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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书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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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桌上堆着半包昨天从图书馆带回来的饼干,碎屑掉在练习册的缝隙里。
谭念盘腿坐在椅子上,笔咬在嘴里,盯着那篇文言文看了半天,还是没看懂。
客厅里电视机开着,谭瑾在看一档综艺节目,笑声从门缝里漏进来,一阵一阵的。
谭念拿过手机,给温荨发了条消息:文言文那个“之”字到底什么意思。
温荨回得很快:哪个之。
谭念对着练习册拍了张照发过去。过了半分钟,温荨直接打了电话过来。谭念接起来,温荨的声音贴着耳朵响起来,低低的,比平时更清晰。
“第三题那个‘之’,是代词,指前文提到的那个东西。你把上下文连起来看。”
谭念按温荨说的,把前后两句连起来读了一遍,还是有点懵。温荨听他没吭声,又换了个说法讲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拆开。
谭念听懂了,在练习册上写下答案,笔尖划在纸上沙沙的。
“懂了?”温荨问。
“懂了。”
“下一题。”
谭念愣了一下:“你还讲?”
“讲都讲了,一起说完。”
谭念把练习册翻到下一页,温荨在那头等着。谭念能听见电话里传来翻书的动静,很轻,温荨也在看同一本练习册。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谭念的书桌上,灰尘在光里慢慢飘着。谭念忽然想起来昨天在图书馆,温荨的外套搭在他背上,带着体温。
他走神了一会,温荨在电话那头叫了他一声:“谭念。”
“在。”
“看题。”
“看了看了。”
温荨又讲了二十分钟,把谭念攒下来的几道难题全过了一遍。末了温荨说:“明天早上别迟到。”谭念嗯了一声,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低头看着练习册上密密麻麻的答案,把笔帽扣上,发现笔帽上沾了一小块饼干屑,顺手擦掉了。
周一早上,谭念又差点迟到。他从家里跑出来的时候温荨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自行车支在路边,温荨坐在后座上翻手机。
谭念跑过去的时候温荨抬眼看了他一下,把手机收起来。
“你领子翻进去了。”
谭念低头看,校服外套的领子确实窝在里面没翻出来。他手忙脚乱地去弄,温荨已经伸手过来,两根手指捏着他的后领,往后一翻,又顺手把领口捋平。
动作很快,谭念还没来得及躲就结束了。
温荨跨上车,谭念跳上后座。自行车驶出巷子的时候,晨风灌了谭念一嘴,凉丝丝的,带着桂花的甜味。谭念把脸贴在温荨后背上,闭着眼睛听车轮碾过落叶的声音。
到学校的时候赶得刚刚好,谭念踩点进教室,沈玫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谭念坐下,从书包里掏东西,掏到一半摸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他掏出来一看,是那件昨天落在图书馆的饼干袋子,里面还剩两块。谭念愣了愣,扔进桌肚里。
上午的课过得不快不慢。语文课上老师讲昨天那篇文言文,谭念听懂了,回答了一个问题,老师夸了他一句。
谭念心里有点小得意,扭头看温荨,温荨正在翻课本,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中午吃饭的时候,谭念坐在老位子上等温荨排队。食堂人很多,谭念撑着下巴看窗外。
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打篮球,球鞋蹭着地面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一个男生投了个三分,球在筐上转了两圈掉进去,旁边的人欢呼了一声。
温荨端着盘子过来坐下。今天没有排骨,是青椒肉丝和土豆丝。
谭念看了一眼自己的盘子,又看了一眼温荨的,青椒肉丝里肉的比例好像不太一样。谭念没说话,低头扒饭。
吃到一半,谭念忽然说:“温荨,你周末是不是都一个人在家。”
温荨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他抬眼看谭念,目光很平。
