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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淡极生艳 黑棕色瞳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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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空调外机嗡鸣不停,我举着手机不停刷着查分界面,下一秒,界面跳转成功——C市2023年普通高中联招网上成绩查询。
姓名:楚简鱼,毕业学校:C市第二十九中学校
学生考试成绩信息——
语文:132.5,数学:120,英语:109……总分:577
看着屏幕上的红色数字,心口一片发沉。
今年联招线598,比去年还低三分,可最差的结果还是轮到了我。
我机械地刷新着界面,字体纹丝不动。
语文政治历史都正常发挥,英语算超常发挥,数学有道填空题看错条件少了四分,物化…物化差太多,150的物化,我只考了77,比一诊二诊低了二十多分。
偏偏,就差这二十多分。
手指不甘心地戳着屏幕,没把手机戳出个洞,倒是戳到了一滴水。
抬手摸向脸,看见指尖的一点湿润,我才发现我哭了。
C市这两年实行五五分流,普高名额有限,主城九区里的好学校更是给钱都不一定能上。
不信邪地去搜了下a区高中的录取线,最差的所普高也要620以上。行,我们下辈子江湖有缘再见。
我叹了口气,萎萎地瘫在床上,想穿回考场给自己一巴掌。到底是怎么做到发挥失常二十多分的,小鬼附身了吧?
唯一能宽慰我一点的,大概是中考及格分要求和平时考试不同,我不用花钱去补考。这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只是情绪还是止不住地低落。
好假。我抹掉下巴的泪,唾弃着自己。
楼下蝉鸣一阵高过一阵,与一旁平板放着的短视频声交织在一起。
我躺着,泪还在流,心里却升起一个念头,复读。
学校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而且我跟联招线只差21分。听起来差得有点多,但我这半学期就提了一百多分。
哪怕复读的这一年不去补课,靠着学校老师讲解和自己周末刷题,我也绝对能把这21分补上,甚至再努力一点,还能去其他区凑个重点名额。
书房传来谈话声,是简女士在和人打电话。
我没去听,坐起身来看着自己的成绩界面,复读的念头逐渐强烈,心底的那团不甘被慢慢点亮。
所以在简女士来我房间时,我跟她说了我的想法。
“复读?”简女士重复着这个词,“你想复读?”
我点头,把刚刚在心里排练的话说出来,我的不甘心,我想再试一次,我觉得自己可以考得更好,我可以和你签保证书。
简女士没有打断我,她很认真听我说完。
“如果你想复读的话,可以。”
我惊喜地抬眼看她,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听她继续说下去,“那我和你爸肯定会更努力地工作、赚钱,来供你复读这一年的花销。”
是了,复读费很贵,特别是在本校复读的情况下。
简女士说的辛苦赚钱是具象化的。
我见过他们早上六点多出门,凌晨一两点才回来的样子,见过楚建平低声下气地一个个打电话问要不要人,见过简女士为了一个项目的提成打电话打到嗓子发哑。
“简鱼,女孩子读那么多书也没什么用。我和你爸呢,想的是让你随便读个高中,混个毕业证,以后也好找工作,相亲嫁人什么的也方便。”
“但现在你有复读这个想法,那就按你的意愿来选吧。”
简女士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简鱼,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复读又没考好,那你花掉的这些钱,浪费的这一年时间又怎么办?你本来就是下半年,读书要比别人晚一年,再复读下来,就是晚两年,这些,你想过吗?”
我的心一下沉到谷底,我太清楚我的父母了。
他们封建,又不完全封建,开明,又不完全开明。
就像现在,简女士明明给了我选择让我自己选,我是有自主权的。
可如果我真的一意孤行选择复读。
那我就会看到他们是怎样为了我去辛苦卖命工作,去顶着“他们其实不太想我去复读”的精神负担,和“万一又没考好”的心理恐惧去复读那一年。
如果我选了这条路,我就是自私的,是不懂事的,是辜负他们一片苦心的不听话的孩子。
但如果我听他们的话,直接随便去读所普高,那就只需要交点课本费,我的父母可以很轻松不用那么累,我也能读完高中,不用那么愧疚。
一切都皆大欢喜。
我有时候觉得我的父母很聪明,或者说,他们太了解我了。
他们知道我做不到。
从小到大,我被听话懂事这四个字规训得太久。
久到我已经分不清哪些是我真正想要的,哪些是我为了不让他们失望而假装想要的。
就像小时候逛商场,明明喜欢那个水晶球,却因为家里穷摇头说不要。周围的大人夸我懂事,夸着夸着,我就真的以为自己不想要了。
“…那我听你们的,不复读了。”我看着她眼角细细的纹路,妥协了。
简女士整个人轻松下来,我看见她笑了,笑得欣慰。
她絮絮叨叨同我说了很多。
她说她和楚建平很爱我,他们一定会让我有个高中上,说明天本来有个大项目的,但她愿意为了陪我去看学校请假。
她说他们对我没什么要求,只要以后工作了,能自己养活自己就好。
我坐在旁边静静听着,没再说话。
不出意外的主城留不下,看了区县的招生简章,基本都是一个水平,周末全封闭,月底放几天假。
我决定让小侄女随便帮我选一个,毕竟都说小孩子的第六感好。
楚安夏选了N区育才,我问她为什么,她就一本正经地说,“我想多见到简鱼。”
听着楚安夏用稚嫩的声音唤我“简鱼”时,我的心总会不自觉地柔软下来。
我不喜欢小孩子的,楚安夏除外,她真的很好玩!
