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算出了所有人的死期》陆青洛

7、围杀 残垣断

　　残垣断壁围成的荒宅院落之内，杀气瞬间沸腾到顶点。
　　漫天尘土还在缓缓飘落，倒塌的土墙碎石散落一地。数十名黑衣魔修呈环形步步收紧包围圈，靴底碾过碎瓦与荒草，金属刀鞘摩擦，发出细碎刺耳的冷响。魔界暗红色的微光落下来，映照在一柄柄出鞘长刀的刃口，反射出一片森森寒光。空气中，尚未消散的冲击波搅乱夜风，一股浓郁肃杀的压迫感笼罩整片狭小庭院。
　　疤脸首领握刀立于包围圈后方，脸上那道长长的刀疤随着他的笑容微微扭曲。他盯着被护在墨渊身后、身受内伤的楚临风，又看向浑身已经进入搏杀状态的墨渊，眼底满是志在必得的凶光。这一次他带来的皆是麾下精锐，人数占尽优势，就是专门为取墨渊性命而来。
　　“杀！”
　　疤脸首领一声低喝，命令轰然落下。
　　数名魔修应声齐齐冲杀上前，刀光骤然炸开，冰冷锋芒纵横交错，瞬间铺满整片院落。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之声，每一刀都直取要害，招招夺命。
　　墨渊没有半分畏惧，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漆黑残影，直接主动冲入敌群。
　　那枚锈迹斑驳的破旧铜钱，在汹涌魔气源源不断的灌注之下，被激发出惊人威力。小小的铜钱飞旋在他掌指间，来去如电，锋利程度丝毫不逊色于世间任何一柄绝世神兵。铜钱在空中来回穿梭，划出一道道银亮弧线，金铁交鸣的“叮叮当当”撞击声连绵不绝，四溅的火星在昏暗的院中一闪而逝。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魔修，甚至来不及完整劈出一刀，咽喉便被铜钱的凌厉刃气划开。温热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洒落在枯黄野草与碎石地面，浓重的血腥味迅速弥漫开来，和院内野草枯涩腐败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刺鼻难闻。两具躯体重重栽倒在地，再无声息。
　　楚临风靠在冰冷土墙上，后背抵着粗糙剥落的墙面，胸腔内伤让他每一次呼吸都牵扯撕裂一般的疼痛。他尝试调动体内残存的一丝微薄灵力，可灵力刚刚流转过受伤的经脉，便引发一阵钻心剧痛，喉间不断涌上腥甜，逼得他只能硬生生咽回去。
　　他什么也做不了，无法施展卜算，无法催动术法，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的生死搏杀，心神绷到极致，目光紧紧追随战局的每一处变化。
　　他看见墨渊游走在刀光丛中，身法灵巧诡谲，不断避开袭来的刀锋。可敌人数量实在太多，四面八方都是进攻，顾得了身前便顾不了身后。很快，墨渊肩头便被一把长刀划开一道深深刀口，劲装布料撕裂翻开，皮肉外翻，暗红鲜血迅速浸透大片黑色衣料。
　　“受死！”
　　疤脸首领看见手下接连折损，眼中凶光大盛。他双手紧握那柄阔刃长刀，滚滚漆黑魔气如同黑雾一般缠绕刀身，全身修为尽数催动。长刀高高举过头顶，猛地劈斩而下！一道足足十丈长短的漆黑刀芒撕裂夜幕，裹挟开山裂石的狂暴威力，直逼墨渊后心要害，欲要一击将他重创。
　　这一刀，避无可避。
　　“小心！”楚临风心中一紧，忍不住低声惊呼。
　　墨渊感知到身后毁灭性的攻势，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回身，将手中铜钱横挡在自己身前。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轰鸣炸开，整座废弃宅院都随之剧烈震颤。狂暴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席卷，院内半人高的野草瞬间全部被劲风碾成细碎残渣，碎石被气流掀得四处乱飞。
　　墨渊双脚在泥土地面上向后飞速滑退，坚硬的泥土地面被鞋底犁出两道深深长长的沟槽。巨大力量顺着铜钱传导到他的手臂，虎口直接被震裂，鲜红的血液顺着指缝不停往下滴落，嘴角也溢出一缕暗红血迹。
　　他硬接下这一记重击，已经实实在在受了内伤。
　　“你受伤了！”楚临风看着他嘴角淌下的鲜血，心头重重一沉，再度出声。
　　“闭嘴！别碍事！”墨渊头也不回厉声喝道，声音压抑着身体的痛感，却听不见半分退缩。
　　纵然虎口崩裂流血，肩头伤口还在不断渗血，体内腑脏已经受创，墨渊的攻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愈发凌厉决绝。他清楚自己不能防守，一旦落入被动，被人海困住，等待他的只有死亡。铜钱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诡异难测的轨迹，游走于一众黑衣魔修之间，招招搏命，逼得疤脸首领不得不连连后撤，一时间竟难以寻到机会再度发出重击。
　　可楚临风看得明白，这不过是回光返照。
　　墨渊的体力、魔气都在飞速消耗。身上新增的伤口不断流失血液，内伤也在持续加重。敌人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四周围拢上来，根本不给他半点喘息调息的空隙。这样耗下去，落败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一旦墨渊倒下，接下来死的，就是自己。
　　楚临风咬紧牙关，舌尖用力咬破，用那股尖锐的刺痛勉强维持清明。他的手，慢慢摸向自己的袖袋。
　　离开天机阁之时，他身上携带的大多是推演卜算相关的器物，攻击性符箓本就稀少，一路逃亡、穿越断魂崖、跋涉魔界旷野，途中已经消耗掉大半。此刻袖袋之内，只剩下寥寥两三张应急的符纸，威力有限，只能短暂干扰敌人，不足以逆转整场厮杀。
　　包围圈再度向内收缩。疤脸首领稳住身形，脸上杀意越发浓重。他看出墨渊已经是强弩之末，不再急于强攻，抬手挥出命令，示意麾下手下轮番上前消耗，打算用人海，一点点耗尽墨渊最后一丝力气。
　　数名魔修分成两拨，轮番上前挥刀进攻，打几个回合便抽身退开，换下另一批人继续缠斗。不给墨渊片刻休整。
　　墨渊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急促，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黑色劲装之上，新新旧旧遍布好几处刀口，鲜血把衣料浸得沉重。可他依旧死死攥紧那枚铜钱，眼神凶狠如狼，没有半分后退。哪怕浑身伤痕累累，那股宁死不屈的悍气，依旧震慑住一众魔修。
　　楚临风捂着胸口，手掌撑住土墙，一点点费力地想要挣扎着站起身来。眼前一阵阵发黑，眩晕感不断袭来，每动一分，胸腔的剧痛便加重一分。但他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墨渊战死在此地。
　　若是墨渊今夜殒命于此，那观星台之上那副十死无生的卦象，便就此应验。他背叛宗门、损耗寿元、跨越生死来到魔界，所有的坚持，全部都会化作一场空。
　　他指尖触碰到袖袋里那几张薄薄的符箓，指腹已经做好捏碎引动灵力的准备。
　　夜风呼啸卷起满地尘土与浓重血腥。残破的荒宅之中，刀光依旧明灭不定。一人浴血死战，一人重伤伺机相助，两人被数十名魔修死死围困于此，已然身处生死一线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