。”
“放肆！”
“你不如下地狱问问那个死去的领主，他做了什么。”
审判官脸色阴沉，神杖重重地砸在了安珀身上，安珀全身绷紧了一下，扯动铁链发出刺耳的响声。
“顽固的异种。”审判官转身面向虫族们，高举神杖，“教会已经查明，这异种接受了恶魔的改造，以毒术杀害领主。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神明的亵渎！按照教典处以火刑，净化世间！”
虫群中爆发出了赞同的欢呼。
安珀被往下拽了拽，木柴被堆在了他的脚下，浇上了油，有人走近，是教会的护卫兵。
快结束了吗？
安珀闭了闭眼。
他想起了那个酒馆中的亚雌，如天使一般美好的亚雌。安珀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在被关押的一个月里，临别前的画面反复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他如同抓住浮木的溺水之人一般回想着、回想着。
“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来酒馆找我。”
安珀设想过，等自己完成了复仇，如果能侥幸顺利脱身，就隐藏身份去那个亚雌所在的酒馆当个侍应生。那样的话，会过上平凡而幸福的生活吧？
现在看来，他永远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木柴被点燃了。
火焰自脚下蹿腾而起，浓烟刺激着安珀的眼睛和喉咙，他剧烈地咳嗽挣扎起来，眼泪不由自主地滑落。
而虫族们的欢呼声更加高涨，仿佛这是一场盛大的节日庆典。
“杀死恶魔！净化世间！”
“让他死！让他死！”
“烧死魔女！”
安珀咬紧牙关。他不怕死，从被卖入拍卖场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把自己这条命豁出去了。
他只是很不甘心。
还没有回到酒馆……找到那个人，还上那笔恩情。
火焰舔到了他的脚踝。
疼痛劈刺入他的大脑，安珀疼得张开嘴，却是“喝”地猛吸进了一口冷气，发不出声音。他在铁链的束缚下抽搐着，每次挣扎都让束缚缠得更紧，火焰越来越高，皮肉烧焦的气味钻入鼻腔，他就要昏厥过去了，疼痛却一次次把他的意识拖拽回来。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虫群中传来。
“够了！”
安珀在剧痛中抬头望去，睁大了双眼。
一架制式机甲不知从何处猛地冲上前来，右臂挥出斩刀，划过一道银亮的弧线，将束缚着他的处刑架从底部斩断。
整个处刑架向一侧倾倒，安珀随着处刑架一起摔落在地疼得眼前一阵发黑。机甲将安珀身上的铁链斩断，捞起他的身体，用双臂将他护在了胸前。
“你们说他是恶魔，证据呢？”
“该死，你是哪个军团的！”看见机甲，审判官大惊失色，“这是叛上作乱！”
“第三军团，侦察兵卡恩。不过我早就退役了。”机甲中传来冷笑，“你们不是想见黑色恶魔吗？这家伙不是……你们的敌人在这里！”
说罢机甲猛地高举激光炮。
虫群一阵骚乱。
驾驶机甲和手持激光武器的护卫兵已经赶到，无数光束向卡恩所在的方向射去。卡恩操纵机甲侧身闪躲，光束擦着机甲外壳掠过，留下一道道痕迹。
为了保护怀中的安珀，卡恩躲闪的动作有些僵硬，有几炮还是洞穿了机甲的外壳。他反手一炮，击中一架护卫兵机甲的推进器，那机甲冒着黑烟坠落在广场中，吓得围观雄虫四散奔逃。
卡恩的机甲在连续遭受三发光束后终于支撑不住下坠，整个机体迅速朝着前方滑行坠落，砸在地面。安珀被机械臂保护在正中央，毫发无伤，驾驶舱弹出，卡恩摔了出来。
“卡恩大人，您怎么样了！”
“您的伤……您先带着他撤到后面吧，我们来接替您作战。”
许多军雌从广场外围涌来，显然是早有准备，他们接应过卡恩和安珀，向前冲去。许多通体漆黑的原型虫族混杂在他们之中，一同杀入了广场。
“虫母的镰刀！！！”原先就在广场之中的普通雌虫见到这一幕失声高呼，“是虫母的镰刀，他们来了！”
“黑色恶魔！”雄虫也惊呼。
安珀被一个亚雌从机甲废墟里拖了出来。他回头望去，广场上已经乱成了一片，浓烟滚滚、轰鸣声四起。
“圣子！”亚雌架着他往广场边缘撤退，另一个军雌扶起了卡恩，还有几个军雌在他们两侧围成血肉之墙，“您和卡恩大人快回到基地吧，那里安全。您是我们的希望。”
“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