因为听惯简女士这样叫我,便也有样学样地放弃“小姑”这个称呼,像个小大人一样叫我名字,说是要和我当闺蜜,又搞笑又好玩的。
我顺着她,“我也想多见到你。那我听你的去育才好不好?”
“好!”
我就这样草率又慎重地选好要上的高中。
报完名没几天,我成功拿到N区育才的录取通知书,和……一大堆暑假作业。
不是,也没人告诉我中考完还有暑假作业啊!
我去问初中最好的朋友高云溪,很好,她也有,老实了。
夏日尾声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滑过,仿佛只是眨眼间八月便走到尽头。
我过了一个很平凡的暑假,手机被收半个月,没有所谓的和家人一起出去旅游,也没有和高云溪出去玩,甚至我们之间都没怎么聊过天。
只是每天写着新学校的作业,迷茫又有些无所事事地待在家里照顾楚安夏。
开学那天,我哥开车,简女士带着楚安夏送我去N区报到。
缴费处排着长队,刷完卡,拿到一把铁钥匙,按着门牌号找寝室。
推开门,我感觉自己有一点活人微死。
宣传的六人间,实际却是拥挤的八人间,基本的桌椅没有,一个小小的储物柜,和一个八个人共用的货物架便是这间寝室的全部。
同我初中宽敞人性化的寝室天差地别不说,我还被分到上铺。
我站在梯子下看了那块木板床两分钟,盘算着复读果然是条好出路。
铺好床,我哥载着我们一行人出去吃饭。
等我再次回到寝室,新室友也陆陆续续快到齐了,只剩下我对面上铺的位置还空着。那个和我一样靠近阳台门的床位。
学校教学楼那边莫名吵起来,简女士带楚安夏去凑热闹,我坐在床上看甜点教程。
“咔哒”一声,寝室门把手被人拧开。
一个陌生女生走进来,低着头,我没能看清她的长相。后面跟着一男一女和一个比楚安夏稍大一点的小女孩,看样子是她家人,但气氛又不太像。
男人进来将行李放下后便出去了,女人则留在里面帮她整理被褥。
我收回视线,从包里翻出数据线下床去阳台,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我苦着脸,在整个寝室唯一的插座旁边罚站。
看着那小得可怜的洗手池,想到未来三年都要在这样的环境里度过,绝望感油然而生。
二九,你还是把我养得太好了,以至于我如此不了解社会险恶。
心里的小人还在哀嚎,刚刚那个小女孩突然跑过来,“姐姐,能帮我问我姐姐要张湿巾吗?”
“啊?”我怔了下,硬着头皮推门进去。
我真的只是一个可怜的小i人!
新室友似乎正在回消息,我慢吞吞靠过去,越说越小声,“那个,你妹妹要湿巾……”
“她不是我妹妹。”
很冷很厌烦的语气,也是这时,我才看清新室友长什么样。
黑棕色瞳孔,狭长的狐狸眼,唇色很浅,下巴右侧有颗小痣,是一种淡极生艳,攻击性很强的长相。
特别是此刻蹙眉的样子,看起来就很不好惹,很有威慑力。
心脏突然漏跳一拍,说不清是因为受惊,还是那抹莫名滋生的好感。我无意识后退半步,道歉的话已经先于思绪溜出来,但还是忍不住盯着她看。
她可能是意识到我只是一个无辜路人,嗯,或许。
总之她脸没那么冷了,还同我道了歉将湿巾递给我,“麻烦你了。”
新室友不冷脸时还是非常温柔的,说话语调听起来也很有教养,我那点小委屈瞬间烟消云散。
我大度地原谅她,并对她涨了一点点好感。
阳台外,我把湿巾交给那个小孩后,继续守着手机充电。
简女士发来消息解释教学楼的骚动:教育局只给这学校批了三百个名额,他们收了五百多名学生。差两百个学籍,家长怕以后没法高考。
我有些震惊,贵校可曾听过什么空手套白狼流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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