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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寒夜逢客,霜刃藏温 大曜,永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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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曜,永安三年,冬。
朔风卷着鹅毛大雪,摧过京都巍峨朱墙,压得整座皇城死寂沉沉。
夜幕深垂,宫灯零落,长街积雪寸厚,无人敢夜行。
唯独皇城最深处、摄政王府邸,灯火彻夜通明,亮如白昼。
世人皆知,大曜摄政王陆烬辞,是这座王朝真正的掌权人。
少年登基辅政,十五岁披甲定边关,十七岁权压朝堂,十九岁封摄政王,手握天下半数兵权,掌生杀、断朝政、压皇权、慑百官。
冷血、寡情、狠绝、多疑。
是朝野上下,刻入骨血的畏惧。
此刻,摄政王府,寒雪落庭。
正厅之内,暖炉炽盛,却驱不散一室凛冽寒意。
玄黑锦袍的男人端坐主位,指尖捏着一枚冰凉玉印,指骨修长分明、冷白凌厉。
他眉眼极淡,轮廓锋利如刀,一双眸子漆黑无底,无温无波,似万年寒潭,不见丝毫人情。
案前跪着两名黑衣暗卫,气息颤抖,不敢抬头。
“丞相私通北狄,密信确凿,半路被截,人跑了。”
影七垂首禀报,声音压得极低。
厅堂寂静无声,唯有窗外风雪簌簌作响。
良久,陆烬辞薄唇轻启,音色冷得落雪成冰:
“废物。”
一字落下,无怒无厉,却让两名暗卫背脊瞬间浸透冷汗。
伴随一声极轻的骨裂声响,两名暗卫直接昏死在地,无声无息。
陆烬辞眼皮未抬,目光淡淡扫过窗外漫天风雪。
三年辅政,皇权孱弱、朝堂朋党林立、外戚专权、外邦虎视眈眈。
他以一身杀伐镇天下,以冷血镇纷乱,以孤骨撑山河。
世人畏他、恨他、骂他乱臣贼子、觊觎皇权。
无人知,他从年少一路走来,步步鲜血、步步孤寒、无人可信、无人可依。
这偌大锦绣江山,是他浴血守住的牢笼。
而他这一生,早已只剩杀伐与冰冷,无温、无念、无牵挂。
“王爷。”
门外,管家躬身入内,声音谨慎至极:
“城南别院,那位谢先生,依约到了。”
闻言,一直漠然无波的陆烬辞,眸底终于微动一丝极淡的波澜。
京都近月,突然崛起一位无名谋士。
无人知其来历、无人知其师承、无人知其根底。
只知此人短短一月,凭三言两语,破了丞相布下数年的粮税死局,解了边关粮草危机,断了外戚私兵后路。
智计诡绝、眼光毒辣、算尽人心、步步精准。
朝野暗中皆传——
得谢先生一局,可定半壁江山。
陆烬辞本不信世间有这般完美无缺的谋士。
可三次交锋,三次破局,次次精准戳中朝堂死穴,逼得丞相节节败退,不得不让他亲自见上一见。
“让他进来。”
片刻后,风雪被推门而入。
一人踏雪而来,身姿清挺、衣白胜雪、温润如玉。
少年模样,眉眼清雅、气质温软,眉目间带着淡淡的书卷气,看起来温顺干净、无害淡然。
风雪落他肩头,他抬手轻轻拂去,动作从容柔和,无半分局促。
便是谢逢月。
无人知晓,这一副温润清雅、人畜无害的皮囊之下,藏着怎样滔天血海、刻骨隐忍、覆国恨意。
三年前,旧朝覆灭,皇族尽数殉国,血流成河、宗庙倾覆、山河易主。
唯有年仅十七的太子遗孤,隐姓埋名、苟活人间。
谢逢月,便是那唯一的旧朝余烬。
他步步隐忍、步步筹谋、隐于市井、藏于朝野,只为一朝归来——倾覆大曜,复我河山,血债血偿。
而这座大曜王朝最锋利、最冷血、最有权势的权臣陆烬辞,
正是当年亲手踏平旧朝皇城、斩杀旧朝百官、终结一朝国运的执剑人。
仇人在前,权柄在手。
谢逢月抬眸,温和目光直直对上主位上那双漆黑寒眸。
眼底温柔干净,无恨无怨、无波无澜,仿佛只是一介慕名献策的普通布衣谋士。
“草民谢逢月,见过摄政王殿下。”
他躬身行礼,姿态谦和、温润有礼。
声音清润温柔,如雪落深潭,平和动听。
陆烬辞静静打量他。
少年太干净、太温和、太从容。
身处权臣虎穴,面对杀伐摄政王,竟无半分畏惧、半分忐忑。
反常,即为妖。
陆烬辞眸底寒意更深,淡淡开口:
“你不怕本王?”
谢逢月直起身,浅浅一笑,梨涡极淡,温柔无害:
“王爷镇山河、定乱世、安万民,是天下屏障。草民一介布衣,仰王爷之恩,何惧之有。”
字字得体、句句恭维、滴水不漏。
可越是完美,越让陆烬辞心生警惕。
他见过趋炎附势的朝臣、见过贪生怕死的小人、见过野心勃勃的谋士。
唯独没见过这般,干净得毫无破绽、温和得深不见底的人。
“你想要什么?”陆烬辞直切要害。
天下谋士,入世皆为利、为名、为权、为前程。
无人例外。
谢逢月抬眸,目光坦然温柔:
“草民无高官之心、无厚禄之欲。
只求乱世安稳、山河清平、黎民无苦。
若王爷信我,我可为王爷,平朝堂、定朋党、固边关、稳山河。”
一席话,格局极大,姿态极正。
看似大公无私,实则步步入局。
陆烬辞盯着他清冷温和的眉眼,沉默良久。
风雪敲窗,室内寂静。
“留下。”
最终,他只吐出两个字。
从今夜起,这位来路不明、智计通天的布衣谋士,入摄政王府,伴他左右,参决朝政。
无人知晓——
寒夜初逢,霜刃相对。
是乱世棋局的开篇,是烬骨余生的沉沦,是血海深仇与孤寒权柄,一生纠缠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