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与蛇》广卿

34、第 34 章 跑

　　回京路上，赶上连日暴雨。

　　雨下得又急又密，官道成了泥塘，车马深一脚浅一脚地挪，日行不过二三十里。道旁的溪沟全涨了水，黄浊浊地漫上来，淹了半幅路面。

　　他们在一处驿站被困了两日，雨仍不见停，屋檐上的水帘似的挂下来，砸在石阶上，溅得老高。店里的客越挤越多，都是被这场雨拦下的行路人。

　　楚昭靠在窗边，听外头檐角的铃被风一阵阵吹响，叮叮当当的，压着雨声。

　　小蛇窝在他胸口，盘成一团，睡得正沉，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楚昭伸手贴在胸口，没作声，只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雨幕出神。

　　一扭头，楚昭看见对面坐着个“熟人”。

　　不知何时来的，无声无息，就那么坐在他对面。一双深蓝色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真巧，小公子。”这人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笑意。

　　“你……”楚昭目光不动声色地往下扫，是两条腿，“真是意外。”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人族是这个说法吧。”鲛人俯身向前，笑意漫开，“公子也让我刮目相看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呵呵，这么浓烈的妖气。”他抬手，指尖探向楚昭的脸，“公子真大胆呢。你难道不知道，你很招人……”

　　话未说完，手还没沾到，胸口那条小蛇已经窜了出来，照着他手指就是一口。

　　鲛人“嘶”地缩回手，指头上渗出一点血，脸色变了变，随即又笑起来：“公子养的东西，真凶。”

　　楚昭礼貌地笑道：“一个月的时间让你想好遗言了吗？”

　　鲛人脸上那点笑意僵了一下。

　　“人族其实不适合你。”鲛人抬下巴朝楼下示意，“看见没，底下那些人，有一半是被你身上的气息引过来的。

　　楚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驿站大堂里挤挤挨挨，好些是躲雨的客，可其中几桌，坐着的人眼神总似有似无地往楼上瞟，不像是寻常行路人。

　　“妖族在玄域行走，都得有主，没主的，就是猎物。你如今这样子，落在他们眼里，跟一块送上门的肥肉没两样。”

　　“那你想如何？”

　　鲛人勾了勾唇：“加入我们。”

　　楚昭笑出了声：“听着，不自在。”

　　“自在啊。”鲛人反倒揶揄起来，身子又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怎么不自在。会比那日船上那位，让你自在得多。”

　　楚昭的笑慢慢收了。

　　小蛇已经爬到了楚昭手心。

　　楚昭低头，指尖在它脑袋上轻轻摸了两下，淡然道：“杀了他。”

　　话音刚落，小蛇便弹了出去。

　　小蛇在半空骤然变大，一口咬住鲛人的脖子，腥血喷了半张桌子。楼里登时炸了锅，惊叫声四起。

　　楚昭趁乱从窗口翻出去，阿茂随后跟上，蛇身一收，化作人形。两人落地便往雨里跑，

　　驿站里的人脸色一变从门里涌出来，紧追不舍。

　　雨幕密得像帘子，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

　　天色沉得厉害，分不清是黄昏还是入了夜，只有一道道惨白的水光从天上扯下来，把泥泞的官道照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