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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你是我的爱人【下】 贺槿茂把手 ...
后半夜,许慧兰起来倒水,鬼使神差地,把柜子底下那本家庭相册也翻了出来。
相册很薄,统共一本。双职工家庭,忙,照相这件事一直对付。可就这么薄的一本,翻开来,十张里头有六张,都有风家那小子。
春游,槿茂旁边蹲着寄简,两个孩子分一根冰棍,你一口我一口,冰棍纸都分成了两半。运动会,槿茂跑八百米,终点线外头跳得最高的,是寄简。还有一张,照片里没有寄简,可许慧兰记得有。
初二那年冬天,槿茂烧到三十九度八,她和老贺都在厂里顶班,是寄简放学先发现的。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硬是把另一个烧得迷糊的孩子拖去了社区医院,挂号,缴费,守着输液,守到晚上九点。她接到电话赶到医院的时候,寄简趴在输液椅的扶手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瓶给槿茂温着的牛奶,奶瓶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字歪歪扭扭:阿姨,药水快滴完的时候,记得叫护士。
那张便利贴,她后来没舍得扔,夹在了相册这一页的塑料膜底下。今晚翻出来,还在,字都淡了。
她那时候逢人就说,这俩孩子,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她说这话,是当玩笑说的。
"原来不是玩笑。"许慧兰对着相册,小声说,"是预告。"
贺云山凑过来看了一眼,看了很久。
"这小子从小就这样。"他说,"槿茂的事,他比谁都上心。咱们那时候,还夸他懂事。"
"是懂事。"许慧兰点头,点着点着,又摇头,"咱们夸了十年懂事,愣是没往别处想。也是,谁敢往那儿想。"
"不是不敢。"贺云山说,"是没到那一天。到了这一天回头一看,哪哪都是答案。"
同一个时刻,城市的另一头,风家的书房还亮着灯。
苏晚晴看到朋友圈的时候,正在给风寄简织的那条围巾收尾。她盯着手机看了足足五分钟,毛线针停在半空,然后喊了一声:"老风。"
风远航从书房出来,接过手机。
他看了很久很久。看完,没说话,把手机还给老伴,转身回了书房。
"你就没什么要说的?"苏晚晴跟过去。
风远航在书桌前坐下,从抽屉最深处,取出了一本老相册。
相册很旧了,深棕色的皮面,边角磨得发亮。他一页一页地翻,翻到中间,停住了。
苏晚晴凑过去看。
那是一张两家的合影。寄简和槿茂七八岁的样子,并排坐在中间的小板凳上,一人举着一根冰棍,笑得没心没肺。四个大人站在后面,年轻的许慧兰搂着苏晚晴的肩膀,贺云山和风远航站在两边,都还黑着头发。
"你看这两个孩子,"风远航的声音很低,"那时候就这么坐着。二十年了,还是这么坐着。"
苏晚晴在他旁边坐下,半天,说:"老风,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
"嗯,"风远航没抬头,"早看出来了。"
"什么时候?"
"寄简高考完那年,"风远航说,"有一天半夜,我起来喝水,看见他趴在窗台上,看对面。对面槿茂家的灯亮着,他就那么看了一个多小时。我没出声。"
"第二天我留意了一下。他看对面那扇窗的眼神,跟他看你的眼神,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当爹的,分得出来。"
"从那时候起,我就有这个心理准备了。十年了,晚晴,我准备了十年。"
苏晚晴的眼眶红了:"那你今晚怎么还……"
"准备了十年,"风远航合上相册,手指在封面上摩挲着,"可真看到照片那一刻,还是心里一沉。"
"不是不高兴。"他补充道,声音有点哑,"是……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是啊。不知道该怎么办。
高兴是真高兴。可高兴底下,压着焦灼,压着无措。孩子们往后的路,世俗的眼光,万一要受的委屈,当父母的护不住的地方……这些东西,一桩一桩,全都涌上来了。
苏晚晴拿起手机,想给儿子打个电话。拨号界面打开了,又退出来。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说"妈妈支持你们"?孩子们会不会觉得,原来还需要"支持",原来相爱是件需要被支持的事?
说"你们要注意影响"?那不是往孩子心上捅刀子吗。
她最后什么都没发,就盯着那张牵手照,一遍一遍地看。看那只她牵了二十多年的手,如今被另一个人,十指相扣地,握住了。
握得比她还紧。
凌晨三点,许慧兰的手机响了。
是苏晚晴。
两个母亲,谁都没睡。
"喂,"许慧兰接起来,声音哑的。
"慧兰姐,"苏晚晴的声音也是哑的,"你也没睡?"
