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月季 硬的，硌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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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安津。
天边的太阳正在慢慢下落，温暖的橘色填满了整个天空，缕缕余晖透过云层，贯彻天地。
炊烟开始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袅袅升起，白色的烟稀薄又缓慢地融入天空，随后消散……
目光所及都是低矮的平房，抬头能看到大片不被遮挡的天空，有大片大片雪白的云彩在湛蓝色的天空中漂浮。村子里偶尔会传来几声狗吠和鸡鸭鹅叫。
“清许——谭清许——回家吃饭了——”
奶奶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隐隐约约不太真切。
“哎——来啦——”
谭清许远远听到，拖长声音应道。
他正在和好朋友谭行健玩跳房子的游戏，有些遗憾地说:“明儿俺再找你玩呐。”
谭行健说:“行，正好俺也得回家吃饭去了。”
朋友家在西边，他俩在东边，两个人沿着同一条坑坑洼洼的黄土路往家跑。
奶奶正站在大门口的过道处，穿着村里老太太的常规搭配——翠绿色印着花的半袖和七分裤，身后是家黑色的大门，头顶是一片橘色的天，她笑眯眯地说:“又去哪玩去啦，看你衣裳脏滴。”
谭清许挠挠头，嘿嘿笑着打马虎眼。
娘娘从对门出来，递给谭清许一个小盆，慈爱地朝他笑:“娘娘家桃子熟了，可甜了，也吃不完，给清许摘了几个……吃完再找娘娘要啊！”
“谢谢娘娘。”抬头看到奶奶同意的眼神，谭清许朝娘娘露出一个腼腆的笑，不好意思地双手接过来。
进了门，家门口的两只鹅依旧是非不分、不认主地在他耳旁嘎嘎叫，伸长脖子过来想要拧他。
哎哎哎……知不知道谁是这个家的主人？
这俩傻大鹅放门口是看家的，结果不管是谁来了都叫，最主要的是去年谭清许被拧过，至此结下梁子。
早晚吃了你们这两个废物点心！
谭清许转头气呼呼地瞪了两只鹅一眼，朝它俩翻了个白眼。
家里的大黑迎上来，原地绕了一圈，又吐着舌头对他摇着尾巴。
幸好还有个是通人性的。
谭清许弯着眼睛，笑眯眯地去挠他脑袋。
爷爷坐在主位黑色的沙发椅子上，正饶有兴致地看正在播放音乐频道的电视，边看边招呼谭清许给他倒酒。
谭清许习惯地拿着他的酒杯，提起大桶白酒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横过来，给他倒了一杯。
之前谭清许还会好奇白酒是啥味的，应该是很好喝的吧，要不然为什么爷爷一天一定要喝上两杯，不喝就会馋，还得像舍不得似的一口一口小口抿。
他好奇地提出来，却看到爷爷不说话，直直盯着自己，谭清许一直有点害怕爷爷板着脸的样子，他垂着头，右手大拇指去扣左手中指的指甲。
他有些紧张，难道说错话了？
爷爷和奶奶一对眼，两个人都笑出了声，爷爷笑得有些奸诈，眯着眼睛说可以让他抿一口。
谭清许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接过酒杯，试探着用舌尖蘸了蘸，辣得他面色扭曲。
爷爷奶奶看着他笑:“傻孩子，酒能好喝吗？”
眼中全是奸计得逞的得意与兴奋。
“爷爷，恁之前喝的黄色的酒也是这味的吗？”谭清许喝了口白水，想起前段时间爸爸回家去镇上买的沫子很多的酒。
“那是啤酒，恁爸爱喝，俺才不爱喝，跟胰子味一样。”爷爷撇撇嘴。
谭清许又抬头看向在一旁慈爱地看着他的奶奶:“奶奶，恁咋从来不喝酒呢？”
“哎呦，恁奶奶俺这辈子不爱喝酒，给俺钱都不喝。”奶奶脸上露出嫌弃的神情。
“之前恁大舅爷爷带俺去云山找恁大姨奶奶，给我喝过一次。”奶奶说，“俺说，哥啊，这啤酒坏了，这不泔水嘛……”
爷爷笑着说:“恁这是没见识！”
谭清许笑得歪在奶奶身上，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身。
至此之后，谭清许再也不会好奇酒的味道了。
饭桌上的菜基本上就是老几样——上顿剩下的菜，肉沫炒豆角或者肉沫炒茄子。
今天是肉沫炒茄子。
奶奶做饭爱放盐又爱放油，所以一碗茄子菜飘着一层淡黄色的油。
虽然说香归香，但是谭清许不喜欢茄子也不喜欢豆角。
