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柴房里的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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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景元十七年，冬，北境。
陆晏之巡山归来时，天已经黑透。风雪打在斗笠上噼啪作响，他绕道去查看猎户老周家那间废弃的柴房——半月前有村民说，夜里看见柴房方向亮着不该有的火光，疑似有山精野怪借宿。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柴房角落里蜷着一个人，一身单薄的青衫破烂不堪，浑身是伤，血把地上的干草都浸得发黑。陆晏之按住剑柄，借着火折子的光看清对方的脸——很年轻，眉眼干净，此刻却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气息弱得几乎听不见。
按理说，这样的伤势，寻常人撑不过一个时辰。
陆晏之蹲下身，指尖刚触到对方颈侧探气息，那人却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太过清亮，清亮得不像一个濒死之人该有的样子，反倒像是刚从一场无关紧要的浅眠中醒来。四目相对的一瞬，陆晏之心头没来由地一跳——像是被人窥破了什么，又像是自己窥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十年前，他也曾在另一双眼睛里见过类似的神情——那是陆吾山巅，一头浑身浴血、九首人面的白色神兽临死前望着他的样子。只是那桩案子早已了结：白泽触犯天条，魂飞魄散，连尸骨都未曾留下，钦天监的卷宗上写得清清楚楚。陆晏之亲手合上过那卷案宗，此后十年，从未再想起过。
死物是不会重新睁眼的。他这样告诉自己，那点没来由的心悸，不过是雪夜巡山、精神绷得太紧留下的错觉罢了。
"你……"那人张了张嘴，声音干哑，"这是哪儿？"
"北境，钟山脚下。"陆晏之收敛心神，语气不动声色，"你是什么人，怎会伤成这样？"
对方皱眉，似是在极力回想，半晌，却只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这话陆晏之守山十年，听过不下十次——山精野怪装作失忆的凡人混入村落，是最寻常不过的伎俩。他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目光落在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伤是真伤，血也是真血，可伤口边缘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地愈合。
寻常人不会这样。
"你叫什么名字？"陆晏之不动声色地问。
对方又是一阵茫然，眼底那点无措看起来倒不似作伪，好半晌，才犹犹豫豫地开口："……阿璟？好像是这个名字，我也说不准。"
陆晏之没再追问，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北境驱寒的丹药，随手扔了过去——他想看看，这位"什么都不记得"的阿璟公子，会不会连丹药该怎么服用都记不清楚。
阿璟却极自然地接住，捏碎药丸就着雪水咽下，动作熟稔得没有一丝迟疑。
陆晏之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面上却不显。
"伤成这样，暂且在这儿将养几日吧。"他站起身，语气听不出情绪，"钟山一带不太平，你若真的什么都不记得，独自出去，只怕更危险。"
阿璟怔怔地看着他，似是没料到这位面色冷淡的守山使会如此轻易收留自己，一时竟露出几分真切的、猝不及防的怔忪。
"多谢……"他顿了顿，像是不知该如何称呼。
"陆晏之。"
"多谢陆守山。"阿璟低声道谢，目光却悄悄扫过对方腰间那柄剑鞘上刻着的"轩辕"二字，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情绪的波动——快得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更遑论旁人。
窗外雪落无声，柴房里那盏将熄未熄的油灯，照着两个各怀心思的人，谁也没有先开口，戳破这场心照不宣的、彼此都心存疑虑的相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