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与蛇》广卿

26、第 26 章 假

　　假道士揪着那少年，正要发作，忽然一顿。他眯起眼，把面前这张脸细细打量了一遍，越看越觉得眼熟，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像是在哪儿见过，一时又想不起。

　　就这一愣神的工夫，少年一拳砸在他脸上。

　　假道士“哎哟”一声，仰面跌出去，捂着脸直骂。

　　围观的人早散光了，街上只剩他们几个，还有那条锁在木桩上的鲛人，冷冷地甩着尾巴。

　　这小子还精得很，打完就跑。

　　乌龙一场，回到客栈天色已经擦黑。

　　小二早备好了热水，浴桶就搁在屏风后头，冒着白气。这浴盆不算小，却也只容得下一个人，水汽氤氲着漫过屏风顶，把屋里熏得潮乎乎的。

　　楚昭解了衣裳进去，试了试水温，才坐下去。

　　他一向不让阿茂近前，沐浴时总要隔着些什么。可这店里只一架旧屏风，薄薄一层绢纱，透光，也透影。

　　屏风外头，阿茂坐着没动，可那点动静全听得清清楚楚。

　　水声，衣料声，还有楚昭那声极轻的喟叹。

　　他盯着屏风上那个隐约的影，尾巴尖在地上一圈圈地绕，越绕越慢，最后停住了。

　　很久，楚昭才从屏风后走出来。

　　衣裳松松系着，头发半湿，脸上带着一层潮红。他没看阿茂，径直走到床边坐下，拿巾子慢慢擦头。阿茂过去，从他手里接过巾子，站到身后替他擦。

　　突然有人敲门，笃笃两下，却不说话。

　　楚昭朝门那边偏了偏头。阿茂放下巾子，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赫然是白天那个假道士。

　　他还穿着那身道袍，脸上白天挨的那一拳青了一块，却笑得一团和气，站在门口也不往里闯，只朝屋里拱了拱手：“二位，白天街上一别，贫道寻了许久。”

　　楚昭不记得跟这人说过一句话。突然找上门，准没好事。何况无论是真道士还是假道士，他都没什么好感。

　　阿茂挡在门口，面无表情：“有事吗？”

　　假道士笑了笑，目光越过阿茂，往屋里扫了一圈，慢悠悠道：“两位同族，何必这么见外？在下白青头，云游道士，常年走南闯北，专做些……辨识同类的营生。”

　　楚昭冷哂：“是辩识，还是买卖？”

　　白青头笑意不减，朝屋里拱了拱手：“公子说笑了。辨识也好，买卖也罢，都是混口饭吃。只是今日街上那条鲛人，二位也瞧见了。我这营生不好做，才想寻个同行，搭把手。”

　　“那你的来意是？”

　　白青头收了笑，往门框上一靠，压低了些声音：“实不相瞒，如今这世道，妖族在人族的地盘上，立足太难。单打独斗的，不是被捉去入药，就是被当成怪物喊打。二位今日也瞧见了，一条鲛人尚且如此。我呢，做的就是替同类牵线搭桥的营生，聚在一处，总比散着强。”

　　“所以，在下想请二位，入个伙。”

　　他说完，下一刻就被拎着衣领扔了出去。

　　“阿茂。”楚昭在屋里唤了一声。

　　阿茂应声撒手，白青头“哎哟”一声滚在廊下，道袍散了一地。

　　他爬将起来，也不恼，拍拍衣服，冲着紧闭的房门扬声笑道：“行，行，不急。二位慢慢想，想通了，城南渡口，寻我就是。”

　　说完摇摇晃晃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