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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重聚 谁为捕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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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为捕蝉的螳螂,谁为在后的黄雀?
那藏匿在蒲团下的机关十分精巧,入口的切痕几乎与其他石砖没有丝毫差异,又有唐慈三人遮挡视线,吸引了程青霜的注意力,即使她听到了巫杉衣艰难的移动声,也至多想到她负隅顽抗。然而巨兽虽死,却犹有困斗。巫杉衣拼尽全力扭转的灯盏,成为了她濒死之前的奋力一击,也令程青霜四人彻底坠入黑暗之中,生死不明。
视线再次被剥夺,更没有丝毫可以被借助的光亮。这里是神庙的最深处,是与它的神圣所截然相悖的反面,更是它明堂之下几乎藏匿最深的阴晦,只剩冗长的黑暗如洪流般席卷着来到这里的访客。
坠落只在瞬息之间,但由此而生的风已足够催发诡谲的逐水云步,所以程青霜并没有跌落深渊,而是脚踏虚空,借力落地。森冷,潮湿,仔细嗅闻时,除却血腥的味道,似乎同样能闻到那在空气中不断弥漫的土壤气息,它们过于湿润,仿佛被什么所滋养着……也许它的尽头就会是离开的通道。
但当务之急还是唤醒唐慈三人。
除却程青霜借助轻功落地之外,其余未解开昏迷睡穴的三人几乎摔作了一团,在咚的一声后,就七零八落在程青霜的足边,由于没有恢复意识,所以连呼痛的声音都不曾有。
寻声辨位,程青霜蹲下身,用手掌摸索确认她们的位置,从肩颈向上,寻找到翳风与风池之间的穴位,将内力运送在自己的指尖,再将双指并拢,轻轻一点,那被强行留在她们脉络中的滞涩便迅速地融化了。
须臾之间,唐慈最先发出了声音,虽然有些沙哑,但中气十足:“哎哟,我的屁股,我的后背,怎么会这么痛,谁打了我?”
停了一下,她又叫嚷起来,似乎终于发现了几人所处在黑暗中,声音变得尖锐惊慌,:“啊——这里是哪里啊!怎么会这么黑?杏儿,穗穗,你们在哪儿呀?呜呜,那个坏女人把我们丢到哪里了?”
“小慈别怕,我在这里。”周杏儿的声音幽幽传来,要比唐慈更虚弱些,“既然我和你还在一起,那穗娘应当也在附近,穗娘,穗娘——”
“杏儿姐姐,小慈妹妹,我……”方穗穗似乎摔得太狠,许久都没开口,在咳嗽了几声后,确认安全,才回应了周杏儿的呼唤,缓缓向她们靠近:“我在这。”
得到了同伴们的回答,周杏儿心中大定,又一阵悉悉窣窣的声音之后,伴随着一声呼气,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支火折,火光不大,但足够照清周杏儿的面孔。她举着从怀中掏出的引光奴,分别转向了方穗穗和唐慈的方向,后者看到了熟悉的人脸,顾不得身体还疼着,当即扑了过去,在她怀里就要哇哇大哭。
“杏儿姐姐,这里好黑,我好害怕!”
忽然,旁边阴森森地传来程青霜那清冷的声音:“是吗?可我觉得你精神十足啊。”
不开口不要紧,一开口反而惹来了唐慈不要命地哭喊,这次她真的哭了:“鬼!鬼啊!小霜姐姐来索命了!不要,不要吃小慈,小慈的肉不好吃,小慈笨,哇——小霜姐姐你死的好冤,我会为你报仇,你别吃我!”
灯火变得在几人的谈话间变得摇曳,在这种殷红色的加持下,程青霜那张苍白寡淡的面孔,的确有些像鬼,一如当日白沙江畔,月光下的初见。
周杏儿挺身护在唐慈和方穗穗的面前,有些警惕地看着程青霜的方向:“你,真的是小霜,可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谁说我死了?”程清霜的疑问真心实意,她原本想要抓住唐慈乱挥的手,但想到身上藏着的春秋蛊,不能教唐慈近身,只得作罢,转而指着自己的脸,“仔细看看,我是活人。”
“你胡说!小霜姐姐已经,已经没有了,那个裙面上有光的坏女人,把她杀了,还把她的尸体丢下了楼,威胁我们,要我们和她走……”
唐慈抢先回答,她声音里满是哽咽,泪光更充斥着她的眼睛,哪里还能认真分辨,小女孩拼命抹掉眼泪,不知从何生出了万丈豪情,当即就要从周杏儿身后出来,与面前这个“赝品”同归于尽。
程青霜深呼吸一口气,将唐慈的秘密抖了出来:“你的小红马名叫潸潸,是你母亲取的名字。因为它刚出生的时候,你母亲为它接生,但它特别爱哭,是也不是?你叔叔虽然走的时候把你托付给我,要我送你回家,可你一路上说了许多遍,你不想去那里。是也不是?还有你前两天偷吃了……”
“够了够了!”唐慈连忙叫停,终于肯破涕为笑,拽了拽周杏儿和方穗穗的袖子,“姐姐们,她真是小霜姐姐,太好了,小霜姐姐没死!”
