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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吕家的府邸坐落在京都的西北角,依山傍水而建,面朝西南,据风水先生说,正是财源滚滚、仕途通畅的好地方。吕老爷听到这话,轻捋胡须,不置可否地报以一笑。

      说道财源滚滚,以自家的祖产和家业,确实担得了这四字。吕氏在前朝光景时,从苏州迁徙至京城,也一并把祖传的丝绸作坊带来北方,自此以后,无论生活还是生意,都照搬苏州时的模式。几十年下来,竟也在偌大的京城里打响了名声,甚至公卿贵族们,也经常来关照生意。碰上逢年过节、皇家典礼时,竟能几日内接到上百份订单,因此产业稳中有升,店面则每天人来人往,客运亨通。

      现在的吕老爷,就算谈不上“财大气粗”,可用“家境殷实”这四个字来形容,也绰绰有余。

      至于“仕途通畅”么,则是吕家人的一块旧伤疤。说起来,当时他这一家远走苏州的原因,便跟这“仕途”二字有关。

      当时吕氏的家族长吕则庵育有三儿四女,小儿子排行第五,名唤吕谌,天资聪颖,四岁开始读书,十二岁便中了举人,十八岁光景考中进士,是而后殿试人员中,年纪最轻、学问最好的一个。吕少爷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少年郎,又长了一副好皮囊,且不拘小节,心气颇高,尤其喜欢在众人面前题诗作画,因此在京城赶考的几个月后,便堪堪成了京城待嫁女儿们心尖上的如意郎君。

      吕家上下也都以这位五少爷为荣,连一向稳重自持的吕则庵,在别人夸奖吕谌时,都会露出赞许的笑容。

      或许是天妒英才,又或许是福祸相依,在吕谌一举摘下探花之席后,在京城最有名的酒肆“邀月楼”宴请同乡挚友,席间碰到便衣出门的当朝丞相,二人不知为何碰到,又不知为何开始论诗辨文,竟从诗书讲到当朝政治,吕谌意气风发地发表了一番对官吏制度的看法,洋洋洒洒几千言,却惹恼了为人保守的丞相大人。

      丞相对探花郎态度不悦的事情很快便传到一批好事之徒耳中,加之吕谌平时便爱显摆学问,上朝时常常只能听到他一人雄征博引,引得圣上频频颔首,更让那些混日子的老江湖们心生不满。

      吕谌当官不出一年,便因莫须有的罪名被贬至黄州,人情冷暖,那些之前对他趋之若鹜的同僚们,现在则冷淡相待,令原本就心高气傲的五少爷更添郁结。黄州气候湿暖,物资匮乏,对于从小锦衣玉食惯了的他更是不能适应。种种不利因素驱使之下,不出三载,吕谌竟一病不起,没成过冬天便归了西。

      他最后的遗愿,竟是将尸骨埋于京城,想必吕谌心中,总还有一个未圆的治国平天下的宏伟梦想吧。

      吕家其他人眼看着曾经最出类拔萃的小少爷从得意到失意,虽想抚慰,也不得要领。一直到吕谌被贬殒命,才彻悟到“仕途乃万恶之源”,如果小少爷安安稳稳在苏州做丝绸生意,凭他的聪明才智,必定游刃有余,也不必累心。痛失幺子的吕则庵当时便将“不得入官”写进家训,吕夫人则伤心过度,每日郁郁寡欢,睹物思人。又过了些许年份,吕则庵决定全家迁往京城,一是出于生意上的考虑,二是为了守护小儿子的坟冢,也算是用心药来医治吕夫人的心病。

      有了吕谌的前车之鉴,又有“不得入官”之家训,自此之后,吕家男丁从小虽饱读诗书,但却不许参加科举,更别说走入仕途。正是这层缘故,现在的吕老爷才会对风水先生的一席话报以一笑。

      这一辈的吕家少爷们,年纪都尚轻,但个个识得大体,大都从十三四岁便开始接触家族的丝绸生意,早早便有了一套生意经。

      除了三少爷,吕维风。想到这个侧室所生的小儿子,吕老爷皱了皱眉毛,长长地叹了口气。

      吕维风生在乞巧节,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缘由,让他从小便喜欢在女孩子堆中玩耍。今年夏天他便要过十四岁生辰,按理说应该开始学着管账,可他平生只两个爱好:读书,以及在勾栏院里和风月女子们瞎混。

      富人家的少爷,对于出入青楼这件事,本也不太避讳。可是吕维风小小年纪,便对京城里的勾栏轻车熟路,问他那里有什么好姑娘值得如此流连,他竟说“那些女孩子都是可怜人儿,很喜欢我和她们喝酒谈心。”

      其实不仅青楼姑娘们喜欢同他讲话,家里的姐姐们、婶婶姨娘们也都爱同他玩。不为别的,只为他那副讨巧的长相:眉如青黛却直飞入鬓,一双桃花眼波光流转,脸型略显瘦削硬朗,嘴唇却比女孩子长得还温柔可人。不高不矮的个儿,纤细又挺拔的少年身材,配上他最爱的浅色衫袍,更显出遗世独立的清爽和英气。

      据家里辈分老一些的仆人们说,风少爷颇有点当年吕谌少爷的风范。——当然,这话并不能当着老爷和姨太太面说,毕竟拿少爷来比一个早逝的故人,总也不太吉利。

      吕维风可不这样想。他总缠着家里老人给他讲吕谌的逸事,总也听不够,实在挖不出什么新鲜故事,便托腮叹气,想象着当年吕谌——按理说应该是他的叔祖父——的得意光景。

      如果也能中举,进入殿试,和今世的青年才俊们辩论才学,那该是多么好。

      他靠在“与谁同坐轩”的阑干上,左手持杯盏,右手探到湖水中玩耍,泛起波光澜澜。

      此时正是暮春五月时节,花朵儿开得最烂漫时候,整个吕园都漂浮着广玉兰的芬芳。吕维风的袖口沾了些湖水,晚风吹进衣袍,舒爽怡神。

      只是有人完全无暇欣赏这时节的美景——萧弛跪在地上,紧紧搂着姐姐萧玟,满眼泪痕地望向眼前那个狰狞伪善的女人面孔,心内挣扎不已,痛苦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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