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夏天结束之前》林深处

16、摇篮曲 霍宣抬手，

　　“我……”谈殊一愣，方才反应过来自己手指还冒着血，想说一句没事，话还未出口，人已经被霍宣拉着来到卫生间。

　　水龙头拧开后，哗啦水声充斥整个空间。
　　谈殊没敢再说话，一直偏头看着霍宣。

　　霍宣从看到他的手后就皱着眉，化不开的烦闷和无处发泄的情绪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带着几分阴郁。
　　他拉着谈殊左手，把受伤的食指按在水流中冲刷着。

　　绿色的汁液褪去，那一条细小的被掐出来的伤口便完全呈现在眼前。
　　伤口还在不断往外冒着血丝，霍宣越看脸色越黑。

　　他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他每一次都看不好谈殊，为什么总是让对方受伤。
　　明明这么简单的事情，却总是做不好。

　　“我去找药膏。”他松手要走，在看见谈殊准备跟着他一起离开时，转身便把人按回原地。
　　“在这待着等我。”

　　说完这话他便消失在门口。
　　谈殊几乎下一秒就要喊他的名字，想说别走。

　　但他堪堪忍住了。
　　他想起来很多以前做过的梦，就像现在这样，原本在他身边的霍宣说要离开一会，让他待着等自己。
　　但谈殊在原地站了很久那人也没再回来。

　　谈殊又开始发呆，最近发呆的次数有点多，但医生告诉他没事，这一次谈殊便开始盯着门口的虚空出神。
　　外面的房间传来响动，是霍宣在找东西，在这样的声音里谈殊开始慢慢放松下来。

　　在谈殊结束发呆准备转头看看手指怎么样了，霍宣终于出现在门口。
　　对方手里拿着一堆东西，看见谈殊抬头的眼神，走过去很轻的揉了一下他的头。

　　“手给我。”霍宣声音很轻，在把他手上的水擦干净以后，开始往上一层层抹着东西。

　　深色的碘伏晾干后，霍宣拿着无菌棉签把旁边多余的擦干净，又重新拿一根棉签往伤口上抹药。
　　“你怎么随身带着这些东西。”谈殊有些好奇。

　　“想起来就带了，出门的时候都会备着。”霍宣没抬头，眼神一直落在对方手上，轻轻吹了吹以后，问他，“怎么弄的？”

　　说起这个谈殊有些心虚。
　　看着对方擦完以后扔了棉签，贴上创可贴以后便抬头盯着他。

　　“我掐的。”谈殊愣愣的说了实话。
　　“为什么要掐。”果然，霍宣眉皱的更深。

　　“睡不着，出去坐着发了会呆，不知道怎么就掐成这样了。”

　　话音落下，谈殊心虚的去看霍宣的表情。
　　就见对方张了张嘴，似乎要说点什么，最后又闭了嘴，带着点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无奈和心疼。

　　最后几乎是有些自暴自弃：“你是上天派来收我的吧。”
　　“嗯？”

　　“现在能睡着了么？”霍宣没再继续，推着他的肩膀出了房间，“这位小朋友需不需要我给你唱摇篮曲。”
　　“……不用。”谈殊干巴巴的应了一句。

　　“嗯，睡吧。”看着人躺到床上闭上眼睛，霍宣才心安的去关了灯。
　　他躺回去的时候，想起来今晚那首歌，谈殊哼过的那首。

　　那首歌歌词不长，一遍霍宣就记住了。
　　于是静谧了片刻的房间，他开始低声哼唱那首歌曲。

　　霍宣侧身看着谈殊的方向，那层冷白色的月光透过窗玻璃透照下来，在两张床之间落下斑驳的光亮。
　　像是隔着天堑银河，望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回来的人。

　　霍宣抬手，在虚空中抓了一把。

　　因为昨晚的活动，第二天前往繁育中心的大巴车上热闹非凡。
　　人们好像经过昨夜那短短的时间，瞬间和周围的人建立起深厚的友谊。

　　就这么一会时间，前后左右已经有不少人尝试和霍宣谈殊聊天。
　　一对刚领证旅行结婚的夫妻坐在两人旁边，男人蓄着胡子，在得知谈殊两人来自中国后，便热情的打开手机翻出来之前在中国旅行的照片。

　　“我们分别去了五个城市。”男人把手机递过去给他们看照片，一边拉过妻子的手开始回忆。

　　他们一共去了五个城市，爬过长城，看过瀑布，去到沙漠之地拍了一组婚纱。
　　最后男人手指停在了一张拍摄于两个月前的照片。

　　那时正处于春末夏初，繁茂树枝上挂着浓绿的叶和蓝色的花。

　　照片中没有明显的建筑标志，别人看到的第一眼或许都会觉得奇怪。
　　但霍宣在第一时间认出了这是哪里。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看向身旁的谈殊。
　　而对方眼神落在照片的第一时间便说不出话来。

