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经年逢你》霂青栀

3、组队 “王老师说

　　次日一早，我整理好床铺，见梁星曌在阳台洗漱，忙跟着一起。
　　我已经打定主意要和梁星曌成为彼此的上学搭子，那第一步，自然是疯狂刷存在感黏着她了！应该是吧？
　　推开阳台门，我又想逃了。
　　作为一个从小到大都靠被e人捡走并收留的社恐，做这种事真是有点难为情呢。
　　我感觉自己红红的，努力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后，我缓缓凑近她，“昨天谢谢你呀。”
　　“不用谢。”
　　话题死掉了。
　　我抿抿唇，鼓起勇气又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点诱哄的意味，“你今天晚上还要打电话吗？我把手机借给你呀！”
　　听完这话，梁星曌挑了下眉，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我。
　　“…怎么了？”我很怂地想往后退，但为了以后在学校的漫长日子，还是忍住了，内心疯狂祈求，要的吧要的吧，你肯定还需要手机打电话的吧！
　　“没事。”梁星曌摇头，用洗脸巾擦干脸上的水珠，微微垂眸看我，“那就，谢谢你了。”
　　这是答应了？
　　“不客气！”我雀跃地说，心怕她反悔。
　　哼哼，有了这个正当理由，我就能顺理成章和梁星曌结伴啦！不用再担心在陌生的校园里落单，也不必害怕像以前那样没朋友一个人玩。
　　朕，实在是太聪明啦！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也都如愿按我想的那般进行着，我每天都和梁星曌黏在一起，成功升级为她的上学搭子。
　　我们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回寝。
　　班级站队，也是和她站在一起，只不过我是站她前面的那个，这万恶的身高！
　　刚开学，学校管的不严，允许学生披发。我和梁星曌都喜欢散着头发，又穿着同样的校服，身高相仿，又整天形影不离，因此曾不止一次被班上的同学问是不是双胞胎。
　　嗯…我隐隐觉得梁星曌是个隐藏的学霸，她课上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却什么都懂，我忍不住在一次数学课后问她，“梁星曌，你中考多少分呀？”
　　她停下手中的笔，看向我，“我英语没考，中考只有570。怎么了？”
　　“难怪……”震惊之余，一种沮丧感漫上心头，“我算上英语才比你高七分。”
　　我焉焉地趴在课桌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一种混杂着郁闷与烦躁的情绪在胸腔内无声膨胀。
　　明明现在的课程还能跟上，可只要一想到后面那些更难的内容，一种近乎本能的畏难情绪便无法抑制地滋生，疯长。
　　好烦，烦烦烦，想回家，但又不是想回家……
　　这算厌学吗？原来我厌学吗？
　　暑假的那股好胜劲儿早已消失不见。
　　这个认知让我感到一阵自我厌弃。
　　为什么别人都能坦然面对的压力，到我这里，就变成无法逾越的高墙？
　　或许我只适合一对一，只适合那种能顾及到我节奏的教学方式。可现实是，我从来都不是有资格享受特权的，有钱人家的小孩。
　　为什么老天要让我开智这么早，让我懂得那么多，却又什么都改变不了？如果什么都不懂就好了，当一个被人爱着的笨小孩也很幸福吧，至少有人爱着。
　　心口像浸了半颗没熟的柠檬，酸意慢慢漫上来，压都压不住，我说不清这悲伤的具体来由，只能任由那温热的液体滑落。
　　模糊的视线里，忽然闯入一抹亮色。
　　是一根不二家的棒棒糖，蜜桃味的，糖纸上还印着那个俏皮的小女孩logo。
　　我顺着那只举着糖的手抬头，看到了梁星曌。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拿着糖在我眼前轻轻晃了晃，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仿佛我只是发了个呆，而她恰巧有一颗糖。
　　“吃糖吗？”见我回神，她才开口，声音很轻，“我记得，你好像是喜欢这个味的。”
　　她好似没有看见我的狼狈，只是普普通通地给了我一颗甜甜的、我可能喜欢的糖果来让我开心。
　　“……”
　　她是从哪里看出来的呢？明明我从未提起过，但她的确说中了，这是我最喜欢的棒棒糖口味。
　　“谢谢。”
　　别人送礼物，是要还的。
　　我看了眼抽屉，又翻了下书包，只找到了一盒自己喜欢的薄脆奥利奥。
　　不确定她喜不喜欢，也怕梁星曌不要，纠结了一会，还是给了她，我嗫嚅着，“是回礼。如果你不喜欢……”
　　梁星曌没说话，只是很干脆地接过那盒奥利奥，打开，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发出清脆的轻响。
　　见她收下，我松了口气。
　　教室里嘈杂依旧，我和她谁都没有再说话，但空气里多了一缕蜜桃的甜和可可的香。
　　*
　　历史课刚下，童思思来我位置上找我聊天。
　　刚说上两句，化学课代表抱着厚厚一摞作业本进来，“念到名字的来我这儿拿本子，马上去王老师办公室。”
　　“张宇……”
　　我低着头，看似在找下一节课的课本，实则已经开始祈祷，千万别是我，千万别是我！
　　“…楚简鱼、许可馨……”
　　完了。
　　我苦着脸转头和梁星曌小声嘀咕，“完蛋了梁星曌，我肯定要被王老师骂。”
　　“没事，我待会儿教你。”她安慰我。
　　“嗯嗯，”我胡乱应着，手腕突然被人握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童思思从位置上拉走，风中凌乱。
　　“怎么啦？”
　　“叫到我名字了，”她晃了晃我手，“我们一起去吧。”
　　我忙点头，有人陪着去办公室总比一个人去要好。
