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年轻 以前年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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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安诺和肯迪娜的担心是正确的。
她们不知道早在前一天这两位就已经尴尬过了。
此刻霍宣听完肯迪娜的话，有些不知如何解释，最后还是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
“不是你想的那样。”
闻言谈殊偏头看了他一眼，有一瞬间他觉得霍宣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他记得少年时期的霍宣，若是别人说的话让他接不下去了，会直接选择无视。
但想到这一点的谈殊又摇了摇头。
十年啊，再懵懂青涩的少年也会长大。
成长是一个残酷的过程。
五点半基地所有人准时集合，坐上大巴车前往博特亚野象繁育中心。
曼尼威动物救助基地建于三十年前。
由世界动物保护协会、曼尼威动物保护协会以及博特亚本地动物保护协会一同建立，这里的人员除了三个协会之外，还包括了曼尼威政府的人员。
在三十年前，曼尼威出现了一起恶性动物虐待伤害事件。
在博特亚旁边的一个小城市，由一群人构成的组织在各地索罗了猩猩，蜥蜴等大型动物，也包括了猫狗兔子等小型动物。
他们把这些动物聚集在一起虐待侵|犯，长达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期间甚至出售门票，供人用这些动物取乐。
最先发现这件事情的人是当地小村庄的一群妇女。
她们通过自己的丈夫发现这件事，开始四处求援。
最后她们得到了本地大学的大学生的帮助。
学生们写邮件发到各处动物保护协会的办公室，这件事情终于得到重视。
协会的人联合解决了这件事情。
涉案人员都判处了不同处罚，那群妇女纷纷离婚进入到了曼尼威的动物保护协会工作。
那时候妇女离婚是为社会所不容的，但她们勇敢的迈出了那一步，协会也保护了她们。
在当地建立了动物救助基地，妇女们在基地生活工作。
而安诺的母亲，正是当年那群妇女中的一位。
她叫吉柯亚诺。
霍宣昨天翻看手册时，看到了关于她们的介绍。
三十年前的动物虐待伤害事件的后续并不尽如人意。
施暴者在几年牢狱后重归社会，吉柯亚诺的前夫为了报复她，出狱后一周，残忍了将她杀害了。
而那个男人再次获得三十年牢狱的刑事处罚。
在当年曼尼威的法律还没有那么完善。
至于这件事情的后续，霍宣便不清楚了。
手册上介绍了很多关于吉柯亚诺的事情，霍宣都看完了。
谈殊此刻也正拿着那本手册在看。
手册上也详尽的介绍了关于三十年前的案子，谈殊看到一半，把手册合上往窗外看出去。
霍宣和谈殊还是坐在一起。
他坐在外面，谈殊在里面。
这样的安排依旧归功于肯迪娜，此刻她和安诺就坐在两人前排。
肯迪娜和安诺说了自己的发现后，安诺先是表示了震惊，随后才问霍宣谈殊他们一开始为何不结伴而行。
这个问题出口瞬间，几乎空气都凝滞了。
谈殊努力保持着目前的姿势看着窗外，假装没听懂安诺问了什么。
而霍宣则像很多年前一样先是无措，然后才展现出一点点情商，解释道他们事先并不知道。
安诺这才转过头去。
因为她也发现了气氛的微妙，告诉肯迪娜以后还是不要在他们面前提这件事情。
肯迪娜点点头表示明白。
尴尬的气氛再次席卷而来，霍宣甚至有些头疼。
明明他和谈殊到现在，重逢才不到一天而已。
但是他们之间充斥的好像总是尴尬，无措，不知道该聊什么。
聊什么，才会不踩雷区。
是的，霍宣最介意的就是这个。
雷区，明明他们之间最不该有的东西就是这个。
明明他们是最亲密无间的。
至少十年前是这样的。
霍宣叹了口气，开始闭眼休息。
谈殊终于不再装聋作哑看风景，扭了扭酸疼的脖子回头时，肩膀上忽然落下一个重量。
他一时间不敢呼吸。
霍宣轻轻靠在他肩膀上，看模样睡熟了，呼吸均匀的洒在谈殊脖颈的皮肤上。
透骨的酸软麻意让谈殊忍不住捏紧手中的册子，开始正襟危坐起来。
抵达博特亚野象繁育中心时天已经微微亮，太阳从薄如蝉翼的云层中升起，整个城市笼罩在温暖的光晕中。
这本该是十分温馨的时刻才对。
但此刻的繁育中心却和这个词半点不沾边。
霍宣和谈殊各领取到一件志愿者马褂和一套象舍清洁工具，穿上衣服后，由一位看上去稍年长的领队带他们去象舍。
繁育中心现已改名为自然区，母象和小象们会在这里接受到治疗，在合适的时间放归野外。
自然区的象舍很多，零零散散分布在十几个地方。
他们最先去的是一处母象们被锁起来的草棚。
霍宣记忆犹新，他最先在新闻上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几头母象被锁链锁在草棚下的木桩上，麻木的站在原地被身后发情的公象强制交/配，而母象的脚边就站着她尚且幼小无助的孩子。
小象焦急的四处转圈，却无法帮助到自己的母亲。
母象为了不让发情的公象伤害到小象，只能配合。
此刻站在这里的霍宣，就好像隔着一段时光和那头母象对视着。
他似乎看到了那头母象眼里的泪光。
谈殊忽然伸手，拽了拽霍宣的衣袖。
他深吸一口气，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们已经尽力帮助到了她们。”
霍宣点点头，就是在这一刻，他忽然非常想牵住谈殊的手。
