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之门的救赎》星际穿越郭伟伟

2、基地 太阳磁暴致

　　军用机场位于北京西北方向的山区，是一个对外严格保密的地点。
　　老陈把车开到第一道岗哨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岗哨的士兵认出了郭宏涛的车，但还是按规定检查了证件。他的手电筒光在车里扫了一圈，在刘晓娴脸上停了一秒，然后退后一步，敬了个礼。
　　“郭博士，刘博士，请。”
　　电子大门缓缓打开，林肯车驶入了基地。
　　机场比郭宏涛上次来时更忙碌了。跑道两侧停满了运输机，机翼下挂着的不是炸弹，而是用防辐射材料包裹的科研设备和救灾物资。士兵们排着队往机舱里搬运箱子，动作急促而有序。
　　“这些是往南极运的。”刘晓娴看着窗外说，“各国都在南极建避难所。”
　　郭宏涛点点头。南极是地球上磁场最强的地方之一。太阳风暴来袭时，那里的磁场可以抵挡一部分辐射。但问题是，南极能容纳的人太少了，最多几十万。而地球上有七十亿人。
　　避难所不是答案。它只是一个延缓死刑的安慰剂。
　　真正的答案，在星空。
　　一架军用运输机停在跑道尽头，引擎已经发动了。螺旋桨的轰鸣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一个穿着空军制服的中年男人站在舷梯旁，看到郭宏涛的车，快步迎了上来。
　　“郭博士！”他伸出手，“我是张海峰，这架飞机的指挥官。王书记让我在这里等你们。”
　　郭宏涛握住他的手。张海峰的手掌粗糙而有力，是常年握操纵杆留下的老茧。他的脸上有两条淡淡的疤痕，从眉骨延伸到颧骨，像某种勋章。
　　“辛苦你们了。”郭宏涛说，“我们什么时候能起飞？”
　　“马上。”张海峰看了一眼天空，“不过今晚的天气不太好。太阳活动加剧了大气湍流，飞起来可能会颠簸。”
　　“没关系，能飞就行。”
　　张海峰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郭宏涛和刘晓娴跟着他登上飞机。机舱里已经坐了一些人——都是实验室的工程师和技术人员，下午刚从市区赶过来的。他们看到郭宏涛，纷纷站起来打招呼。郭宏涛一一回应，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这些人，有些跟了他七八年，有些是今年才加入的。他们来自不同的单位、不同的城市，有着不同的专业背景，但现在，他们都是为了同一件事坐在这里。
　　为了打开那扇门。
　　飞机开始滑行。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大，机身剧烈震动。刘晓娴抓紧了扶手，另一只手紧紧握着郭宏涛的手。郭宏涛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害怕？”他凑过去，在她耳边问。
　　“有一点。”她老实承认，“每次坐飞机都怕。”
　　“那上次去剑桥，你怎么不怕？”
　　“那次有你在。”
　　“这次也有我在。”
　　她转头看着他，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点逞强，但更多的是信任。
　　飞机腾空而起。透过舷窗，郭宏涛看到北京的灯火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光点，被云层吞没。
　　飞机上升到平流层之后，颠簸渐渐平息了。机舱里的人们放松下来，有人开始低声交谈，有人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张海峰从驾驶舱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却比刚才更凝重了。
　　“郭博士，有个情况要跟您说一下。”他压低声音，“我们的雷达探测到，B区上空有异常的电磁活动。很可能是太阳磁暴的次级效应。”
　　郭宏涛的心一紧：“会影响飞行吗？”
　　“不确定。”张海峰说，“磁暴会干扰导航系统。我们正在联系前方的运输机群，它们比我们早起飞一个小时，现在应该快到B区了。”
　　他话音刚落，驾驶舱里突然传来副驾驶的惊呼：“机长！你快来看！”
　　张海峰转身冲进驾驶舱。郭宏涛跟了过去。
　　透过驾驶舱的挡风玻璃，他看到了此生最震撼的一幕。
　　前方几十公里外的夜空，正在燃烧。
　　那不是火焰，而是极光——但极光不应该出现在这个纬度，更不应该如此狂暴。绿色、紫色、红色的光带在天空中疯狂扭动，像一条条被电流击穿的巨蛇。光带所过之处，飞机的夜航灯像萤火虫一样微弱。
　　而在极光的中心，有一群黑点正在坠落。
　　那是运输机群。
　　领头的飞机失去了控制，机头朝下，像一支烧完的蜡烛栽向地面。第二架飞机试图避让，但导航系统显然已经失灵了，它歪歪扭扭地飞出一个弧线，撞上了第三架飞机的机翼。金属撕裂的声音隔着几十公里都仿佛能听到。然后是火光，剧烈的火光，飞机里的燃料被点燃，在夜空中炸成一朵朵橘红色的花。
