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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就是你试人的法子? 北城的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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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的夜,是从烬酒吧开始的。
晚上,会所后门的巷子里还堆着没运走的空酒瓶,叶雪推开员工通道的门,把外套塞进储物柜,镜子里映出她的脸。
妆特意调过,眼尾的眼线往上挑,看着冷。
叶雪在洗手,把手腕放在凉水里多泡了几秒,今天是她到烬的第三个班,也是她被排到顶层吧台的第一个班。
顶层不接散客,能上来的人,手里都捏着夜遑发出去的黑卡。
林可一边擦杯子一边凑过来,声音压低:“叶子,你今晚机灵点,顶层的客人难伺候,尤其是那位,他要是来了,你少说话,问什么你答什么,别直勾勾盯着人看。”
叶雪接过林可递来的布,笑了一下:“哪位?”
“还能是哪位,”林可朝电梯的方向努嘴,“江先生,江隐风,这家店是他的,这栋楼,连这条街都是他的。”
叶雪擦着杯子,玻璃杯在灯下转了一圈:“知道了。”
顶层的电梯门开了,最先出来的是江沉,黑衬衫,目光先把整个场子扫了一遍,才侧身让出身后的人。
江隐风走出来,他的个子很高,穿着深灰色西装,扣子一路扣到最上面一颗,肤色是冷白色,眉眼很深,瞳色却偏淡。
叶雪垂下眼,继续擦她的杯子,她但她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从场子里扫过来,在她的脸上停了不到半秒,移开了。
江隐风在看她,她也在看他。
江隐风在老位置坐下,江沉过来敲了敲吧台:“老样子。”
林可刚要动,叶雪先一步说:“我来。”
叶雪来之前就把烬近一年的酒水单背了三遍,又花了两个晚上,从前台小姑娘嘴里套出江隐风的习惯,纯麦,不加冰,杯要先冰过,酒只倒一指宽。
她调酒时不快不慢,酒瓶倾斜的角度稳得像量过,然后将调好的酒推过去。
江沉端走了酒,叶雪在整理酒架,过了大概五分钟,那道目光又落了过来,这回停得久了点。
“新来的?”
叶雪抬起头,江隐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吧台对面,两条长腿交叠,手指搭在杯壁上,正看着她。
“第三个班。”
“叫什么。”
“叶雪,叶子的叶,下雪的雪。”
“哪里人?”
“南边来的,居无定所,哪儿有活儿去哪儿。”
叶雪一边回话一边把一瓶酒归位:“江先生在查户口?”
江沉在旁边皱了下眉,顶层没人敢这么跟江隐风说话。
江隐风却没动气,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淡色的眼睛隔着杯沿看叶雪:“手很稳,不像只在小酒吧干过。”
“穷人家的孩子,手不稳就会打碎杯子,一个月工资都不够赔的。”
叶雪迎着江隐风的目光,笑了笑:“练出来的。”
江隐风没再问,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敲了两下。
晚上十一点半,邻桌的赵总喝多了。
赵总是做建材起家的,仗着手里有张黑卡,顶层没人愿意惹他,他摇摇晃晃晃来到吧台边,搭上叶雪的手腕,满嘴酒气:“妹妹,手这么巧,给哥也调一杯,调好了哥有赏。”
叶雪手腕一翻,指尖在他的虎口上不轻不重按了一下,赵总整条胳膊当场一麻,手松了。
叶雪顺势扶住赵总的手肘,把人稳稳送回座位:“赵总您坐好,酒马上来,喝急了伤胃。”
她的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看着就是个手脚麻利、会伺候人的调酒师,吧台对面,江隐风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见过女人躲醉鬼,躲的时候都是慌的,可这个女人却不慌,那一按一送,用的是巧劲,知道人身上哪里一按就。
他把杯子放下,没过两分钟,抬手招叶雪:“给我调一杯旧fashioned,别用方子上的套路,按你自己的理解来。”
叶雪应了一声,转身取波本、方糖、苦精,先用少量温水化开,酒只搅了三十二圈,橙皮在杯口绕了一圈,挤出的油花浮在酒面上,香气先一步散开。
叶雪把杯子推过去:“江先生尝尝,不合口我重做。”
江隐风端起来,先闻,后抿,含了片刻才咽下去。
他放下杯子,看了叶雪一眼:“跟谁学的?”
“吧台后面站久了,看也看会了,”她把擦杯布搭回肩上,“主要是穷,舍不得浪费酒,练手的料都得自己买,逼着自己一次成。”
“嘴倒是会说。”
“跟客人打交道,嘴笨了活不下去。”
江隐风把那杯酒喝干净了,叶雪心里的弦松了半分。
第一道手艺关,算是过了。
凌晨,场子散得差不多了,江沉过来,指了指走廊尽头:“江先生让你过去一趟。”
林可在背后担忧地看着叶雪,叶雪把布放下,理了理围裙:“走吧。”
走廊尽头是间私人休息室,门一关,外面的音乐立刻听不到了。
江隐风坐在沙发里,长腿舒展,房间里开了盏落地灯,光从下往上打,他的半张脸陷在暗影里。
叶雪走过去,在离江隐风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江先生找我有事吗?”
“门关上了,这里没别人,”他抬眼看她,“说说,你图什么?”
“图工资。”
“烬的工资是高,但北城愿意收外地人的酒吧不止这一家,你偏偏挑了我的店,挑了顶层,赵总那只手,你三两下就卸了劲,叶雪,我这人有个毛病,身边出现一个看不透的人,我就睡不着觉。”
叶雪沉默两秒,忽然往前走了一步,她这一步走得江隐风的眉梢微动。
她没停,一直走到江隐风面前,俯下身,两只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半圈着他。
她离他很近,近到他一抬眼就能看清她的睫毛。
“江先生,我要是说,我就是冲你来的呢?”