“问这个干什么。”
谭念咬着筷子想了想,措辞不太利索:“就问问。你爸妈……是不是也挺忙的。”
温荨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筷子在盘沿搁了一下。“我妈在。”温荨说,“我爸不常回来。”
谭念点了点头,没再往下问。温荨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谭念知道温荨家住在江边那片别墅区,从高一开学第一天就知道了。
但温荨很少提家里的事,谭念跟他从小一起长大,去过温荨家几次,印象里那栋房子很大,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茶几上永远摆着一盘新鲜水果,但水果从来没人动过。
温荨的妈妈谭念见过,是个很安静的女人,说话细声细气的,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路。
每次谭念去,她都会端出切好的水果和点心,但自己不怎么吃。温荨对她好像也客客气气的,两个人坐在客厅里各干各的,不太像谭念跟他妈那样闹腾。
谭念想了想,把自己盘子里的肉丝夹了一筷子给温荨。
温荨看了他一眼。
“你吃。”谭念说,“你早上也吃的不多。”
温荨没推辞,低头吃了。两个人继续吃饭,谁也没再提刚才的事。食堂里吵吵嚷嚷的,有人打翻了汤碗,管理员在远处喊了一嗓子。谭念把最后一口饭扒完,靠在椅背上看着温荨慢慢吃。
温荨吃饭很规矩,一口菜一口饭,不紧不慢的。谭念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温荨抬眼。
“没笑什么。”谭念把脸转向窗外,操场上刚才打球的那群人散了,只剩一个男生在捡地上的矿泉水瓶。
阳光照在空荡荡的篮球场上,篮板被晒得发白。
下午的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没有老师,前半截在讨论题目,后半截在聊天打闹。谭念在做英语完形填空,做了半天对答案发现错了五个,气得把笔往桌上一摔。
“五个。”谭念说。
温荨头也不抬:“哪几个。”谭念把题号报了一遍。温荨把自己的卷子拿过来看了一眼,用笔尖点着第一篇完形的第三题说:“这个词是转折,你选的那个是因果,意思反了。”
谭念歪着头看温荨的答案,看了半天。“哦”了一声,把正确的抄上去。抄完他盯着那篇完形看了一会儿,说:“这些词长得都差不多。”
“哪里差不多了。”
“都是四个字母。”
温荨没接话,只是把卷子还回去。谭念接着往下做,温荨继续写自己的题。自习课剩下的时间就在这种安静里慢慢淌过去了。
窗外银杏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有几片落在窗台上,又被风卷走了。
放学的时候,谭念照例收拾得很快。温荨在系鞋带,谭念站在教室门口等他,书包已经背好了,手里捏着那包剩下的饼干。温荨拎着书包出来,看了谭念一眼。
“那饼干你怎么还没扔。”
“还能吃。”
“放了两天了。”
“昨天才拆的。”
温荨没再说什么,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楼梯间里人多,谭念被前面的人挡了一下,慢了两步。
温荨回头看他,手伸过来,拽住谭念的手腕,把他从人群里带出来。
温荨的手掌心很干燥,指腹有点粗粝,握在谭念细瘦的手腕上,一触即松。
谭念跟上去,甩了甩手腕。温荨已经走在前面了,步子迈得很大,但特意放慢了速度,等谭念跟上。巷口分手的时候天色还早,天边有一层淡淡的粉色。
谭念接过书包,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包饼干,塞给温荨。
“给你吃。省得你天天说我不扔。”
温荨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饼干袋,又看了看谭念。
“你明天别迟到。”
谭念挥挥手,转身跑进巷子,跑了两步又回头,温荨还站在原地。
“明天早上面包还是夹心的,不要橘子。”
温荨捏着那包饼干,嘴角终于弯了一下,很浅,在暮色里几乎看不出来。
“知道了。”
小剧场:
谭念:温荨,你猜我完形填空错了几个。
温荨:五个。
谭念:你怎么知道!
温荨:你每次错五个的表情都一样。
谭念:什么表情。
温荨:脸皱成一团。
谭念:(捂脸)你胡说。
温荨:上次错五个也是这个表情。
谭念:……你记这么清楚干嘛。
温荨:因为你每次错了就摔笔,前后桌都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