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与蛇》广卿

28、第 28 章 打打打

　　三个人贴着江堤摸到废船边，船身旧得厉害，木板朽了大半，一半陷在泥里。阿茂在前头探路，楚昭居中，少年殿后，脚步都放得极轻。

　　走近了才听见，船舱里果然有人声，压得低，听不真切，混着江水拍岸的响。

　　白青头已然等候多时。

　　舱里点着一盏昏灯，他就坐在一张旧桌后头。看见三个人一同进来，眼皮都没抬，也不见半点惊讶，反倒笑了笑：“来了？还多带了一个。”

　　少年一听这话，以为他们跟白青头本就是一伙的，张口就要问。

　　可话还没出口，白青头已经提着灯起了身，往舱后走：“下头说话方便，跟上。”

　　少年满腹狐疑，楚昭也在若有所思地看着黑漆漆的楼梯口。

　　阿茂鼻子动了动，随即抬手捂住，说：“有点咸。下面有很多人。”

　　故弄玄虚。

　　“走。”楚昭低声道。

　　三人跟着那点灯影下了窄梯，越往下，空气里那股咸腥越重。

　　到底了，白青头将灯往壁上一挂，火光晃开，照出底舱的轮廓——四壁渗着水，角落里黑黢黢的，看不清深浅，只觉得那股咸味，是从那片黑里漫出来的。

　　假道士忽然抽出火把，往壁上一燎。

　　火光“蹭”地亮起，照彻整层底舱。

　　四壁湿漉漉的，角落的黑里，赫然蹲伏着十几条鲛人，鳞光在火下明明灭灭，一双双海色的眼睛齐齐转过来，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三个。

　　舱里死一般静，只听见水珠从顶上滴落的声响，一下，一下。

　　“打个招呼吧，各位。”

　　话音未落，十几条鲛人像是得了号令，齐齐嘶吼着扑了上来，鳞尾拍地，腥风扑面。底舱本就窄，这一扑，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

　　阿茂身形一展，人形褪去，一条粗壮蛇尾重重甩出，正扫在当先两条鲛人身上，把它们抽得倒飞出去，撞在舱壁上。

　　楚昭一手握出匕首，迎着扑上来的一条狠狠扎进去，血溅在他半边脸上。少年也抽出短剑，咬着牙挡在侧翼，剑锋虽然生涩，倒也有几分章法。

　　白青头站在角落里观望，火把的光在他脸上明明暗暗，也不知在想什么。

　　厮杀片刻，大半鲛人都被阿茂的蛇尾抽翻在地，鳞片散了一地，腥气混着水汽，呛得人睁不开眼。剩下的几条缩在角落里，喉咙里低低地嘶，不敢再扑。

　　少年捂着胳膊，袖口洇开一片红，是方才躲闪不及被鲛人的爪划的。

　　他看着阿茂那非人的躯体和眼睛，以及冷若冰霜的楚昭。一时之间，他竟分不清他站哪一队。

　　火光摇着，白青头还站在原处，脸上的笑半点不减。

　　“恭喜各位，通过了考验。”

　　他话刚说完，那些鲛人忽然齐齐嘶叫起来，声音凄厉，扭作一团。紧跟着，一条条身子竟化开，成了水，淌了满地。舱里的咸腥气一下子浓了十倍，直往鼻子里钻。

　　楚昭反应极快，一把捂住口鼻，闷声道：“是毒，屏气。”

　　阿茂尾巴一卷，把楚昭护在怀里，自己也屏住了呼吸。

　　唯有白青头站在原处，不躲不避，反倒深深吸了一口，脸上那笑，慢慢变得古怪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