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见水》申无木杨

9、做好准备 比拳头先来

　　姜之水挑了下眉毛。

　　林树的桃花多，她一直是知道的，高中时候在她没转来之前这人就已经拒绝过三四个告白。 他跟纪沉宇这个组合在学校很火，两个人往过道一站就是一部青春偶像剧，刚刚开学就有女生跟纪沉宇表白，纪沉宇直接伸手指了指远处的许妙，笑嘻嘻回应:“不好意思，我在追她。”

　　时间长了，大家就都知道纪沉宇“名草有主”。

　　但是林树还没有啊，于是就靠着那张脸和阳光的性格被不少女生暗自倾心。

　　姜之水刚来不久，就在眼神交错中意识到了这点。

　　这让她很有危机感。

　　所以有一段时间，她很关心林树的感情问题，弄得对方懵懂发问：“这个会影响语文成绩吗？”

　　“当然！你可不能早恋啊！很影响学习的！”她顺势应和。

　　那边纪沉宇立刻捂住许妙的耳朵，说咱们不听不听。

　　林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后来某天，一个隔壁班的陌生女生拦住了姜之水，递给她一个粉色的小信封，托她转交林树。

　　“为什么不自己给他？”姜之水心里不太痛快，不想接这门差事。

　　女生看了看她，开口道：“公平竞争。”

　　？

　　“我有这么明显吗？”

　　回到喧闹的教室，姜之水不经意地坐下，把信封拍到林树桌子上：“给你的。”

　　她的表情淡淡的，这让对方以为她是不好意思。

　　然后林树就呆住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耳朵瞬间就红了，一路红到脖颈。

　　看他这反应，她更不爽了，一时间忘了加以补充，侧头问：“这么高兴？”

　　对方盯着她，嘴角疯狂上扬又强行压下去，有点磕巴：“当然…高兴了，怎么突然给我这个？不是说不能早恋？”

　　“我只是建议，你要真喜欢，就跟人家说呗。”

　　嘴上这么说，她心里简直要痛死了。

　　没想到对方听了这句话，皱皱眉头，嘴角撇了撇，一手拿起信封看了眼署名：“不是你写的？”

　　她也懵了：“当然不是！”

　　就看到他脸也红了，转过头把信封放到桌角，杵着脑袋重新开始写题。

　　“我下节课间去还。”他说：“以后不想帮就直接拒绝。”

　　姜之水认真消化了一下刚刚的事情，然后笑容就转移到了她脸上。

　　“你以为是我写的，才这么高兴？”

　　“…”

　　她弯弯眼睛，凑近逗他：“是不是嘛？”

　　“是。”

　　心脏碰碰跳得厉害。

　　她觉得自己很幸运，在这场“竞争”中获得了胜利。

　　后来那个女生跟自己还成为了不错的朋友，毕业之后，听说也收获了幸福。

　　自己这么美丽又可爱，大家会喜欢自己也正常。

　　“不用麻烦总工了，我自己来就可以。”林树的声音从视频那边传过来：“我在跟正在追的女孩打电话，不想让她误会。”

　　姜之水又想起了许妙说的话，这哥俩完全师出同门。

　　女人在那边道：“手受伤了，自己又不好上药。”

　　林树：“没关系，我是右撇子。”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惹得左右工位的同事们看过来。

　　女人还想劝什么，林树在那边大喊口号，疑似是领导之前给灌的鸡汤：“与其仰望，不如自强！”

　　…总工没招了。

　　不一会儿，窸窸窣窣的声音消失，林树举起缠了纱布的手展示给她：“弄好了，放心吧。”

　　“嗯。”姜之水点点头，准备挂电话：“那你忙吧，小心点。”

　　“诶别啊。”他瘪瘪嘴：“是不是生气了？”

　　“不至于，而且你表现得不错啊。”她实话实说：“我也不能一直这么打着视频吧。”

　　对方凑近镜头，疑似撒娇：“你都不管我跟别人相处吗？”

　　“你自己有分寸，我管什么。”

　　“你要管。”他眨巴着眼睛：“起码…让我知道你还在意我。”

