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夏天结束之前》林深处

6、请求 霍宣有恃无

　　霍宣以前也喜欢这样和谈殊提出些请求。
　　他很少像撒娇似的服软，谈殊每次都受不了。

　　其实就算霍宣不这样他也会答应。
　　他在对方面前说不出一个不字。

　　霍宣有恃无恐，却仍旧喜欢这样逗他。

　　谈殊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在霍宣这就等同于答应。
　　他们随便在路边一丛花旁边坐下。

　　周围依旧有人来往，但谈殊忽然发现，其实没什么人往他们这边看过来。
　　霍宣拍了拍他的手：“没人会在意我们的。”

　　谈殊看了霍宣一眼。
　　他收回视线，从包里掏出相机，霍宣见了，问他是不是要拍落日。

　　是要拍照，但不是拍落日，谈殊没解释。
　　他调整好相机，却把镜头对准霍宣，快速拍了一张。

　　甚至都没管什么技巧和构图，随意到和他平时拍照截然相反。
　　相机里的霍宣整个人都是温柔和煦的，带着一点毛茸茸的边，身后是模糊不清的树木和楼房。

　　谈殊放下相机的时候，发现霍宣也偏头看着他。

　　说是看落日，其实他们坐下时太阳就差不多快沉下去了。
　　谈殊拍拍照，两人再对视一会，又脸红着错开视线，咳嗽，往四周胡乱的看些什么。

　　落日结束于无人在意的那一分钟。
　　却并不会觉得遗憾。

　　霍宣起身拍了拍，把谈殊拉起来，没问那张照片，也没说想要看看。

　　回到宿舍，谈殊最先进去洗澡。
　　他的洗漱用品和霍宣的挨在一起，霍宣的是柠檬香的，他的是艾草的。

　　买这个主要是当时销售说可以驱蚊，效果还不错。
　　今晚他和霍宣坐在那里的时候，身边确实没什么蚊子。

　　只是看着看着，他忽然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霍宣的沐浴液洗发水都还是全新未拆封的。

　　谈殊觉得自己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洗完澡出来看见霍宣已经脱了衣服，背对着他，只留一条短裤，入目便是坚实的背部肌肉，线条利落漂亮。
　　他差一点再次退回卫生间。

　　“你用我沐浴液了？”谈殊没走过去，站在卫生间门口，声音不高不低，却把面前的人吓的一愣。

　　“什么……”霍宣看着他回想一遍，很快认错，“我不是故意的，我看你的比较好闻，还驱蚊，我……”
　　实在不知道还能怎么解释他的行为。

　　谈殊其实也没真想要计较，只是不太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的也驱蚊。”

　　霍宣百口莫辩。
　　他其实只是想和谈殊有一点点相同的味道而已。

　　谈殊知道，但亲自从霍宣口中听到又是另外一番感受。
　　难怪今天午睡时，他总觉得隔着那股柠檬香，似乎还有些别的什么味道。

　　合着这人昨晚洗澡用的是自己的。
　　好像是……有点变态，但谈殊意外的能够接受。

　　“喜欢用就用，你一副怕我吃了你的表情什么意思，我缺那一瓶沐浴液么。”谈殊很大方的一仰头，去包里翻出来吹风机。

　　霍宣洗澡的时候，挣扎了一会，最终还是把手伸向了艾草味的沐浴液和洗发水。
　　其实他昨晚已经想好了借口，他准备把自己的东西收起来，到时候就说当初收拾行李时落下了。

　　按谈殊的性格，大概会说那用我的好了。
　　但昨晚回来的时候很晚了，等到出来吹完头发就忘了这件事。

　　不过好在现在他可以光明正大的用。

　　其实他俩以前，会用同一款沐浴液洗发水，就是柠檬香。
　　霍宣一边揉搓着泡沫，一边看着未拆封的洗漱用品发呆。

　　洗衣服的时候，霍宣理所应当的用了谈殊的。
　　昨晚他就想用来着，但当着谈殊的面没好意思。

　　今天的他进步巨大，趁着谈殊洗衣服的时候，直接拿着自己的脏衣服走过去。
　　“不介意一起洗吧。”霍宣眉眼弯弯。

　　“我说介意的话你会分开洗么？”谈殊瞥一眼。
　　“不会。”霍宣说。

　　“那你问我干嘛。”谈殊把他的衣服扯过来扔进去。

　　两人洗完澡换了套干净衣服出门吃饭。
　　这个点已经过了吃晚饭的时间，但餐厅依旧开着门。

　　为了照顾工作忙的人或者有人半夜饿了想吃夜宵，食堂一般都会营业到十一点半。

　　霍宣和谈殊进去的时候里面还坐着好些人。
　　他们看见了安诺和肯迪娜。

　　对方招呼他们过来一起坐，于是两人各自要了一份咖喱鸡肉饭坐过去。
　　安诺告诉谈殊，那根象骨明天就可以拿给他。

　　谈殊非常感谢，起身去买了两块草莓慕斯给她们，顺便给他和霍宣各自带了一块抹茶蛋糕。

　　安诺和肯迪娜喜欢甜食，更发自真心喜欢两位来自华国的朋友。
　　吃饭时聊了很多，在避免提到霍宣和谈殊关系的同时，他们聊了不少中国的美食。

　　肯迪娜顺嘴便问了一句：“你们来自中国哪个城市？”
　　怔愣的片刻并不明显，霍宣自然回答：“临川。”