"没睡。"
"我也是。"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
"我慌了半宿了,"苏晚晴先开的口,"老风也是。不是不乐意。可就是……"
"我懂,"许慧兰打断她,"我也是。我也慌了半宿。"
两个母亲隔着电话,都红了眼眶。
"咱们慌咱们的,"许慧兰最后说,声音稳了下来,"可不能让孩子看出来。他们今天刚把十年的事办成,心里正美着呢。咱们这些当爹妈的,慌完了,就得把腰杆挺直了。"
"嗯,"苏晚晴点头,"路难走,咱们就多给他们铺一铺。谁要是敢说我儿子半句不是,我第一个不答应。"
"我也是,"许慧兰说,"我先表个态:寄简这孩子,从今往后,我当亲生的疼。槿茂也是你们的。"
"那可不,"苏晚晴终于笑了一声,带着泪,"本来就是。"
沉默了一会儿,苏晚晴又说:"慧兰姐,周末上我们家来吧。我做糖醋排骨。"
"寄简打小就爱吃我做的糖醋排骨。后来有一年,槿茂来家里蹭饭,吃了三块,我就看出来了,那孩子也爱。我那时候还想,真好,俩孩子口味都一样,往后做饭省事。"
"现在一想,"她的声音顿了顿,"还是省事。只不过省的方式,跟我原来想的不太一样。"
许慧兰在电话这头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晚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先打这个电话。"许慧兰说,"我在客厅里坐了半宿,手机拿起来八回,没敢拨。我怕我在电话里哭,让你笑话。"
"笑话什么,"苏晚晴说,"我刚才不也哭了。行了,慧兰姐,咱们说好了。慌,今晚慌完。天亮以后,谁也别在孩子们面前露出半点来。他们把这条路走了十年才走到今天,咱们不能让他们抬头的第一眼,看见的是爹妈的脸色。"
"嗯,"许慧兰说,"天亮以后,咱们就是他们的后盾。"
"对了,"苏晚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周末的糖醋排骨,得多做两份。一份给孩子们带走。"
"听见没有,这才几点,就开始惦记上了。"许慧兰笑她。
"你不惦记?"苏晚晴反问。
电话两头,都笑了。
电话挂了以后,两家的灯,都还亮着。
两个父亲都没怎么说话,就是陪着。两个母亲把那张照片看了又看,从慌,看到酸,从酸,看到软,最后看到心底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孩子高兴就好。
风远航则把那张两家的老合影,从相册里取出来,端端正正地,摆在了书桌的台面上。
而两个年轻人,这一夜,睡得都很好。
风寄简枕着贺槿茂的信睡的。那三页横格纸压在枕头底下,窸窸窣窣的,翻个身就响,他也不嫌,反而睡得踏实。纸在,人在,那些字在,十年就不是一场空。
睡到半夜,贺槿茂迷迷糊糊醒了一回。身边的人踢了被子,一条腿横在外头。他伸手把被子捞回来,盖好,掖了掖被角,掖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盯着那张睡脸看了几秒。睡着的人眉眼舒展,呼吸均匀,比醒着的时候年轻了好几岁,恍惚又是当年对门那个少年。
他鬼使神差地,用气声喊了一句:"爱人。"
风寄简没醒,可他在睡梦里,含含糊糊地,"哎"了一声。
贺槿茂就笑了。他把人往怀里带了带,闭上眼,十秒之内,又睡沉了。
城市的另一头,风远航把那本老相册收回抽屉,收回之前,用手指把封面上根本不存在的灰,擦了三遍。贺云山把日历翻过去一页,在八月十六那一天的格子里,用钢笔添了四个字:双喜临门。写完觉得不妥,涂了,重写,这回写的是:孩子高兴。
贺槿茂把手机放在枕边,备忘录里写着今天的最后一行字:
"八月十六。盒子挖出来了,信读了,人,是我的了。"
"备忘录明天起停更。因为从今天起,所有想说的话,都可以当面说了。"
写完,他想了想,又补了一行:
"十年,三千六百五十天,一天都没白写。"
两扇窗,隔着一条走廊,灯都熄了,安安稳稳。
而城市的两头,两扇窗的灯,亮了一整夜。
一边是刚刚开始的日子,一边是睁到天明的牵挂。
都是爱。只是爱得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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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你是我的爱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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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完结,每天都会更新,喜欢的宝子们放心追,感谢每一位观看的宝子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