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之门的救赎》星际穿越郭伟伟

3、生死之间 挂崖对峙，

　　夜风把降落伞吹向山岭深处。
　　郭宏涛努力辨认着脚下的地形。极光的亮度正在减弱，但依然能隐约看到下面的轮廓——那不是平地，而是嶙峋的悬崖和深邃的峡谷。一条河流在山谷中奔涌，水声轰鸣。
　　“我们要落在哪儿？”刘晓娴的声音发抖。
　　“不知道。”郭宏涛老实说，“得看风把我们往哪儿吹。”
　　风似乎听到了他的话，突然加大了力度。降落伞被猛地一扯，向悬崖方向飘去。郭宏涛拼命拉拽操纵绳，试图改变方向，但在这种风力面前，人的力量微不足道。
　　悬崖越来越近。那是一面近乎垂直的石壁，石壁上长着一棵歪脖子槐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降落伞正对着那棵树飘过去。
　　“抱紧我！”郭宏涛喊道。
　　刘晓娴紧紧抱住他的腰。下一秒，降落伞挂上了树枝。
　　巨大的冲击力把他们狠狠甩向崖壁。郭宏涛的后背撞上了岩石，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来不及感受疼痛，因为伞绳正在一根根崩断。
　　啪。啪。啪。
　　每一声都像枪响。
　　最后只剩下两根伞绳还连在刘晓娴的腰上。他们被吊在半空中，头顶是咯吱作响的树枝，脚下是数十丈深的悬崖，崖底是咆哮的河水。
　　“别动！”郭宏涛压低声音，“慢慢来，我试着往上爬。”
　　他抓住一根较粗的树枝，小心翼翼地向上挪动。每移动一寸，树枝就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槐树的根系从岩缝里露出来，碎石簌簌往下掉。
　　他刚爬到一半，咔嚓一声，一根树枝断了。
　　他和刘晓娴同时往下坠了一截。那根断枝打着旋落向崖底，过了好几秒才传来落水的声响。
　　“树枝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郭宏涛咬着牙说。
　　刘晓娴抬起头看着他。极光已经快要消失了，只剩下微弱的绿色余晖，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映得柔和而清晰。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平静的决绝。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说，“不行。”
　　“晓娴——”
　　“你说过的，无论发生什么，都不放手。”
　　“这次不一样——”
　　“哪次都一样。”
　　郭宏涛的眼眶热了。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你听我说。”他深吸一口气，“下面的河我看见了，水很深，跳下去不一定会死。但如果两个人一起挂在这里，树枝迟早会断，到那时候我们都活不了。”
　　“那我们一起跳。”
　　“不行，得有一个人先下去探路——”
　　“郭宏涛。”她突然叫他的全名，声音变得很轻，很温柔，“你记不记得，在剑桥的时候，有一次我们去听一个讲座，讲的是宇宙的年龄？”
　　他愣了一下，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那个教授说，宇宙已经存在了一百三十八亿年。”她继续说，“地球存在了四十六亿年。人类存在了二十万年。而你我，存在于同一个时代、同一个星球、同一座城市、同一所大学，在同一个走廊里撞到一起。”
　　眼泪从她脸上滑落，滴在他手背上。
　　“一百三十八亿年，才有一次这样的相遇。你觉得我会放手吗？”
　　郭宏涛的眼泪也流下来了。这个在实验室里从不示弱的男人，在学术会议上从不妥协的科学家，在无数质疑和嘲笑面前从未低过头的理想主义者，此刻像一个孩子一样哭了。
　　“那我们就一起。”他说。
　　“一起。”她笑了。
　　郭宏涛用左手解开连接在刘晓娴腰上的安全带。只剩下她的右手还拉着他。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十指相扣。
　　“数到三。”他说。
　　“好。”
　　“一。”
　　她看着他。
　　“二。”
　　他看着她。
　　“三。”
　　他们同时松开了树枝。
　　下坠的感觉不像飞，像沉入深海。风在耳边呼啸，山崖在眼前飞速上升，河水的声音越来越近。郭宏涛把刘晓娴拉进怀里，用身体护住她。
