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夏天结束之前》林深处

11、习惯 好像哪哪都

　　霍宣二十岁的时候不这样，谈殊不问也该知道。
　　但他还能没能忍住问了这样一句。

　　“不这样，但我身边的人都这样。”霍宣说这话时情绪已经恢复正常。

　　谈殊能够想象得到。

　　森林中遮天蔽日，有毒虫毒草，稍不注意被咬一口划一下那可不得了。
　　好在划到谈殊的只是象草。

　　霍宣那股难受过去，眼神便始终追随着谈殊。
　　时不时就要出声提醒一句你注意点安全。

　　一直到下午三点结束，离开森林返回繁育中心。
　　接下来的工作就只剩下切草、煮米、喂食……

　　昨天刚发过烧，虽然今天谈殊温度已经恢复正常，而且也没再下雨，没昨天那么凉丝丝的。
　　但谈殊全身力气也还没有完全恢复。

　　从森林回来谈殊已经有些脱力，吃饭的时候只能让霍宣去拿饭菜过来。
　　考虑到天气原因，今天吃饭是在室内。

　　这栋建筑是之前游客来繁育中心游玩的休息站点。
　　现下没了用处，被收拾干净之后就干脆搬进来吃饭。

　　他们找了个位置，谈殊坐在那里等待，因为浑身都有些没力气，此刻精神不济，整个人都有些恹恹的。
　　谈殊累的时候很容易放空大脑开始发呆。

　　这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习惯，不过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有了。
　　那时候霍宣只要一看他在发呆，就知道这人肯定很累。

　　霍宣回来的时候谈殊捏着手机，盯着玻璃门出神，直到眼前伸过来一只骨节修长的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要是很累，下午就请个假，你发烧刚好没多久。”霍宣在他身边坐下，把餐盘放到他面前。

　　“还好，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就行。”谈殊捏着筷子，看样子连吃饭都没什么力气。
　　今天有鸡腿，不过还是和之前一样，一个人只能拿一根，但谈殊盘子里有两根。

　　他偏头看了看霍宣的餐盘，只有扁豆汤，米饭和咖喱。
　　“你把你的给我，你自己能吃饱么？”谈殊说完就想把多出来的鸡腿夹回去。

　　霍宣眼疾手快，筷子一伸，把对方按了回去，语气威胁：“赶紧吃饭，再多说话我就喂你。”
　　“你几岁啊。”谈殊自知拗不过这个人，没再动作，小口吃着东西。

　　“马上二十七了。”霍宣说，“明天是我生日，你难道不知道么？”
　　“我知道。”谈殊自然而然接了一句。

　　接完之后，他转头就发现霍宣在低低的笑：“那你准备送我什么礼物？”
　　什么礼物都没有。

　　谈殊特别想说，来到这里，遇见霍宣，并且还刚好碰上他的生日，这些全部都在计划之外。
　　刚准备前往曼尼威时，谈殊算了算，等到回去已然错过霍宣生日。

　　他这些年会独自给对方准备礼物，自然不愿意因为任何事情把这个习惯打断，所以最后他联系了店家，告知对方自己不能按时到场，希望对方能把东西做好到时寄到他给的地址。

　　那是美国纽约的家里，谈殊知道妈妈会帮他收进房间，等他回去之后再收拾。
　　所以现在的谈殊拿不出任何礼物。

　　如果霍宣真的想要，也就只能上街去买，可这不是谈殊最初想送他的二十七岁生日礼物。

　　谈殊要做的东西是一把吉他，他已经跟着师傅学了很久了，但最后还是没办法亲手完成这个礼物。
　　现在更是不能亲手把东西送给他。

　　突然之间，就好像哪哪都充满着遗憾。
　　就好像他们两人之间，永远也不能有一个圆满。

　　“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现在给你买。”谈殊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至少不能让霍宣这个生日空手而归。

　　“逗你玩的，没什么想要的。”霍宣说，“本来过来这边，也就没打算再过生日。”
　　况且，不管什么生日礼物，大概都没有他在这个夏天和谈殊重逢要更让人惊喜。

　　谈殊看不出他这是真不想要还是失望，但他最后突然决定，把之前拿到的那根象骨送给霍宣。
　　那个东西是目前他身边有的最有意义的物品了。

　　只不过肯定不能这么直接送，他准备把象骨打磨光滑之后，在上面打一个孔洞，挂上一串曼尼威当地的贝壳和珍珠。

　　做这个倒不算复杂，只是现在他几乎整天都和霍宣待一块，完全找不到时间做这个。
　　苦思冥想之下，突然想起来今天车上安诺说过，明天会安排一场心理疏导活动，届时每个人都要参加。

　　到明天为止，他们在曼尼威的志愿者活动便已经过半，协会在活动中程安排的心理疏导是为了防止有志愿者因为这次活动产生心理影响。

　　心理疏导在明天下午，回到基地之后，他们会根据早早排好的时间表去到疏导室和心理医生见面。
　　那张时间表上，霍宣在下午两点，谈殊在下午四点。

　　这么一想，明天他便有两个小时的时间独处。
　　刚好可以用来做那根象骨。

　　下午切草煮米，这项工作挺有意思，制作大象食物的过程和平常制作美食的过程一样，总带着治愈人心的功能。
　　特别是在这之后拿着东西去喂食。

　　谈殊还戴着之前的草帽，最近和这里的大象接触不少，他发现它们很喜欢他的帽子。
　　今天刚到象舍，一头小象就从那边凑了过来，甩了甩鼻子。

　　这是第一天晚上霍宣救治过的那头小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它记住了霍宣身上的味道，每次两人来它都会过来欢迎。
　　小象的妈妈跟随在它身后，在那之后的，便是象群。