　　一时间，只剩下男人在和他们说着自己的经历。
　　当时夫妻两人马上就要结束在中国的旅行，在最后一站时意外结识了一位背包客。

　　夫妻两人想让背包客给他们推荐最后一站该去哪里。
　　背包客便干脆推荐了自己的故乡。

　　那是一座临海城市，只有在春末夏初时才会迎来短暂的雨季，此后便皆是晴天。
　　对方告诉他们，现在去到那里的瞿山，正是蓝花楹盛开的季节。

　　瞿山上有一座香火鼎盛的寺庙，那里的主持会在这个时节为去到那里的伴侣在三生簿上写下对方的名字，保佑他们来生还是遇见彼此。

　　夫妻俩当时被这个浪漫的说法所吸引，也确实很想亲眼看一看背包客照片中成片的蓝色花海。
　　于是他们在第二天动身去往临川。

　　照片拍摄于中午的山道上，拥挤的人群脚下是堆积的花瓣，抬头可见漫天的蓝色。

　　霍宣手指抖了一下，他发现谈殊移开了目光，便礼貌的把男人手机还了回去。
　　男人讲的意犹未尽，说到有机会的话还会再去一次。

　　大概和霍宣两人的聊天勾起夫妻俩的回忆，结束聊天后两人便自己翻起了照片。

　　霍宣呼出口气，想和谈殊说话时，听见他先开口道：“好像确实没什么变化。”
　　霍宣短暂的愣了一下，随后像是鼓起勇气一般，把憋了很久的话问出口：“……那，你想回去看看么？”

　　谈殊能听出来他的小心翼翼，明白霍宣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
　　但他无法给出任何回答。

　　至少现在的他还不可以。

　　于是热闹的车厢中还有他们两人一路无话。
　　越靠近离别，他们越不知道该和对方说什么。

　　仿佛等待行刑的囚徒，却不知道铡刀哪一刻落下来。

　　今天玛丽被送回了繁育中心，在工作结束后工作人员就会把它安排到基地生活。
　　在重新见到玛丽后谈殊心情明显上扬不少。

　　虽然身上都是手术后遗留的痕迹，很多纱布和支架都还不能拆除，但玛丽看上去好了不少。
　　她在见到谈殊时，非常娴熟的拿起了他的草帽。

　　在意识到这里的大象都很喜欢用这种方式和他互动时，谈殊时常戴着他的帽子。
　　第一次见到玛丽时，这头虚弱的大象还躺在地上，连伸一伸鼻子都做不到。

　　过去了一周，却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谈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拿出兜里的苹果递过去，玛丽便还回他的帽子卷走了苹果。

　　他在玛丽庞大的身躯上轻轻抚摸，仿佛躺在地上抚摸着大地。

　　离开了玛丽的象舍，便开始分配工作。
　　今天他们被分到了给大象洗澡，盖特听到时兴奋的吹了个口哨，对于可以和大象们近距离接触非常激动。

　　随后大象便排成队往这边走过来，小象依旧被护在中间，走两步便会不习惯的甩一下鼻子。
　　谈殊被这动作逗笑，落寞许久的脸上终于出现今天第一个明媚的表情。

　　霍宣垂眸看他，松了口气。

　　等到在池边站定，霍宣和谈殊拿着刷子在它身上轻轻刷着。
　　这是一头高大的母象，小象宝宝调皮的在她的脚边转圈，溅起水花扑了两人一身。

　　谈殊原本好好的给大象刷洗，被突如其来的水一扑，睁眼的时候已经从头湿到脚。
　　霍宣想帮他挡一下却已经来不及，他站在原地也被淋一身。

　　母象抬着鼻子在小象头上拍了一下。

　　“没事吧？”
　　“没事。”谈殊抬手往头上抓了一把，眼睛弯起来，“刚好降个温。”

　　暴晒的太阳之下，谈殊眼睫上挂着水珠，在他弯起眼睛时终于晃荡着落下。
　　头发上滑落的水珠开始反射眼光，霍宣很轻的眨了一下眼，收回视线。

　　小象闹腾了没一会，终于累的躺到了水里，它扑下去之后就被水给淹没了。
　　就在谈殊刚说完它这样会不会有事，那头小象已经翘起鼻子，在空气中晃了晃。

　　谈殊笑起来，抬手拍了张照片。

　　给母象洗完后就到了小象，相比之下，给不愿意乖乖站在原地的小象洗澡要困难的多。
　　那边盖特没按住，整个人失衡倒坐在水里，琳娜坐在水里笑岔气。

　　于是盖特气愤之下拍打了一下水面，随后和小象在池子里开始了追逐战。
　　琳娜一边笑一边喊着加油。

　　谈殊没能料到洗个澡这俩人还能闹出花样，顿时笑的停不下来。
　　他拍了拍霍宣。

　　对方却始终微笑着盯着他，片刻后摘了手套，在他脸上捏了一把。

　　“干什么。”谈殊顿时笑不出来了，下意识退一步，没想到水池里不太平稳，他这一步没站稳，紧跟着跌坐在水里。

　　霍宣都看愣了，不明白怎么一个动作就让他这么大反应，刚想伸手去把他拉起来却已经来不及了。
　　安静了没多久的小象坐不住了，看见谈殊的动作还以为在和它玩，也扑腾着趴进水里。

　　水花跃起的时候谈殊想着完了，这下全身都得湿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闭眼，就看见霍宣猛的跪下来，双手撑在他身侧，把他整个人笼罩在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