　　办公室门半开着，走进去才发现王老师办公桌前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心情一下子紧张起来，我挣了下手腕，示意童思思松开，抱着本子在人群边缘找了个空位站好。
　　办公室门时不时被推开，又有几个人陆续走进来自觉找地方站定。
　　过了大概两分钟，王老师放下手中的事，目光从我们脸上一一扫过，“人应该齐了。”
　　“叫你们来不是要批评谁。”王老师语气柔和，“我看了昨天的作业和开学考成绩，你们里面，有的化学比较薄弱，有的学得还不错。”
　　我悄悄抬眼，想看看到底有哪些人被叫来，没想到在人群里看到了梁星曌，她站在对面一排，正认真听着王老师讲话。
　　她怎么也被叫来了？正疑惑着，目光猝不及防和梁星曌撞在一起，心脏狂跳。
　　哈哈，被抓包了捏。好尴尬！
　　“所以我想了个办法，”王老师还在继续说着，“你们自己组队，两个人或者三个人为一个学习小组，成绩好的带一带薄弱的，互帮互助。具体怎么分组你们自己商量，下周开始执行。”
　　自行组队？
　　王老师摆了摆手，“好了回去吧，快上课了。”
　　人群开始往外走，我跟着人流挪到门口，快速穿过他们去找梁星曌。
　　好在她似乎也在等我，并没有走远。
　　我快走几步，习惯性挽上她胳膊和她走在一起，“你也被叫名字了？”
　　“嗯。”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我看着她，有点难过。是因为还不够熟吗？
　　梁星曌看起来很无奈，但还是耐心解释道：“不是我不想和你一起小鱼，是你和童思思先走了。”
　　“……”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脸颊发烫，我尴尬地用作业本挡住脸，闷闷道：“我忘了，对不起。”
　　已社死，勿扰。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我将遮脸的本子下移一点，准备看她有没有生气，迎面来了一位面相特别凶的男老师。
　　“！”我忙放下本子拍了拍梁星曌手臂，同她一起跟老师问好。
　　男老师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等人走远，我才敢小声地跟她咬耳朵，“那是哪班的老师呀？看起来好凶。”
　　梁星曌微微侧过头，也小声地回我，“高二的生物老师，不教我们这一届，没事的。”
　　闻言我松了口气，“那就好。”
　　“王老师说的学习小组，你想和谁一组？”
　　“你呀。”
　　我答得很快，几乎是脱口而出。
　　话说出口，才方觉有些太理所应当，但仔细想想，也确实就是这样理所应当。
　　梁星曌是我在这所学校最熟悉的人，是我在这里唯一的朋友。
　　从开学第一天在寝室和她说话开始，我所有的事情都是和她一起做的，一起接开水，一起写作业，一起在晚自习的课间趴在走廊栏杆上聊天……
　　所以现在要组队，当然也应该是和她一起。当然只能是她。
　　可这个念头刚在脑子里转完，我就忽然不太确定了。我意识到梁星曌和我不一样。
　　她很懂分寸，仿佛天生就知道如何与人相处，而这类人往往也更容易受到欢迎。
　　课间总有人来找她说话，讨论题目也好，聊八卦趣事也好，她都能很自然地接上几句，侃侃而谈。
　　体育课自由活动，喊她名字的人有好几个，食堂排队，也常有人同她挥手打招呼。
　　就好像她和谁都能聊得来，好像所有人都愿意和她成为朋友。
　　这不单单是样貌的原因，当然她长得很好看，但更重要的是别的什么东西，我说不上来，或许是人们常说的人格魅力。
　　而我？
　　我想了想，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孤僻？
　　倒也不是特别不合群，只是单纯对友情的标准有点高，又不想去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因此更多时候，有一个稳定的上学搭子对我来说就够了。
　　这也导致我身边除了高云溪外，基本都是阶段性朋友。
　　但我不想和梁星曌成为阶段性朋友。
　　她是我第一个主动鼓起勇气求来的朋友。第一个，意义总归是不一样的。
　　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又往梁星曌那边靠了一点，可能是想着想着就不自觉往她那边靠了，等我回过神，已经又和她挨在一起了。
　　“……你和我一组可以吗？”
　　我看着她，带着点请求。
　　“我和其他人都不熟。”我不想落单。
　　这句话我没有说出口。
　　梁星曌看了我一眼，很短的一眼，可能只有一两秒，但我莫名觉得她什么都看出来了。
　　“可以。”
　　她答应得很快，快到让我呆了一下。
　　“我也和其他人不熟。”她说这话时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我抿了抿唇，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心底有些高兴。
　　“下课我教你。”
　　“好！”我应得很快，因为怕梁星曌反悔。
　　虽然她刚刚答应得那么爽快，但我总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其实我一点也不擅长化学，甚至有些怕。
　　那些化学式和反应原理，在我眼里就像天书一样，每次上课都听得云里雾里，作业也是硬着头皮瞎编出来的。
　　但如果学化学就能有人陪我，如果写那些让人头疼的方程式我就不用一个人落单，如果这样就能够获得一个关系稳定的朋友，那好像也挺好的。
　　这般想着，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果然黏着梁星曌和她成为上学搭子是正确的！
　　朕就说了，朕是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