　　在协会接手这里之后，被分隔开的母象和小象们现在住在一起，每每出现，便是成群结队。
　　小象要么在队伍之首，要么在队伍中央。

　　象群中的年长者们用自己的身躯保护着家族的幼崽。
　　他们一边喂食，一边摸了摸那头十分欢快的小象的脑袋。

　　“我很早之前听过这么一个说法，大象因为身体笨重，无法跳跃，这一生都没有离开过土地，它们是大地的孩子。”
　　谈殊十分亲昵的眯着眼睛贴了贴小象的耳朵，说完这句话之后去看霍宣。

　　“所以大象是温和慈悲的。”霍宣接了一句，似乎总能明白谈殊想要说些什么。

　　有时候谈殊注视着它们的眼睛，恍惚中会想，多年以后的自己回想起这一段经历时，会身处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这群生物身上带着神奇的力量，就像霍宣说的温和慈悲，一点点柔化开从前的种种迷茫和苦痛。

　　谈殊也是那时候才意识到，为什么他说到自己想参与志愿者活动时，他的医生十分支持。

　　“肯迪娜说再过几天就是它的生日了。”
　　“好像它生日那天，就是玛丽回来的日子。”

　　他们可以在这里为这头小象过一次生日，可以看见很多天前伤痕累累的母象重归家园，听起来便觉得幸运。

　　第二天一早，其余人前往繁育中心，而在今天要接受心理疏导的人员一整天都待在基地。
　　谈殊和霍宣早早就起了床，洗漱完沿着外面的小路晨跑。

　　这是来到这个地方第一次，他们两人没有忙着集合出发，而是在早晨做着一项悠闲而放松的活动。
　　晨跑。

　　谈殊八辈子没这么健康过了。
　　十年前没有，这十年中更没有。

　　十年前霍宣每每早起去敲谈殊的门，总会得到一个抱枕或是闹钟砸门，然后就是对方一句带着浓重的被吵醒的怨气的斥责：“大早上你犯病啊！”

　　霍宣每天都在犯病，大概在谈殊身边待着这病便好不了了。
　　现下依然如此。

　　原本谈殊早上去逛街来着，虽然大早上也不知道有什么街可逛的，但也比晨跑要好。
　　但最后还是没拗得过霍宣。

　　等到五公里过去，谈殊已经全身冒汗，摆摆手停下来，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我不行了，我不跑了。”谈殊说的断断续续，感觉自己整个肺叶都要炸开。

　　“才五公里……”霍宣想说要不再继续，跑到食堂咱就停下吃饭，被谈殊直接拒绝。
　　“都五公里了！”谈殊声音带着不满，干脆想直接坐下去，“我不跑了，你再怎么说我都不会跑了。”

　　“诶。”霍宣赶紧眼疾手快拉他起来，谈殊想说你拉着我跑也没用，就听霍宣开口，“刚跑完别坐着，我拉着你走一会。”
　　其实他们跑的速度不算快，霍宣一直迁就着谈殊，尽量跑慢一点。

　　主要是谈殊体质太差，大概这两年真没这么锻炼过，这会小腿大腿跟着屁股都有些发酸。
　　霍宣拉着他想帮他捶捶腿，被谈殊利索躲开。

　　他有些不自在，看着霍宣：“干什么？”
　　“捶腿，不然容易酸痛。”霍宣只好收回手。

　　在湖边晃悠着走了一阵，两人这才去往食堂。
　　这会去食堂吃早饭已经有点晚了，可选择的种类不多，不过两人都不是挑食的人，各自拿了三明治吃完便回了宿舍。

　　霍宣今天刚好有点工作，学校那边入职方面的事情，他回复了几个邮件，又是扫描发送的，弄完吃了午饭便差不多要去疏导室了。

　　霍宣出门之前回头看见谈殊在翻行李箱，握着门把手的手捏紧又松开，仿佛想起些陈年往事，看见谈殊去翻行李箱便会有些不舒服的错觉。

　　“你要出门？”他站在原地顿了几秒，才正常开口说话。

　　“没，”谈殊也没转身，含糊回答，“就找件衣服。”
　　霍宣点点头，也没再多问，嘱咐他记得时间出门就行，然后就离开了。

　　谈殊换好衣服，看着霍宣身影不见了才拿好钥匙手机钱包出去了。

　　时间不多，他得快速买好东西回去磨象牙，所以他早早在手机上查好店铺，出门打车直奔目的地。

　　大概人在着急的时候总是做不好某件事，今天尤其如此。
　　路上意外堵车，谈殊等了十几分钟车流也没有要挪动的迹象，最后无奈付钱下车准备走路过去。

　　那家店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这么走过去也需要近二十分钟。
　　他换了足够的卢布，全部塞在钱包里面，大概是担心时间不够着急，路上被人撞了一下也没管。

　　等他到了地方，刚准备进去，无意识去摸口袋里的钱包，刚踏进店门的脚很快缩了回来。
　　他脸色有些难看，不信邪的翻开衣服口袋。

　　里面空空如也，钱包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