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夏天结束之前》林深处

2、今夕何夕 或许你们以

　　继续聊天大概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两人都默契的选择逃过这些话题，进了房间。

　　霍宣现在是真的很困，那阵热意压下去后，眼睛更加酸涩。
　　谈殊看出来他眼睛很红，但始终不敢出声问些什么。

　　霍宣沉默的铺完被子才开口，告诉他自己在飞机上没睡觉要休息一会。

　　这时谈殊才停止多想，看着霍宣掏出眼罩戴上在床上躺下。
　　没过几分钟，房间里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谈殊没在房间继续待着，他拿上相机又出了门。
　　今天是大部分志愿者抵达的日子，基地里随处可见拖着行李的志愿者和工作人员。

　　志愿者中心的大门人来人往，肯迪娜忙进忙出，看见谈殊端着个相机走走停停时叫了他的名字。
　　这两个字的发音很奇怪，但谈殊还是听出来了是肯迪娜在叫他。

　　他朝那边走过去，询问肯迪娜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
　　肯迪娜指了指面前的几位志愿者，希望谈殊能把他们带去大厅。

　　谈殊很乐意帮忙，带着几位志愿者去了大厅办理手续，安诺忙碌的空隙中还能和谈殊聊天。
　　“你看到你的室友了么，那位华人志愿者，他叫胡勋？”

　　谈殊听到这有些想笑，不知为何就是想纠正一下安诺的发音：“不是胡勋，是霍宣。”
　　“获勋？”

　　谈殊摇摇头，没再继续：“我见到他了。”
　　安诺笑容甜美：“能认识你们很高兴，我特别喜欢中国，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前往。”

　　“随时欢迎你来中国，到时可以联系我，我可以带你去吃美食。”
　　两人多聊了两句，最后因为办理人员实在太多，每个窗口都爆满，安诺不得不停下和谈殊的聊天。

　　谈殊离开大厅又在基地别的地方转了转。
　　晚饭时间回去的时候霍宣还是没有醒。

　　谈殊早前就见识过这人的睡眠质量，在飞机上又熬了这么久，谈殊便没叫醒他。
　　他去食堂买了两份饭，返回途中在房间外的走廊又遇到了当地工作人员。

　　等到再进屋的时候，霍宣已经醒了。
　　他坐在床上发着愣，在谈殊进屋后才回神，掀开被子坐起来摇了摇头。

　　“饿了吧，可以吃晚饭了。”谈殊把饭放在桌上，让霍宣去洗把脸准备吃饭。
　　霍宣有一瞬间的恍惚，这样的环境和对话，他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吃饭。”谈殊抬眼看他，“你还没睡醒？”
　　“醒了。”霍宣立马站起来，跌跌撞撞的把自己关进卫生间洗漱。

　　出来之后整个人明显清醒很多。
　　“谢谢。”坐下来的霍宣看着面前的饭菜回忆了一下那张小手册写的食堂供应一日三餐，知道这是谈殊帮他买回来的，顿时感动的一塌糊涂。

　　“顺手的事，不用谢。”谈殊安静吃饭。
　　霍宣有些不安，吃到中途说：“多少钱，我转你。”

　　原本是想拒绝来着，一顿饭钱而已，曼尼威物价不高，并且一人民币就可以兑换二十二卢比。
　　这顿饭钱算下来真的没多少。

　　但谈殊抬头的一瞬间，看见霍宣眼里隐藏的却又压抑不住溢出来的……
　　一些期待，渴望，和小心翼翼。

　　谈殊没说出拒绝的话，他大概明白霍宣想要转钱的目的是什么。
　　于是他掏出手机，和霍宣加上了微信。

　　霍宣没立刻转钱过来，只是在加上微信后低头自己鼓捣了一阵，然后才说：“这样吧，明天我请你吃饭吧。”
　　谈殊叹了口气，他就知道。

　　晚饭后安诺突然找到霍宣，希望他帮忙看一下从野象繁育中心运过来的一头小象。
　　霍宣二话没说跟着安诺出了门。

　　其实一开始霍宣负责的工作并不包括这些。
　　他虽然学的是动物医学，但动保协会并不缺兽医，他作为志愿者是不可以直接接触这些工作的。

　　保证志愿者人身安全是一部分原因。
　　霍宣也并不介意，打扫象舍帮忙记录情况他也可以做的开心。

　　但今晚大概是出了些情况，基地剩余人手不够，安诺这才想起来他们这边还有个动物医学博士。
　　霍宣到达象舍时那头小象正虚弱的躺在地上。

　　博特亚野象繁育中心的真实情况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那里的象舍里有十几头被关起来的小象。

　　说是象舍都不准确，那处住所隐藏在野象繁育中心的角落，环境恶劣，小象们的前腿被锁链绑起来，脚掌中被钉入尖桩。
　　动保协会根本想不到野象繁育中心的小象会被这样对待。