“冲我什么?”
“北城谁不知道,江隐风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我一个孤女,无根无底,在这种地方讨生活,靠谁都不如靠一个最硬的靠山,我想往上走,想在顶层站住脚,这算图什么?算图命吧。”
江隐风盯着她看,忽然抬手捏住她的下巴。
“想靠我,那得先让我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话说完,江隐风的另一只手扣住叶雪后颈,把人按了下来。
他的吻落下来的时候又重又硬,带着纯麦威士忌的味道,叶雪没有推开江隐风,而是生涩地慢慢顺着他,指尖攥住他西装的衣领。
呼吸乱了,节奏没乱,每一下都像一个头一回被他这样对待、却又舍不得推开的女人。
江隐风咬了一下叶雪的下唇,不重,她闷哼了一声,手抵在他的胸口轻轻推了一下,没推动。
江隐风松开叶雪,两人的呼吸都不稳。
叶雪退开,嘴唇红着,声音软了:“江先生,这就是你试人的法子?”
江隐风靠回沙发里,看着叶雪泛红的唇,心里的那杆秤第一次晃了。
她的反应太真,真里又带着点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回去吧,”他收回目光,“明天还是这个班。”
叶雪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江先生,下次想试,直接说就成,不用这么吓人。”
门关上了,走廊里空无一人,叶雪走进员工卫生间,反手锁门,拧开冷水捧起来泼在脸上。
镜子里的她嘴唇红肿,妆花了一半,她撑着洗手台大口喘气。
她对着镜子说:“殷念雪,撑住。”
三年前,她也是这样站在另一间卫生间里,接到父亲出事的电话,殷子雄的尸体找了三个月,只找回来半枚警徽和一截烧焦的皮带。
从那天起,殷念雪就把自己拆了,重捏出一个叫叶雪的人,她花了两年时间铺身份,又花了一年等机会,刚才的那一个吻,是她踏进这盘棋的第一枚子。
她不怕江隐风亲她。
叶雪从贴身衣兜里摸出半枚旧警徽,这是父亲留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她卧底之后一直带在身上。
“爸,”她把警徽按在心口,“我见到他了,你再等等,我一定把他们一个一个都送进去,给你陪葬。”
叶雪补好妆,推开卫生间的门走出去。
休息室里,江隐风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坐着,江沉敲门进来:“江哥,查过了,南边几家酒吧都对得上,人是干净的。”
“干净?”
江隐风抬手,拇指蹭了蹭自己的下唇,那里还残留着叶雪的温度和味道。
“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我倒要看看,她能在我这里翻出什么花来。”
那一晚之后,叶雪在烬的日子反而好过了些。
没人明说什么,但顶层的人都看在眼里。
江先生点她调酒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一整晚什么都不吩咐,就让她在离他最近的位置站着。
林可私下拽她的袖子:“叶子,你算熬出来了,多少人想凑这个热闹都凑不上。”
叶雪笑了笑:“什么熬不熬的,干活罢了。”
她心里清楚,这不是信,是圈养,江隐风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是为了看得更清楚。
他的人第二遍、第三遍地查她,南边的酒吧、出租屋、一起搭过班的同事,每一条都对得上,因为那是她用两年时间,一针一线缝出来的身份,经得起拆。
可江隐风这种人,查得到的东西他反而不信。
打烊后,江沉拿着第三份核查结果进了办公室,把纸放在桌上:“南边的出租屋翻了,房东认照片,说她住了一年半,按时交租,从不带男人回去,以前搭班的两个调酒师也找到了,说她手艺是真的,人也本分,江哥,三遍了,再查就是浪费人手。”
江隐风翻着那几页纸,指尖在“父母双亡、无亲无故”那一行上点了点:“一个人在世上连根线都没有,你不觉得太干净了吗?”
“乱世里,没根的人多了,再说,真要是谁派来的,总得有接头和取钱的,我盯了她半个月,她下班就回出租屋,最远去过巷口的便利店,江哥,她不像。”
“不像,不代表不是,”江隐风把纸合上,“越是这样,越有意思。”
江沉没再劝,他跟了江隐风十四年,知道这位主子看着冷,心里的那杆秤一旦对谁晃了,就再也回不到原样,他只是隐隐觉得,这个叫叶雪的女人,往后要在江哥心里占一个谁也挪不动的位置。
周四晚上,江隐风在顶层包间见客,让叶雪进去倒酒。
包间里坐了四五个男人,都是夜遑下面几条线的负责人,谈的是下个月一批货的路线。
叶雪垂着眼,只看杯口,只听瓶声,酒瓶在她的手里转得稳稳当当。
那些人谈话的内容,她每一个字都记住了。
江隐风忽然开口:“叶雪,你说,一批货走东线快,还是走西线稳?”
包间的人都愣了,这种事哪有问一个调酒师的。
叶雪把酒给江隐风斟满,直起身时一脸坦然:“江先生难为我了,我连北城的东三环都没摸熟,哪懂这个,要我说,人怎么走路货就怎么走路,哪条道上劫道的少,就走哪条。”
包间里的人笑了,这话等于没说,又挑不出错。
江隐风看着她,挥手让她出去。
叶雪出去关门的瞬间,听见里面有人说:“江哥,这丫头嘴严,是个懂事的。”
江隐风没接话。
叶雪靠在门外的墙上,她知道,刚才那是他当着自己人的面又试了她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