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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有人扫峰 夜里的山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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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山道只剩风声。
林茜没化风。她贴着山壁的阴影往上摸,脚下放得又轻又快。
怀里揣着白天赌盘赢的几块灵石,走一步硌一下腰,她按了按,没舍得换地方。
话本里写月下相会,赏月谈心,风雅得很。
轮到她的月下相会,是随叫随到,加班加点,还得自己爬半座山。
这条路她这几天走了三趟,闭着眼都摸得着。
静室的门虚掩着,一推就开。
热气扑面,墙角那盆炭烧得正旺,红光把半间屋子烘得发软。
她想起来了那夜她随口一句,夜里凉,多烧两炉炭,自己转头就忘了,他记到了现在。
烛火里的天阳照旧道袍扣到领口,发冠一丝不乱,眉目冷清得像供在案上的神像,偏偏耳根先红一小片,把一身仙气卖了个干净。
她在对面坐下,还没想好开场白,天阳先开了口:“昨日在台下,你嘀咕了一句,不愧是我调教出来的。”
林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当那句话是烂在肚子里的,谁知嘴没把住门,还叫筑基后期的耳朵逮了个正着。
“口误。”她飞快摆手,“您天赋异禀,跟这事没半点关系。”
天阳没接话,也没追问。眼皮垂着,纹丝没动,好像那话真是随口一提。
她心里那口气卡在半道上,上不去下不来。还装什么失忆,人家门儿清。
共修起手。她抬手,指腹抵上他的,一缕太阴之力顺着指尖渡过去。
头一回碰时两个人都要颤一下,如今稳得像干活吃饭。他丹田里的阳火迎上来,两股气咬在一处,绕着圈走,不多时,两人之间浮起薄薄一层白雾。
七层的底稳了,八层就差一层纸。照这势头,捅破它用不了几天。
阴力走到第三遍,照例往他丹田最深处探。
那里埋着一样东西。又沉,又硬,像块烧透的陈炭沉在井底,表面不动,芯里通红。
她拿阴力裹上去,还没挨实,指尖先被烫得缩了回来。
她收了手,睁开眼:“圣子大人,这伤,怎么落的。”
“陈年旧伤。”天阳没睁眼,声音平得没有起伏,“无碍。”
一句话堵回来,字缝都没留。她看了眼他合着的眼皮,把这只钉子在心里按实,没问第二遍。
白雾还没散,天阳忽然撤了力。
他侧头望向窗。动作不快,周身的气息却骤然收拢,快得像刀口切过,说断就断。
“有人。”他说,“在扫这座峰。”
林茜什么动静都没听见。耳朵里只有炭火噼啪,窗外只有风声。
可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像有谁隔着半座山门,拿视线在她后颈上点了一下。
她那点刚到门槛的神识往窗外放,扑了个空。窗外什么痕迹都没有。
她压着嗓子:“冲我来的?”
天阳没答。
他起身掩窗,插销落进槽里,一声轻响。回身坐下,隔着袖口,在她手背上按了按。
“这几日,别在人前动功法。”他顿了顿,“有事,来寻我。”
后颈上那点寒意还没化开,她嘴上先欠了回去:“圣子大人这是打算把我这药罐子供起来了?”
他看了她半晌。
“你死了。”他说,“本座的火,没人压。”
冷得叮当响。她愣了一拍,琢磨过味来,乐了:“那敢情好。这药罐子,得长命百岁。”
共修收尾,白雾散尽。她正要起身,天阳从袖里取出一枚玉符,放在她手边。符面刻着一道细纹。
“拿着。”他说,“有事,便唤我。”
她掂了掂,本来想问这东西能用几回,抬眼撞上他的神色,把话咽了。玉符贴身收好,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
“圣子大人。”她说,“您这火,我包了。”
不等他应,推门就溜。
下到半山,杂役院里还亮着灯。
一群人堵在布告栏前,闹哄哄的。管事举着嗓子念令:“都听清了。一月后宗门大比。练气弟子前十名入内门,余下的,由各峰长老分派差事。”
院里炸了锅。
有人掰着手指头算自己第几层,算完不出声了。灶房的胖师傅被人撺掇着报名,他把脑袋摇成拨浪鼓:“五层报什么报,丢不起那人。”周围笑倒一片。
人群里议论开了。盼丹峰的,说跟着学几年能出手艺。压低嗓子提北矿的,上月塌方压死的人还没入土,话头到这儿就断了。
林茜站在人群最外圈,没往里挤。
分派差事。她把这四个字来回嚼了两遍。前十进内门,前十之外,由各峰长老挑人,挑去哪座山头就是哪座山头。
一个阴灵根的杂役被这么分出去,能落着什么去处,她心里有数。
回屋,她没点灯,坐在床沿上算账。
第一笔,大比。宗里练气弟子几百号,前十才进内门。她七层,扔进去,水花都嫌小。
第二笔,时辰。离大比二十九天。要从七层爬到前十,一天得涨小半层。这么算,觉都能省了。
她摸出那枚玉符攥了攥。从傍晚揣到现在,那点温还在。
还有今晚那道神识。冰,慢,收得利落,是老手的路数。
她吹了灯。
一个月进前十,今晚那道神识。两笔账都记上,往后挨个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