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与蛇》广卿

48、第 48 章 “可我也不

　　鼓乐声起。

　　前殿黑压压坐了一片，四方的宾客，各族的使臣，乌泱泱的人头。灯烛通明，照得殿里亮如白昼，海族的珠贝缀在梁上，一晃一晃。

　　熬洐坐在最上首，一身深色袍服，气度压着满殿的人。楚昭被安置在他身侧偏下的位置，不高，却显眼得很，那些打量的目光一道接一道地落过来。

　　楚昭无所谓这些目光，他只在等时机。

　　他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在人群里认出一个可能是鲛绡客安排的人，目光对上一瞬，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来。鼓乐渐急，时候快到了。就在他暗暗蓄力的一刻，熬洐忽然站了起来。

　　满殿的人瞬间安静，齐齐看过去。

　　熬洐走下一级台阶，来到他跟前，伸手牵住他的手，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满堂的乐声：“本王欲立此人为妃，共掌水行宫。”

　　全场哗然。

　　楚昭脑子里“嗡”地一声，几乎以为是自己露了馅，熬洐才拿这话来试他。指尖一凉，还没等他想明白，殿里的灯，忽然全灭了。

　　爆破声此起彼伏。殿里乱成一锅粥，惊叫的、推搡的、喊护驾的混作一片，谁也顾不上谁。

　　楚昭心头一横，趁着黑暗里那只还攥着他的手，反手一拽，照着方才记准的位置便动了手。

　　至于成不成，他懒得再想，赌了。

　　很好，没偏。

　　那一刺正落在逆鳞上，龙族最要命的地方。楚昭攥着那点力道，连带着熬洐方才牵他的手一并按了下去，锋刃直没入鳞缝，温热的血立时涌出来，溅了他一手。

　　熬洐闷哼一声，高大的身影晃了晃。

　　几乎是同一瞬，鲛绡客的声音从黑暗里炸开：“护驾！有刺客！”

　　鲛绡客还是很给力。

　　楚昭刚行刺完，黑暗里就伸来一只手，一把攥住他的腕子，拽着他就跑。那人熟门熟路，专挑人少的地方钻，绕过几重廊柱，前殿的乱声很快被甩在了后头。

　　离开水行宫，通缉令便下来了。

　　一夜之间，海域的城门、码头、要道，全贴上了楚昭的画像，赏格高得吓人。街上巡逻的兵一队接一队，凡是有溟海珍珠妖血脉的，都被盘查了个遍。

　　不过，鲛绡客安排的那人却熟得很，带着楚昭专走偏僻水道，避开巡逻的时辰，换了几次装束，绕了不知多少弯路，竟次次都从追捕的缝隙里钻了出去。

　　离玄域的交界，快到了。

　　两人在偏僻的水巷里躲了一夜。地方窄，水浅，四周堆着废弃的船板，连灯都没有。

　　那人倚在墙上，闭目养神，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楚昭也不想开口，抱着膝盖坐在另一边，听着外头偶尔经过的巡逻声，把明天的路数在心里过了一遍。

　　天亮之前，得混上一艘出域的商船，那是唯一的门。

　　夜很静，也很长。

　　外头有巡逻的人经过，声音忽远忽近传来。

　　“……听说了没，海妖族的小皇子被拿下了，明日就要行刑了。据说是密谋刺杀洐殿下，还拐走了殿下的王妃。”

　　“啧啧，好好的贵族，干这事，不是不要命吗？”

　　“殿下逼着要人，不然……”

　　听到这，那人猛地站了起来。动作急得撞翻了旁边的船板，他几步窜出去，一把揪住落在最后头的巡逻兵，把人按在墙角，低声问了什么。

　　两人吓破胆，断断续续地招了。

　　问完，手起刀落，人便软下去了。

　　楚昭心里咯噔一下，随即什么都明白了，气得差点没骂出声。

　　好个鲛绡客，安排来的是自己的情人。眼下人被抓，要砍头，这位哪还肯走。

　　那人转回来，静了一会，道：“对不起。我不能让他死。”

　　楚昭的脸，一寸寸黑了。

　　“可我也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