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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泪惟惧,不坠情渊 锁仙塔惊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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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馨月身形骤然僵住。
她僵硬着脖颈,缓缓回头。
不远处,龙天凌墨眸沉沉,眼底翻涌着刺骨寒凉的杀伐戾气。那是天界储君刻入骨髓的上位威压,冰冷无温,不带半分情面。
曹馨月心口骤寒,倒吸一口凉气。
她在青芜山修行多年,素来知晓这位隐居高人常年置身事外,从不插手宗门纷争。她从未想过,对方竟会为箫鸾玉破例,打破多年规矩。
方才高高扬起、正要落下的手掌死死僵在半空。铺天盖地的压迫沉沉覆落,指尖微微发颤,她终究不敢硬碰,只能不甘地一点点垂下手去。
周遭围观弟子尽数噤若寒蝉,无人敢再多留,纷纷垂首散去。
风波暂歇。
曹馨月五指死死攥紧,心底羞恼交织,妒意深深扎根。她狠狠回头望向箫鸾玉,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怼。
“你不过是仗着旁人偏袒罢了。”
她咬牙留下一句狠话:“等着,待沐晨师兄归来,我定然给你教训。”
话音落,她拂袖怒然离去。
林间归于安静。
龙天凌立在几步之外,刻意守着分寸距离。眼底翻涌的心疼与隐忍爱意,尽数被他强行压下,敛去周身戾气,只余下一身清冷漠然。
终究,他还是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受人欺凌。
他垂眸,嗓音是疏离克制的长辈语调,淡淡告诫:
“旁人袒护,只能护你一时。你已然长大,要学会自保。”
箫鸾玉抬眸望他。
方才被当众逼迫的窒息感,唤醒了神魂深处尘封的恐惧。心口积压多年的委屈、酸涩与恐惧翻涌不休,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她多想告诉他,自己从不是怯懦愚钝、刻意孤僻,她只是怕——怕那些刻入神魂的酷刑,怕那段永世难忘的地狱过往。
可对上他清冷无波的眼眸,她唇瓣翕动数次,终究一字难言。
只能静静伫立,目送那道孤冷清贵的身影,渐行渐远。
一滴剔透泪珠自她苍白颊边滚落,砸在青石地面。
这一滴泪,无关情爱,只藏着经年不散的恐惧与重创。
被封印的破碎记忆骤然翻涌而上。
锁仙塔,阴冷晦暗,戾气滔天。
天后端坐塔心,一身华贵凤袍,手中紧握一柄泛着惨白寒芒的蚀月钩,那是专门剥离仙灵、碾碎仙根的凶煞法器。
她眸光厉寒,厌弃刺骨:“你非仙非妖,命格不伦不类,也敢痴心觊觎本宫的孩儿?”
“今日,本宫便废了你千年兔筋本源,抽尽你的本命神力!让你修为尽废,永生无归天之日!”
寒光骤闪。
蚀月钩一次次落在她单薄仙躯之上。
钝重、钻心的痛楚层层蚕食神魂,一点点剥离她与生俱来的兔筋仙骨。
她死死咬唇,不敢挣扎,不敢辩驳。她深知,自己但凡流露半分反抗,迎来的只会是更残酷的折辱。
本命神力被彻底抽离的刹那,仙躯濒临溃散,她脱力瘫倒在冰冷塔底,生生承受了这场灭仙之刑。
破碎回忆缓缓褪去。
箫鸾玉睁开湿漉漉的眼眸,遥遥望向龙天凌离去的方向,片刻后,身形微动,悄无声息退出山道。
……
回廊晚风微凉。
龙天凌斜倚白玉廊柱,白衣轻扬,神色看似淡漠如常。
可十七年来盘旋心底的疑惑,在此刻愈发清晰。
玉兔千年居于广寒,灵根纯净、仙基稳固,本是天生修行料子。
为何坠入凡尘十七年,哪怕勤勉刻苦,却连最粗浅的凡间法门都无法入门?
绝非资质愚钝。
是有人暗中层层桎梏,封死了她所有修行路。
他垂眸,嗓音清冷低沉:“她为何始终无法修行?”
身侧白发老者躬身应答——正是这座秘境的隐居谪仙。
“殿下,您终究是察觉了。”
“说。”
一字落音,残存的龙威四散,空气骤然凝滞。
老者不敢隐瞒,据实而言:“是天后。当年锁仙塔行刑,天后以蚀月钩硬生生剥离了她的本命兔筋。那兔筋便是她本源仙骨,仙骨一毁,她修行之路彻底断绝,永生无法凭正规仙道归位。”
闻言,龙天凌面上依旧平静无波,不见喜怒。
可胸腔深处骤然一空,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
万年冰封的神心,第一次掀起密密麻麻、延绵不绝的钝痛。
良久沉默,他声线平稳无澜:“如何可解?”
老者斟酌再三,道出临时的办法:“可借旁人的根筋临时筑基,勉强打通修行通路,却治标不治本,无法复原被毁兔筋。”
他抬眸,神色凝重至极,道出最终秘辛:
“唯一可彻底滋养残破仙骨、稳固她修为的法子——以吻渡仙气。”
“但此法代价极大、不可逆。渡气者,会永久剥离一缕本命筋骨,修为终生折损,永世无法复原。”
三界仙神,普通仙神只有一缕本命神筋,一旦损毁便是断大道、毁仙途。
唯独龙天凌身负九根至尊龙筋。纵然损耗一缕龙筋不至于殒命,却依旧会留下永久无法修复的本源创伤。
晚风寂寂,长廊无声。
龙天凌垂眸静立良久,所有隐忍、疼惜、千年执念尽数沉淀。
他抬眼,语气清淡,却一语定终身:
“此法最佳时机是何时?”
老者骤然色变,慌忙上前劝阻:“殿下!此法只能在她身负重伤、性命垂危的危急关头方可施行,万万不可为了救人刻意去等这般绝境!”
话音未落,白衣身影凭空消散。
空留满廊晚风,与满脸悔色的白发老者。
他心知。
这一次,隐忍千年的天界太子,是真的要为一只凡间玉兔,倾尽仙途、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