　　临川是一个临海城市，夏天总是闷热无比，那的食物也偏甜。
　　霍宣开玩笑说如果安诺和肯迪娜去到那里一定会很喜欢。

　　其实说起来，临川的夏天确实和曼尼威有些许相似。
　　蓝天草地微风和落日。

　　但刚来到曼尼威那天，霍宣最先想到的却并不是临川，而是另外一个地方。

　　晚上十点，回宿舍的路上谈殊忽然问：“临川这两年变化是不是挺大的？”
　　十年间的变化不只是挺大，不用霍宣回答他也知道，或许现在的他回去，当初的家门口大概都找不到了吧。

　　“还行，每年夏天小区里的蝉都很吵，那些小孩放了暑假还是喜欢买水枪到处疯玩，学校门口的商业街也还是那样，学生都喜欢到那买东西吃。”

　　“哦。”谈殊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霍宣想要告诉他的，他已经听出来了。

　　第二天还是相同的时间集合去繁育中心。
　　安诺在车上把那根已经清洗干净的象骨交给谈殊时，谈殊十分珍重的收进背包最里层。

　　今天繁育中心很热闹，大象们从今天开始进行检查和治疗。
　　上午打扫完最后几个象舍，吃午饭的时候，霍宣和谈殊有幸见到了那位传言从米其林三星请辞的厨师。

　　他是一位很可爱的大叔，戴着一顶白色厨师帽，十分关心大家是否喜欢他做的菜。

　　整个志愿者行列只有霍宣和谈殊两个华国面孔，导致厨师大叔一眼就看到了他们。
　　和大叔聊天时，他们得知了大叔叫艾维。

　　艾维今年没过五十，蓄着胡须，人很和善，问他们是否能吃的惯他做的东西。
　　他看上去不像曼尼威本地人，但做的曼尼威美食却很正宗。

　　今天午饭没有鸡腿，只有咖喱、扁豆汤、米饭以及一张博饼。
　　霍宣听艾维介绍这个叫恰巴提，是当地的美食。

　　后来霍宣和谈殊才知道，艾维确实不是曼尼威人，而是一位丹麦人，已经离家快二十年了。
　　他们当时还不知道他远离家乡的原因是什么。

　　给大象体检是一项繁琐的工作。
　　不过他们在这天可以接触到大象。

　　繁育中心的大象多是母象和小象，也有部分成年公象。
　　在为它们做检查之前，还要进行一系列的准备工作。

　　霍宣和谈殊第一次站在大象旁边时有些被震惊到。
　　这些大象都是亚洲象，体型虽然差着非洲象一头，但这样庞大的生物，还是足够让第一次见到他的人感到震撼。

　　雌性亚洲象是没有象牙的，霍宣和谈殊辅助医生检查的一头大象就是成年母象。
　　她看上去很温顺，跟在工作人员身后，眼神温和而慈悲。

　　他们需要在体检过程中帮忙安抚大象的情绪。
　　因为采血等行为可能会刺激到大象。

　　谈殊挎着一个布兜，里面装着刷子，还有香蕉和甘蔗。
　　他拿着刷子试着轻轻往大象身上刷了一下。

　　那头母象还是那样温顺的站在原地准备采血，只是在感受到谈殊的动作后，看向了谈殊这边。
　　“我是不是惹怒她了。”谈殊有些惊恐的看向医生，担心自己做错了事。

　　医生没有说话，因为很快，母象伸过长长的鼻子，在谈殊头上点了一下。
　　他戴着一顶帽子，那个瞬间帽子往下压，盖住了他的大部分视线，但象鼻落在他头上的触感很明显。

　　那个瞬间谈殊紧绷了一下，但让他意外的是，看上去庞大的生物在触碰时却是温和轻柔的。

　　谈殊掀开帽子抬头的时候，医生对他笑了笑。
　　“大象是温和的生物，它们一般不会生气，也能感受到你的善意，它刚才在和你进行友好的交流。”

　　医生说完，谈殊点点头，忽然有些开心。
　　他掏出来一根香蕉递过去。

　　母象看到了，伸长鼻子接过来塞进嘴里，顺便又附赠了谈殊一个帖帖。

　　“她好像很喜欢我。”谈殊拉着布兜看向霍宣。
　　“因为你没有伤害她，她没有不喜欢你的理由。”霍宣笑起来，忽然抬手也拍了拍谈殊头顶。

　　他给医生递采血工具，然后引导母象将耳朵贴到指定位置。
　　这期间他一直注意着谈殊，很明显，谈殊在做这个工作时很开心。

　　清理象舍时他也开心，但这两者不太一样。
　　谈殊现在的开心更像小孩子。

　　“很早之前，我独自一人去到云南旅游，当时是准备去看孔雀和大象的，但后来因为一些事情，落地昆明一天就回家了。”霍宣继续给医生递真空采血管，酒精棉。

　　谈殊听他这样说，自然问出来：“因为什么事情？”
　　霍宣没继续说，只是摇摇头：“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挺可惜的，后来我一直想再去一次，但一直没找到合适时间。”

　　谈殊便没再继续问。
　　大概是比较私密的事情，他不好多问，但难免心里有些堵。

　　“没不想告诉你。”霍宣扶着墙，看着大象安静的待在原地接受采血，过程非常顺利。
　　他伸手到发呆的谈殊眼前打了一个响指，在谈殊回神时，又去拍了拍他的头。

　　“其实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霍宣顿了顿，还是用一种状似无意的语气说，“外公通知我，说以前养的那只小狗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