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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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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绵绵,细雨潺潺。
我二人在庭中对坐,我从忧思中跳脱,见徐怀野一双手白皙修长,指骨分明,抚弄琴弦。
此刻他垂首,素日里的峭直眉目,凌厉眼眸,锋芒直下,张扬随之敛去,狭长的眼尾偏又翘起,尽显笑意,风将他身上几分凛冽吹散褪去,他整个人安静儒雅,分外温和。周围混杂着清新山野气息,我身心舒爽,听雨听琴,很难说究竟注意在哪里,只觉不能再惬意。
耳边的乐律,身前的景色,都一一掠过。万物皆在身外,什么都不在重要,眼中只唯他一人,我目光大胆,肆意描摹,再难收回。眼前之人宛若谪仙,好像此刻只属于我,这幅唯美画卷,好像只为我而展。
我又能为之做什么呢。
当他抚琴,我愿垂首做听众。当他揭竿而起,我愿誓死追随。当他被人诬陷,我愿为他奔走相告还他清白。
可当他突然抬头,我便只有手足无措。
没错,不知为何,徐怀野似是感知到这份打量,蓦地抬头,遂朝我看过来。
双目交汇,那双眼先是愕然,渐渐那点愕然便如涓涓细流如数退去,陇上一层极其温柔沉醉的笑意,宛若今年上京路上所见石榴花开般,惹旅人喜爱,继而停驻下来观摩一番,误了行程。
纵有千军万马,难敌此眸惊鸿。
我像是做了溜街串巷的小毛贼,恍然不知所措,手中茶盏摔了一地,茶水四散嘣溅在衣袍之上。
瓷盏碎裂之时,琴声嘎然而止。
我听见衣诀摩挲声,听见他手指离弦后长久嗡然。
抬头见那抹身影越靠越近,径自朝我走来。
“可有伤到哪里?”
急切的声音回荡在耳边,我低下头懊恼起来,适才这厢平静安然不可多得,却被我一时不慎毁了。
我重新理好情绪,无所适从尴尬笑笑,只道茶盏太烫,这才惊了琴音。
徐怀野上下打量我一番,见我形容狼狈却并无受伤,脸色红白急转,憋了好一阵,最后忍俊不禁,竟仰首大笑。
“阿扉啊阿扉,叫我说你什么好。”他笑起来是极好看的,凤眼眯成一条,唇红齿白,整个人柔和又开朗,肆意又张扬。
可我一脸茫然,完全不懂他在笑什么:“怀野兄何故发笑?”
他道:“我虽自诩风流才子,却也不至于连男子都要青睐三分,你适才模样好比从前先生座下的女弟子那般,乍然见我总要闹个脸红,既如此入迷……”他笑意深深,话里几多探究:“莫不是也——”
“怀野兄慎言!”
我再迟钝,也知他未尽之意,焦急站起身来,虽仍是矮他一大截,也有了几分气势。板起脸来:“扉自当怀野兄为挚友!怎可如此信口开河!”
我素日里装作男子,唯恐旁人觉得举止轻浮,所以贯是一本正经,老气横秋,甚至有些不容侵犯的古板意味,若是不笑了,这种意味便更是讶人。
我并不认为徐怀野会被我的气势压住,可他的的确确收了调侃之意。大概见我嗔怒,慢慢敛去笑意,语气也淡下来,蹙眉问道:“当真?”
“当真!”我大声答,眼睛不知瞥到哪处,只觉心如擂鼓,震耳发聩。
徐怀野沉默,他鲜少有这样的时候,默默盯了我几息,最后装作无事发生,恢复常态,继续坐回原处抚琴。
我亦是若无其事斟了满满一杯茶,气势豪迈一饮而尽,一边急急吞咽,一边继续听那琴声悠扬。
这点插曲当然未能使我们之间生了嫌隙,只是后来的气氛里,两人相顾无言,总有丝局促。
料理好已拟定的生意后,我再凭借新茶与几位掌柜签订契约,约定来年再会。这一年也算收获颇丰,满载而归。
未过几日,便又到了分别时刻,徐怀野约我一叙,为我送行。此行颇为隆重,约在酒楼雅肆,更有宋、姜、迟三位好友一同前来,一年未见,自是一番开怀畅饮,洽谈古今。
意外的是徐怀野还带来一人,便是去年所救的兰儿,他道思前想后,还是想将其托付于我。
兰儿在徐府些许不适应,而我家中制茶为生,她跟着我或许将来好学些手艺,兰儿毕竟并非奴役之身,如此一来,比在徐府为奴低人一等来的要好,将来婚嫁更是自由些。
我点点头,赞他思虑长远,言之有理。
这一年,我因仰仗制茶秘籍,家业略有起色,不敢居功自傲,却难说心底未曾得意。
这一年,上京最富有盛名的四位公子中,宋生如愿高中探花,放榜那日被榜下捉婿,遂迎娶了名门贵女为妻,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真可谓风光无极。
姜玉衡屡试不中,却对商贾颇感兴趣,不顾家中反对,与众人辞行,毅然做了走南闯北的商人,听说丝绸之路上常有人遇见他的身影,停杯共说远行期,他乐在其中。
而最不善言辞的迟文则是进了学堂,做起了教书育人的夫子。他志不在朝堂,亦不再南北漂泊,只愿做平凡中最有用的事,为人师表,育一方人,桃李满天下,颇有抱负。
唯徐怀野一人,虽家世不凡,前程却仍是渺无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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