　　一开始他们只是为被锁在草棚下的母象解开锁链，并停止了中心的一切工作，全权接管此处。
　　原以为母象被锁起来强制□□已经足够骇人听闻了。

　　但这群人却在今晚展露出来更加令人作呕的一面。
　　为了逃脱处罚，他们原本是打算秘密把这批被锁起来的小象运走，卖给当地的研究机构或者马戏团。

　　反正能最后捞一笔钱就行。

　　霍宣连防护服都没来得及穿，蹲下开始检查小象脚掌上的伤势。
　　安诺在旁边边给他介绍这头小象身上的各处伤口，边痛斥博特亚野象繁育中心的人完全丧失了人性。

　　霍宣低低应了几声，抬头看向小象时，发现它浑身都在颤抖。
　　安诺安慰他：“它们被长期虐待，无法逃走，看见人类会产生害怕的情绪。”

　　霍宣知道，他低下头，明明这群小象所遭受的一切和他毫无关系。
　　这一刻他还是感受到了深深的愧疚。

　　“宣，不要难受，它们以后会获得自由的。”安诺拍拍他的肩膀。

　　小象脚踝上的锁链已经深入皮肤，要弄出来非常痛苦，但小象一直没有挣扎过。
　　即使霍宣能感受到它此刻的害怕和无助，它也没有任何动作，安静的躺在地上。

　　把脚掌中的尖桩拔出来，消毒包扎，一系列工作完成时，霍宣已经出了一身汗。

　　更多是被眼前画面惊出来的冷汗。
　　他转头的时候发现面前递过来一面干净的毛巾。

　　拿着毛巾的手干净修长，霍宣怔愣片刻抬头，看见了谈殊的脸。
　　“谢谢。”他低头擦着汗，不太确定谈殊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今晚真是麻烦你们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五点起床，我们要前往野象繁育中心。”安诺说。

　　“不麻烦，这是我应该做的。”霍宣说的诚恳。
　　两人和安诺道别后，顺着小路走出宿舍。

　　“你什么时候来的？”霍宣问。
　　“跟着你们一起出来的，你太着急了，没有发现我。”谈殊说。

　　霍宣偏了偏头：“抱歉……你不会……”
　　“嗯？”谈殊一愣，反应过来，“当然不会，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而且现在的你，应该也没必要一直关注着我吧。”

　　这话说的很自然，事实也确实如此，即使十年前的他们有什么，此刻他们却是什么关系都没有。
　　霍宣没有义务关注他。

　　谈殊当然不会为此难受，因为他知道这番话其实并不对，他知道霍宣不可能不关注他。
　　他只是不想让他们之间显得尴尬而已。

　　白天的博特亚是闷热的，它是曼尼威的首都城市，所拥有的夏天是这个国家所有城市中最热烈的。
　　但夜晚的博特亚褪去了所有外衣，变成了静谧的的夜空下的宝石。

　　风还在吹着，却不如白天那样急躁。

　　回到宿舍，两人一前一后洗漱完躺在床上。
　　他们的床在一左一右靠着墙壁，中间留有两米左右的间隔，放着一个公用的柜子。

　　此刻两人的手机都放在柜子上充电。
　　房间里关了灯，就只剩下窗外的路灯和月光，在地上镀一层白白的霜。

　　静谧的夜晚中总是响起悉悉索索的声响，翻来覆去睡不着，正躺侧躺都试过了。
　　霍宣面对着墙壁，那一边的谈殊也如此。

　　明明只要翻个身就能看见对方，但他们死活都没有转过身来。

　　半夜十二点总算是睡着了。

　　五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对于刚毕业的霍宣来说再平常不过。
　　在闹钟响起前三分钟他就醒了。

　　醒来第一件事是看看对面的谈殊，然后关闭了五点的闹钟。
　　正犹豫着要不要把谈殊叫醒时，对面的人忽然坐了起来。

　　霍宣被吓了一跳，抓起手机跑进卫生间。
　　正想打个招呼的谈殊明显懵了一瞬，最后还是慢悠悠的抬手，对着空气挥了挥。

　　二十分钟后，洗漱收拾完毕的两人背上包去大厅前集合。
　　距离集合时间还有十分钟，空地前站了不少人，安诺不在肯迪娜在打电话。

　　看见霍宣和谈殊时她朝他们挥挥手说了句“morning”。
　　他们也回了一句。

　　“你们吃过早饭了么？”肯迪娜打完电话朝他们走过来。
　　“吃过了。”霍宣率先回答，“我们都吃了三明治，这的饭菜味道很棒。”

　　“我们的厨师在协会任职之前是一位米其林三星的大厨，据说是因为热爱动物所以辞去了工作……”肯迪娜说。

　　他们听的有趣，肯迪娜说了不少关于那位厨师的故事。
　　这其中有多少是传闻有多少是真相并不为人所知，但谈殊听的津津有味。

　　等他回神的时候，发现霍宣在看着他。
　　那眼神里透着很多情绪，谈殊一瞬间觉得心脏软下去很大一块。

　　肯迪娜聊完八卦，忽然发现气氛突然发生了变化。
　　她总是能精准察觉所有人的情绪，包括动物，她认为这是她的天赋。

　　这一刻天赋的作用展露出来。
　　肯迪娜看了看面前突然沉默对视的两人，琢磨了一会。

　　“或许你们以前就认识？”她问的非常直接。
　　两人虽然没有回答，但那一瞬间，他们下意识转头躲避视线和问题的动作，让肯迪娜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笑着拍了拍两人的肩：“原来你们是朋友，为什么不告诉我和安诺，害我们还担心你们第一次见面是否会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