四个女孩本就个性迥异,不尽相同,虽然程青霜年长于她们,但平日里惯会独来独往,并不和周杏儿与方穗穗深交,因而她们之中若说谁与程青霜勉强还算亲厚,那自然是住在冯家,又与程青霜相识于微时的唐慈了。
纵然周杏儿和方穗穗后来与唐慈走得更近,但小红马的旧事,又或者是唐度的嘱托,唐慈并没有向她们提及,纵然她天真烂漫,可却极善察言观色,在目睹过赵水碧和程青霜的沉重后,极少和人再谈起自己的事情,偶尔心直口快,也只提起自己曾经的故乡,绝口不提潼川,她想要回哪个家,的确只有程青霜知晓,所以此时此刻用这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秘密来验明正身,再合适不过了。
唐慈刚想要扑向程青霜,却被后者所预判,制止了她的靠近:“在杏儿怀里呆着吧,我今日杀了人,身上都是血,会弄脏你们的衣裳。”
“杀,你杀人了?”杏儿的声音有些抖,一旁的方穗穗虽然没有说话,可看身形也并不安稳,似乎被惊吓到了。
唐慈并不害怕,也不再哭了,擦干眼泪看向程青霜:“小霜姐姐,那你受伤了吗?”
“没有,”程青霜答得云淡风轻,“都是别人的血,太脏了,对了,你们刚才说的那个裙面上有光的坏女人,又是怎么一回事?”
“那女人虽然好看,可是心肠坏透了!她把我们抓到望江楼,割了杏儿姐姐好一碗血,又把我们关押在一起,想要把你引出来,我们三人就计划逃跑……”唐慈愤愤不平地说道。
程青霜若有所思:“然后呢?为什么失败了?”
“是这样的小霜,我们起初被困在望江楼,后来被蒙住了脑袋,等能看清东西时,就已经到了神庙,因为并没有人看守我们,我们虽然奇怪,但还是决定出去,就在这个时候,穗穗忽然看到和你很像的影子坠下了高柱,我们急着过去查看,却不想彻底失去了意识,醒来的时候,我们就在这里了。”
周杏儿接过了唐慈的话,顺着她的话继续娓娓道来看,不光讲清楚了来龙去脉,更填补了一些唐慈没说完全的细节,虽然因为失血而声音虚弱,但条理十分清晰,方穗穗和唐慈都在一旁点头,对这个经过表示十分认可。
程青霜心中有了计较,便站起身去向黑暗摸索,很快便停下不动。见她起身,唐慈三人也要起身,奈何椎骨发痛,勉强搀扶站定身形,追上了程青霜的踪迹。
周杏儿举着光束,试图为大家在前面照路,却被回头的程青霜直接取走了引光奴,只见火折在她手中靠近石墙,飞快点亮了一盏冷凝的灯烛,那灯烛悬在墙壁上,如果不是一寸寸地抚摸,很难被发现。
“你们别动,我来点亮这里的蜡烛。”
说完,程青霜沿着石壁继续前进与摸索,果然又发现了几处红烛,只可惜有两盏已经没有灯油,无法再继续焚烧照明。
伴随着程青霜陆续地点亮蜡灯,光明也借助硫磺与红蜡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骤然拥有光亮,令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眼睛涌出了泪水,同时也让几人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情景:
这里的陈设有些像一座没有棺椁的墓室,四面都是坚硬的石壁,找不到明显的分界线,与她们掉落时的机关似乎同为一人的作品。脚下的土地则铺满了被人力切割后再磨平的石头,而土壤则充满了石头之间的缝隙,让这里不存在可以向下挖掘的出口。他们只有左手边的路可以走,而那似乎是一条狭窄到仅能容一人通过的密道。
光亮同样照清了那些纵横在程青霜身上的血迹,血色洇透了青袍,几乎变成了极为浓重的黑色,不难想象她究竟经历了怎样的一场恶战。
周杏儿环顾四周,犹豫不决地问:“对了,小霜,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后来发生了什么,你又为什么会杀人?”
“有个不知是谁假扮的木匠拦住我,大抵是想要施展调虎离山的伎俩,我回到喷火的地方,没找到你们,只能追踪你们的痕迹,结果被引来神庙,路上遭遇了杀手伏击,我杀了他们,也杀了巫杉衣。”程青霜的回答十分言简意赅,“哦,巫杉衣就是裙裳上用银线绣出波纹的那个女人。她临死前打开了开关,所以我们掉了下来。”
周杏儿的神情变得有些欲言又止,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唐慈的声音所打断:“咦,穗穗姐姐,你怎么影子比我高出这么多呢?”
方穗穗笑得有些虚弱,指了指影子,又用持平的手掌,比划着唐慈的颅顶,和她的胸口:“我比你高,自然影子也就比你长,更何况红烛在墙壁上,照出的影子也就更长了。”
程青霜没有将剑收回剑鞘,雪白色的剑身上也都是鲜血的痕迹,她勉强扯下一块裙裳上的干净青布,擦拭着剑身,对她们三人说:
“你们适才摔下来的时候,可还有什么不适?如果没有,暂时休整一下,我们就得出发了,这里的烛火撑不了太久的时间,不过既然这里可以燃烧火光,就证明在它的尽头,一定有一处巨大的空地,有风的流动,才会点燃火的存在。”
程青霜擦拭着雪剑,她的面孔被烛火染得生动,竟然也有几分妖冶可言,她注视着她们三人,一字一顿,耐心地说:
“我猜,这里也许是神庙的埋骨之地,除了香秀,那些曾经在祭祀里死去的新娘不都是尸骨无存么?无论如何,这里都是神庙的深处,藏着它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许……失窃的龙珠就藏在这里呢,你们说,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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