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也敢来惹老子 周六,江隐 ...
-
周六,江隐风在楼下包间谈一桩很棘手的事,对方是从邻市过来的老炮儿,谈了两个小时。
叶雪奉命送一瓶酒进去,刚推开门,包间里的香槟“砰”的一声闷响,塞子撞在了天花板上,与此同时,对方一个跟班从背后拍了江隐风的肩膀一下。
叶雪看见江隐风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脸在一瞬间褪得没有血色,呼吸又急又浅,猛地甩开那只搭在肩上的手,力道大得把跟班带了个趔趄,自己却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上桌角,桌上的杯子碎了一地。
“都滚,出去。”
包间里的人面面相觑,谁也没见过江先生这副模样,赶紧往外撤。
叶雪本也该跟着走,但她的脚在门槛上停住了。
门在叶雪的身后合上,包间里只剩她和江隐风。
江隐风背对着她,一只手死死撑着墙,另一只手揪着自己的领口,扣子崩掉了两颗,他喘不上气,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声音。
“江先生。”
叶雪走过去,没有碰他:“你听我说,先慢慢呼气,把气吐干净,再吸,不着急。”
江隐风像是听不见,浑身都在抖。
“这里是烬,你在自己的地盘上,门关着,你的人就在外面,刚才那是香槟的声音,不是别的,没人能伤你,我在这里呢。”
“别……别过来。”
“好,我不过去,我就在这里,你别憋着,喘出来就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江隐风那口一直提着的气终于一点点落了回去。
江隐风转身背靠着墙坐到地上,额前全是汗。
两人一个坐着,一个蹲着,谁都没说话。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该这么做?普通人见了我刚才那样,只会害怕。”
“我不怕,我养母生前也这样,受了刺激就喘不上气,身边离不了人,她第一次犯的时候我也慌,慌过几次就会了。”
江隐风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养母……”
“走好几年了,所以我才说我是孤女。”
江隐风沉默了,他这辈子见惯了别人在他面前演戏,无论是哭的、笑的、怕的、忠的,他一眼就能剥开皮。
可眼前这个女人,刚才在他最狼狈、最不能见人的时候,她竟然没跑,没喊人,也没趁机凑上来献殷勤。
江隐风忽然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叶雪没挣扎。
他稍一用力,把叶雪从蹲着的姿势带得往前倾,她踉跄半步,一只手撑在他的肩侧,半跪进了他的怀里。
“叶雪,你到底是什么变的?”
“活人变的,”她离他很近,“江先生,你刚才那样不丢人,谁心里还没点过不去的事。”
江隐风没说话,另一只手抬起来,指腹蹭过叶雪的脸,然后扣住她后颈把她按下来,直接吻上去。
江隐风吻得很慢,他的唇从她的唇角挪到下唇,一点点地碾,舌尖抵开她牙关的时候,叶雪的手在他肩头上攥紧了。
叶雪在心里默数,一,二,三。
数到第七下,她便顺着江隐风,指尖抬起来轻轻碰了碰他的鬓角,然后把手收回来。
江隐风却因为这一下,呼吸更重了,他把叶雪箍得更紧,吻一路落到她的耳后。
“别走。”
“我没走。”
“以后我要是再那样,你也在,行不行?”
叶雪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好。”
字落下,江隐风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叶雪一动不动地由他抱着,手轻轻落在他的背上拍了两下,拍得很轻,心里却冷得很。
手机这时候响了,是江沉的号码,江隐风接起来,听了不到十句,脸色彻底沉下去。
“东线三号仓被人端了,”他挂断电话,“疯狗帮的余孽,劫了我一批货,还绑了我看仓的两个人。”
叶雪心里一动。
疯狗帮,她在卷宗里见过,半年前被江隐风亲手打散,帮主死在乱刀下,剩下的人一直扬言报仇。
“我现在去码头。”
江隐风站起来,整理好扯乱的领口,回头看叶雪:“你跟我走。”
叶雪怔了一下:“我?”
“你不是说,想靠个最硬的靠山吗?”
他伸手,拇指按了按她被吻得发红的下唇:“今晚就让你看看,你靠的这座山,是怎么收拾人的。”
门口,江沉一听要带叶雪,眉头就皱了:“江哥,码头今晚要见血,带她不合适。”
“有我在,她掉不了一根头发,”江隐风往外走,“再说,她见过我最难看的样子,也该见见我真正的样子了。”
叶雪赶紧跟上去。
车驶出地库,北城的霓虹在车窗上一道道划过。
江隐风闭目,手却一直搭在叶雪的座椅靠背上,圈着她。
叶雪看着窗外,悄悄把今晚的路线、时间、方向,一个不落地刻进脑子里。
城东码头靠江,夜里起雾,一排排集装箱蹲在雾里,像沉默的野兽。
车停在三百米外,江隐风先下车,抬手把叶雪也带了下来。
江风又腥又冷,吹得叶雪一哆嗦。
江沉领着人散开,训练有素地往三号仓摸,枪口压得很低。
叶雪跟在江隐风身侧,脚下踩着碎石。
“怕就贴着我。”
江隐风没看叶雪,手却往后一捞,扣住她的手腕把人带到自己身后:“等会儿不管听见什么,别乱跑。”
“好。”
三号仓的铁门半开着,里面亮着盏昏灯,江沉先进去,三秒后低声骂了一句。
江隐风走进去,叶雪跟在后面,一眼就看见仓库中央的两把椅子,看仓的两个人被绑在上面,头垂着,早就没气了,胸口的血把衣服浸透了。
这是个局,根本不是劫货,是钓江隐风。
“撤……”
江隐风话没说完,仓库高处的灯全灭了,紧接着,集装箱顶上、两侧货柜的缝隙里,枪声同时炸开。
“趴下!”