耐不住爷爷奶奶爱种，这些菜高产得很，不吃就会烂进地里。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吃，但是豆角好像摘下来会繁殖似的——
夏天吃不完，剩下的晒干了冬天吃。
因此实打实能吃一年……
谭清许抿了抿唇，看着餐桌愁了一瞬，掰开一半馒头，就着一口茄子，快速应付完一顿饭。
“吃饱了，奶奶爷爷我出去玩了！”
“你这孩子才吃多少。”爷爷不满道，但还是摆了摆手，放他走了，“去吧去吧，别去远处啊！”
“好嘞！放心吧！”谭清许应道，放下筷子，蹦蹦跳跳地跑到院子里。
他还是想去找朋友玩，但这个时候他的玩伴都回家吃饭了，再加上快到天黑了，天黑之后大人不允许小孩出来玩。
他只能坐在院里爷爷帮他打的秋千上，拽着绳子用脚蹬着地自顾自地玩秋千。
风一次次吹拂过他的脸庞，谭清许荡得一次比一次高，一次比一次接近天空。
天空飞过好几只鸽子，成群结队的往一个方向飞。
村子有很多户都养鸽子，谭清许曾想，为什么要放鸽子出来呢，不怕他们飞走了再也不回来吗？
爷爷听了，笑眯眯地摸摸他的头，说:“这些鸽子会自己飞回来的，他们认识家。”
后来奶奶去谭美姐姐家跟嫂嫂聊天，谭清许被带着去写作业，确实发现最晚夕阳西下，天黑之前时，谭美姐姐家的鸽子会一只一只落在电线杆上，每天都能自己飞回家。
谭清许一度觉得很神奇，鸽子又没有导航，是怎么记住路线的呢？
对于小小的谭清许来说，这是一个不会得到答案的问题。
看着天空中向西飞的鸽子，谭清许想，
它们也该回家了。
鸽子彻底飞离视野，他有些无聊，边晃荡着秋千边看门口栅栏处奶奶种的花，奶奶说叫月季。
现在月季开得正灿烂，五颜六色的怪好看的。
谭清许心想:“如果妈妈下个月回来月季还在开得话，就采下几支最好看的送给她；如果不开的话，就晒干花瓣，送给她当书签也是好看的。”
想着想着给自己想美了，谭清许对着那些花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
小花呀小花，且再多留你们活一个月吧……
他已经想象到妈妈惊喜开心的神情了。
正看着花走神，他突然注意到一个身影。
他们家种月季那一面是没有墙的，只有一个栅栏，种着一小片菜地和一大片月季。
因此能够看到外面路过的人。
一个小孩，在月季堆下面，蹲下身，捡了一朵花。
谭清许没吭声。
掉到地上的花都不好看了，花瓣掉了都是轻的，大多数还有蚂蚁和虫子。
但谭清许看到那个小孩有些开心的举起来，左右看了看。
捧在怀里跑走了。
——
第二天早上，周日。
谭清许匆匆洗漱完，又吃完每天早上雷打不变的早饭——大酱蘸馒头配粘粥，就匆匆去找谭行健玩了。
正宗说法是大酱蘸大葱，爷爷奶奶爱吃，但谭清许嫌葱太辣，一直用来蘸馒头吃。
两个人撺掇村里的小孩一起玩猫抓老鼠的游戏，从村东跑到村西。
谭清许是被追的“老鼠”，他跑得快，甩了后面的人一大截。
于是就有点飘儿了，边跑边回头挑衅地做鬼脸。
激得后面的“猫”气冲冲地放下狠话：“被俺抓到恁给我等着！”
谭清许朝他吐吐舌头，不以为意。
开玩笑，他玩这个游戏就没输过！
正回头呢，突然撞上一个什么东西。
硬的，硌骨头。
谭清许被迫刹了车，往前冲去，把那东西扑倒在地，他揉着脑袋一抬头，看到那人躺在地上，正瞪大眼睛，呆呆地看着他。
嚯，这不是昨天那个小小“偷花贼”嘛。
但谭清许没心情找他的麻烦，也没时间处理自己不看路把人创飞的恶劣事件。
因为后面的“猫”追上来了……
谭清许一回头，看到“猫”狞笑地靠近。
啊啊啊啊啊——
他在“小偷花贼”有些硌人的身体上爬起来，匆匆丢下一句“对不起”就跑走了。
但很不幸，还是被追上了。
“猫”把他按在地上，猖狂地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谭清许，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乖乖跟我回去吧！”
谭清许被按着，挣脱不掉，他手脚松松地软下来，认命地趴下不动了，有气无力地说：“我认输我认输！”
“猫”一撩头发，得意洋洋地宣告：“你出局了！”
说罢，不再管他，去抓别人去了。
谭清许缓缓坐起来，突然想起刚才被自己创飞在地的那个小“偷花贼”，他穿着半袖短裤，被他压到地上，不知道伤没伤到。
那人瘦得硌人，肉太少不禁摔，摔一下别散架了……
谭清许有些着急地往回走，想找到他。
但可惜的是，围着那片走了好几圈，也没再看到人。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月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