　　更多的飞机接二连三地撞在一起。钢铁的碎片和燃烧的人体残骸像雨一样洒落。极光照亮了这一切，把这幅地狱般的画面渲染得无比清晰。
　　机舱里的人都看到了。有人发出尖叫，有人开始祈祷，有人瘫坐在座位上，眼神空洞。
　　“拉升！快拉升！”张海峰吼道。
　　副驾驶拼命拉操纵杆，但飞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剧烈颤抖着，就是不往上飞。
　　“导航系统失灵了！”副驾驶的声音带着哭腔，“所有仪表都在乱跳！”
　　郭宏涛的大脑在这一刻反而异常清醒。他知道发生了什么：太阳磁暴产生的高能粒子流冲击了地球磁场，引发了地磁暴。地磁暴在局部区域产生了极强的感应电流，干扰了所有电子设备。飞机的导航、通信、控制系统，全部陷入混乱。
　　这不是任何人的错。这是宇宙在向他们展示，人类的技术在它的力量面前有多么脆弱。
　　“准备迫降！”张海峰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整个机舱，“所有人系好安全带！穿上救生衣！快！”
　　机舱里一片混乱。人们手忙脚乱地拉扯着安全带和救生衣，有人在哭，有人在喊妈妈。一个年轻的工程师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连安全带都扣不上。郭宏涛帮他扣好，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会有事的。”他说。
　　年轻人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恐惧和祈求。郭宏涛知道，自己说这话时并不确定。但他必须说。
　　刘晓娴已经穿好了救生衣，坐在他旁边。她的脸白得像纸，但眼睛里没有泪。她伸出手，把郭宏涛的安全带检查了一遍，确认扣紧了，然后又把自己的手塞进他手里。
　　“你说过的。”她看着他，“无论出现什么情况，都不放手。”
　　“不放手。”他握紧了她的手。
　　飞机开始急剧下降。机身剧烈抖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舷窗外，大地越来越近——那是连绵的山脉，覆盖着黑压压的森林。没有平地，没有水面，只有嶙峋的山峰和深邃的峡谷。
　　“找不到平地！”张海峰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准备跳伞！机舱门即将打开！所有人到舱门口集合！”
　　郭宏涛解开安全带，拉着刘晓娴站起来。机舱里的人挤向舱门，有人摔倒了，被后面的人扶起来。在这种时刻，人性中最好的一面和最坏的一面会同时爆发，但此刻，郭宏涛看到的更多是前者。
　　一个中年工程师把自己的降落伞包让给了一个年轻女孩。一个士兵把吓得走不动路的技术员扛在肩上。张海峰站在舱门口，一个一个把人推出去，嘴里喊着“走！走！走！”
　　轮到郭宏涛和刘晓娴了。
　　“郭博士，刘博士，你们先跳！”张海峰把一个双人降落伞包塞到郭宏涛手里，“你们肩负着最重要的任务，必须活着！”
　　“不行，你先——”
　　“没时间争了！”张海峰几乎是吼出来的，“飞机的控制系统已经彻底失灵了，随时可能坠毁！快走！”
　　他一把将郭宏涛和刘晓娴推出了舱门。
　　冰冷的风灌进郭宏涛的口鼻，有一瞬间他几乎无法呼吸。但他死死抓住刘晓娴的手，另一只手摸索着降落伞的拉环。两人在夜空中翻滚下坠，天旋地转，什么都看不清。
　　拉环。他摸到了拉环，用力一拉。
　　砰的一声，降落伞打开了。巨大的拉力把他们往上拽，下坠的速度骤然减缓。郭宏涛趁这一瞬间，把降落伞的另一根安全带系到刘晓娴腰上。
　　“系好了吗？”他大喊。
　　“系好了！”刘晓娴的声音在风里飘摇。
　　他这才敢往上看。降落伞是一面巨大的圆形伞，伞面上印着五星红旗。红旗在极光的映照下，红得像血。
　　他又回头看飞机。
　　那架载着张海峰和其他人的运输机，正在向一座山头坠落。它的机头已经朝下，引擎冒着黑烟。在最后一刻，郭宏涛看到驾驶舱里亮起了一束灯光——有人在里面，用手电筒向他们挥了挥。
　　那是一个告别。
　　然后，飞机撞上了山体。
　　爆炸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山谷。冲击波震得降落伞剧烈摇晃，郭宏涛和刘晓娴像钟摆一样荡来荡去。碎片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一块金属擦过郭宏涛的额头，划出一道血痕。
　　“不——”刘晓娴的声音被爆炸声淹没。
　　郭宏涛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只能看着那团火球，看着那些刚才还在跟他说话的人，变成夜空中最亮的一颗星，然后熄灭。
　　降落伞载着他们，缓缓飘向未知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