他想有人站在他身边，缓解他那一刻的无助和焦虑。
然后他就真的这么做了。
他手指转了一圈，朝上抓住了谈殊还放在他衣袖上的指尖。
时间停了几秒，谈殊没有挣开他，强硬的，也努力的，试图缓解他的情绪。
直到领队开始安排任务，霍宣才松开手，甩了甩有些麻木的手指。
领队的英语带着本地浓重的口音，霍宣和谈殊需要很努力的才能听清楚。
不知道是不是肯迪娜和对方说过他们两人是朋友，领队这一次同样给他们安排到了一起。
其实就算肯迪娜不说，他们两人顶着十分显眼的华人面孔站在一起。
任谁都会想当然的认为他们认识。
霍宣和谈殊分到了最靠边的草棚。
草棚简陋，几根木梁支架构成这片空间，地面上除了锁住母象的木桩，就只剩下杂草，粪便，干涸的尿液痕迹和被浸湿的垫料，其中甚至夹杂着血迹。
是黑色，已经超过了一个月。
留在这片斑驳的土地上，就像某种证明。
四周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言的味道。
但并不令人作呕，霍宣只是皱着眉，和谈殊对视一眼。
打扫的工作并不轻松，他们开始行动后，配合的很好。
这一项工作虽然两人之前都没有接触过，但在刚才领队有教过，那本详尽的小册子上也有。
他们得先用铁锹把粪便处理掉。
只需要装在垃圾桶里，待会会有专门人员来运走。
发志愿者马褂时他们每人也发了一个口罩，主要是为了防止传染病的发生。
但即使隔着口罩，还是能闻见把粪便拔开后空气中的味道。
经年累月的发酵，刚才不明显的气味此刻直往鼻腔窜。
他们旁边那一小队，其中一个男生在开始处理粪便时就吐了两次。
队友脸色也不好，但大概忍耐力比较强。
男生吐完，往他们这边看了看，十分好奇的询问他们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的。
男生讲的英语是美式发音，霍宣之前和美国大学的研究所共事过，几乎是瞬间就听出来。
谈殊大概也听出来了，也用美式发音的英语回复男生。
“个人体质不同吧，虽然很难闻，但我们不太想吐。”
他说了我们，连带着霍宣一起。
把霍宣刚才想问出口的问题打散了，心里只剩下一些酸软的甜。
听到谈殊的回答男生明显很失望，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在工作之余聊起天来。
男生叫盖特，来自美国，刚上大学三年级。
他说自己当初看到这个新闻时非常愤怒，毫不犹豫给世界动保发了邮件，几乎一周就要问一次他们是否有关注。
盖特直言那段时间他疯狂在学校里宣传这件事，和班里的同学一起，组成了一个小组，让其他人也一起加入进来。
发邮件，造势，甚至他们其中一个女生直接去到了世界动物保护协会在美国的办公室所在地。
后来收到回复邮件时盖特他们非常高兴，除了部分无法抽出时间的同学，他们都参与了这次志愿者活动。
盖特说着大手一挥往前指去，他的同伴就在不远处那一组，那个金发的女生。
聊到开心处，盖特开始问他们是怎么了解到这件事情的。
霍宣和谈殊对视一眼，都在犹豫到底谁先开口。
最后还是谈殊最先说道。
“我是一名记者，看见这个新闻也是偶然，发完邮件之后，我以为这件事情就会这样不了了之，有同事和我说，让我不要期待太多，这个世界上每天都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不是所有生命都能受到同样的尊重。”
这些谈殊当然都了解，但失望还是会有。
他只是觉得，即使真的一点用都没有，他也想试一试。
那段时间他的妈妈谈越也帮忙一起转发，直到后来收到回复，谈殊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报名志愿者活动。
然后他才和谈越通电话，告诉对方，这个夏天他要去一趟曼尼威。
谈殊说完了，盖特把目光投向霍宣。
霍宣一边打扫，时不时顿一下，看上去就像在回忆：“看到这篇新闻时，我还在为了我的毕业焦头烂额。”
“那天晚上在熬夜改论文，快半夜三点了，休息的时候我给自己泡了杯茶，就看到手机上有一条新闻推送。其实那天晚上不是我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情，身边有不少同学在讨论，视频也刷到过，但那个晚上突然就冲动起来。”
霍宣说着说着，把目光投向了谈殊。
戴着口罩的他们只剩下一双明亮的眼睛中还有彼此，说话的声音也是闷闷的，特别像刷到新闻那天凌晨，心里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
然后谈殊就听见霍宣用一种自嘲的语气继续说道：“以前年轻的时候总是自命不凡，后来长大了就懂了，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无能为力，读的了圣贤书，却管不了窗外事。”
这句话盖特大概听不懂，但依旧亮着一双眼睛听的认真。
霍宣说英文的时候很好听，带着一种谈殊不曾接触过的成熟的气息。
“那天晚上实在忍不下去，黑夜容易让人变得冲动这句话应该是对的。我找到世界动物保护协会的官网和邮箱地址，编辑了一封邮件发过去，又抄送了曼尼威本地的动保，抱着破罐子破摔能帮一点是一点的想法。我当时其实没有想到，当初自己发的一封邮件居然真的让我站在了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年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