江隐风一把将叶雪按倒,拖着她滚到一排油桶后面,子弹打在铁皮上,迸出一串火星。
外面江沉的人立刻还击,两方在浓雾里交火。
叶雪被江隐风护在怀里,脸贴着他的西装。
江隐风单手搂着叶雪,另一只手已经拔出了枪。
“待在这里,别动。”
说完江隐风就要起身,叶雪猛地拽住他,眼角余光扫见左侧货柜顶上,有一道黑影正绕过来,枪口对着他们这个方向。
“左边,顶上有人!”
江隐风抬手枪口一甩,两发点射,那道黑影闷哼着栽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叶雪一眼,目光里飞快掠过一丝意外。
“跟我走,换地方。”
江隐风护着叶雪,借着油桶和货柜一路转移。
雾大,能见度不足十米,对方人数比预想的多,显然是攒了半年的力气,要在今晚把他江隐风留在这片码头。
转过一个货柜拐角,一个人猝不及防地撞上来。
那人离太近,枪已经来不及抬,江隐风手腕一翻,枪托狠狠砸在对方喉结上,顺势夺过他手里的刀,反手抹了脖子,鲜血溅了他的半边脸,也溅了几点在叶雪的手背上。
江隐风把叶雪往怀里一带,用袖子蹭了蹭她手背上的血:“别脏了你的眼,闭眼,数到一百,我带你出去。”
“我不闭,闭了我更怕。”
江隐风怔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行,那就睁眼看着。”
对方显然是摸清了江隐风的路数,火力一点点往这边压。
江沉被堵在另一侧,一时过不来,江隐风且战且退,退到一排集装箱的夹道时,高处忽然扔下两个玻璃瓶,在他脚边炸开,刺鼻的汽油味瞬间弥漫,紧接着一支打火机扔了下来。
火苗窜起,在江隐风和叶雪面前变成一道火墙。
叶雪感到江隐风骤然一僵。
是火,她立刻反应过来,江隐风母亲死的那一夜,资料上写着,现场起了火。
江隐风的呼吸乱了,瞳孔在火光里缩成针尖,握枪的手开始不受控地抖,对面三个人影已经穿过火墙逼上来,刀光在雾里一闪。
江隐风本该还击,可他整个人像被那道火拽回了二十一年前,动作迟了半拍,一把刀直直捅进他的左肩,又狠狠搅了一下。
“江隐风!”叶雪喊他。
这一声,像是撞开了身体里的另一扇门。
江隐风垂着头,额发遮住眼睛,整个人静了两秒,再抬起来时,叶雪的后背窜上一股寒意。
那不是江隐风,他的眼神变了,淡色瞳仁里翻着近乎癫狂的东西,嘴角一点点勾起,勾出疯狂的弧度,连站姿都换了,变得松垮、暴戾。
江隐风左手攥住捅进肩膀的刀刃,任由刀割破手掌,硬生生把刀从自己肩膀里拔出来,血顺着指缝往下流。
“就这点本事?”
他开口,声音也变了,带着一股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戾气:“也敢来惹老子。”
对面的三人被这变故弄懵了。
下一秒,那江隐风贴着刀光撞进人堆里,出手又狠又刁,每一下都冲着要害,折断手腕的脆响、刀刃入肉的闷声、人濒死的气音,在浓雾里连成一线。
江隐风左肩上的枪伤、刀伤一起往外冒血,他却越杀越疯,眼睛红得吓人,像从血里捞出来的修罗。
叶雪靠在货柜上一动不动,她做过功课,知道江隐风有“疯病”,可资料上冷冰冰的字远不及眼前这个人的万分之一,这是另一个人,借着江隐风的身体站在她面前。
最后一个绑匪见势不对,转身扑向叶雪,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把刀架上她的脖子,想拿她当挡箭牌:“别动!再过来我杀了她!”
刀锋贴上皮肤,叶雪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道血影快速冲了过来。
江隐风快得不像人,一把扣住绑匪持刀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腕骨生生被折断。
他把人从叶雪身边扯开,按在地上,一拳一拳地砸,砸到对方整张脸都变了形,还不肯停。
“她也是你能碰的?!”他咬着牙,声音里全是疯意。
“别打了,”叶雪回过神,去拉他,“他死了,别打了!”
江隐风停手,转过头看叶雪。
那他的脸上溅满了血,眼睛亮得骇人,他丢开手里的人,站起来,朝叶雪逼近。
叶雪退了半步,后背撞上货柜,退无可退。
江隐风单手撑在叶雪身侧,把她圈在铁皮和自己之间,低头,鼻尖蹭上她的鼻尖。
他身上的血腥气、火药味铺天盖地地裹住叶雪,左肩的血一滴滴落下来,落在她的衣襟上。
“看清楚了?”
“看清楚什么?”
“看清楚救你的人是谁。”
江隐风抬手,血污的拇指擦过叶雪被刀锋蹭红的脖颈:“记住了,江隐风那个软蛋救不了你的时候,老子救得了你,老子叫阿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