　　这一生，他研究了一辈子时间。研究时间的本质，时间的结构，时间的方向。他知道时间不是均匀流逝的河流，而是可以被扭曲、被折叠、被穿越的弦。他知道在宇宙的某些角落，时间可以倒流，因果可以颠倒。
　　但此刻，他只希望这一秒能过得慢一点。
　　再慢一点。
　　让他能多抱她一会儿。
　　轰——
　　冰冷的河水吞没了他们。
　　郭宏涛感觉自己像被一只巨手拍了一下，肺里的空气全部被挤压出来。他拼命憋着气，但水从四面八方灌进来，鼻子、嘴巴、耳朵，全是水。他分不清上下左右，眼前只有翻滚的气泡和破碎的光影。
　　但他没有松开刘晓娴的手。
　　他感觉到她在挣扎，在用另一只手划水。于是他开始踢水，用尽全身的力气往上踢。肺像要炸了，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浓，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头顶突然一亮——他冲出了水面。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像吞了一团火。他一边咳嗽一边四处寻找，看到刘晓娴也浮出了水面，就在他身边不远的地方。她的脸色青白，但眼睛睁着，还在呼吸。
　　“晓娴！”他游过去，一把抱住她。
　　她咳出几口水，虚弱地靠在他肩上。两人就这样在河面上漂着，被水流推着往下游走。头顶是漆黑的夜空，两岸是沉默的群山。极光已经完全消失了，世界重新陷入深沉的黑暗。
　　但星星出来了。
　　银河横亘在天穹上，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无数的星星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有些明亮得像钻石，有些黯淡得像尘埃。那是他们的目标，是时空隧道要通往的方向。
　　郭宏涛仰面漂着，看着那些星星。他想起了多年前在剑河边上的那个夜晚。那时候他也这样看着星空，心里装着的只有对未知的向往和对未来的憧憬。那时候他不知道这条路会有多难，不知道自己会失去什么。
　　但现在他知道了。
　　他知道这条路会让他失去朋友、失去同伴、失去无数个安宁的夜晚。会让他一次次面对死亡，一次次在绝境中挣扎。会让他爱的人陪他一起承受这一切。
　　但他也知道了另一件事。
　　那就是他从来没有后悔过。
　　“你看。”他指着天空，对怀里的刘晓娴说，“那是猎户座。那三颗连成一线的星星，是猎户的腰带。腰带下面，那颗最亮的——”
　　“是天狼星。”她接过去，声音虚弱但温柔，“天狼XO行星，就在它旁边。”
　　“你还记得。”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远处传来了引擎的声音。一束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河面，然后停在了他们身上。一艘军用汽艇从下游驶来，船头站着几个穿军装的人，正朝他们挥手。
　　“找到了！在这里！”
　　汽艇靠近了。船上的人七手八脚把他们拉上去，用毯子裹住他们瑟瑟发抖的身体。一个肩章上有三颗星的军官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他们的脸，然后长舒一口气。
　　“郭博士，刘博士，你们还活着，太好了。”他伸出手，“我叫李卫国，搜救队的。王书记让我们沿着河找了你们一整夜。”
　　郭宏涛握住他的手，嘴唇哆嗦着，只说出两个字：“谢谢。”
　　李卫国摇摇头，神色黯然：“应该的。我们没能救下张海峰他们……至少得把你们找到。”
　　提到张海峰，郭宏涛的心又沉了下去。那个脸上有疤痕的中年军官，那个把他们推出舱门的人，那个在最后时刻用手电筒向他们告别的人。
　　还有机舱里的其他人。那些工程师，技术员，士兵。他们都有名字，有家人，有未竟的梦想。但现在，他们只剩下一个共同的身份：为了人类的未来牺牲的人。
　　汽艇顺流而下，驶向峡谷的出口。两岸的山影渐渐后退，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刘晓娴靠在他肩上睡着了，呼吸均匀。郭宏涛没有睡。他睁着眼睛，看着黎明一点点到来。
　　天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前方，那座承载着人类最后希望的实验基地，正等待着他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