　　他现在说话实在肉麻，听得人控制不住地脸红。

　　“好~那你不许跟你的女领导聊工作以外的事，也不能有过分的肢体接触。”

　　对方这才心满意足地点点头称是，乖乖等她挂电话。

　　终于熬到下了班，走出大门她看到了林树的车。

　　“你怎么来了？”

　　闻言他装作不知，一手搭在大敞的车窗上：“这是你工作的地方啊，好巧。”

　　“再贫我走了…”

　　他这才笑眯眯拱拱手求饶，下车为她打开副驾驶：“正好今天不用加班，送你回去。”

　　姜之水坐进车里，偏头看他：“手怎么样了？”

　　对方系上安全带，伸手给她检查。

　　放心了些后，她又想起来件要紧事：“今天我爸妈在家，你送我到小区门口就行。”

　　“虽然我只是个追求者，但不至于这么见不得人吧。”

　　“林树，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红灯亮起，他腾出手来捏了捏她的指节：“既然想堂堂正正跟你在一起，早晚要面对这些。”

　　话音刚落，他又笑着补充：“而且，我比以前更有底气了。”

　　姜之水看向他，就感觉跟学生时代的那个少年身影一直重合。

　　“林树。”她说：“以后，不会再让你有那种不好受的情绪了。”

　　他没接话，心里隐隐一震。

　　这个年纪其实已经是成为大人好久了，但似乎只要跟学生时代的人待在一起，就还是少年。

　　他又有点想哭。

　　一路到姜家楼下，林树下来给她开门，心里有点舍不得就这么分开。

　　“我就不上去了。”他嘴上还是这么说着。

　　“嗯。”姜之水点点头，抬眼看他的视线，左闪右躲，就是不肯看她。

　　于是她伸出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让他直视自己。

　　对方浑身一下子僵住了，眨了眨眼睛，喉结上下滚动：“怎么了？”

　　“是不是舍不得？”她笑。

　　“明知故问。”

　　她的无名指指尖蹭过他的下唇：“如果我接受你的追求了…”

　　对方眼神微沉，唇擦过她的指尖就要凑过来，又被她挡回去。

　　“做好准备了吗？这次不许再走掉。”

　　他歪头，脸颊蹭着她的掌心：“我不会再走，只属于你。”

　　“很乖。”她收回手，弯弯眼睛。

　　抬头看向家里的窗户，玻璃是特制的，外面看不到里面，但她知道父母就在那里。

　　“有事就叫我，不要自己扛。”林树似乎知道她要做什么了，扯了扯她的手。

　　“你不也是自己扛了？我这是对你的报复。”她推了推他，让他上车。

　　“有我呢。”她说。

　　林树在她的注视下开车出了小区，但没走远，停在路边，拨通了姜之河的电话。

　　“哥，你在家吗？”

　　“在公司呢，怎么了？”姜之河慢悠悠开口：“跑路单不接，不代买机票。”

　　林树无奈抚额：“我不跑，是水水，她可能要回家跟伯父伯母说我的事了，我怕会有矛盾。”

　　“伯父伯母？”姜之河站起来，拿上外套就往外走，跟助理道了句备车：“我就说这丫头撑不过三天。”

　　姜家，空气安静得过分，姜之水衣服还没来得及换，就被堵在卧室里，门锁上，母亲往前一步挡了挡拎着皮带的父亲。

　　这是这个“高智家庭”第二次准备对孩子动手。

　　“水水，妈妈都说过了，那个男生他条件不好，怎么给你未来？”

　　父亲哼了声：“不用劝她，我看她是忘了脑袋怎么磕的了。”

　　母亲瞪了父亲一眼：“那是你女儿，能不能好好说话！”

　　“你们还知道我是你们女儿。”姜之水淡淡开口：“不知道的以为是什么实验品。”

　　父亲听了更是生气，挥着皮带就过来，被母亲抢过扯下。

　　“说什么呢水水，我们这都是为了你的未来着想！”

　　“为了我们的未来，就要求我们一步步按着你们设置好的程序走，就不允许我们交普通家庭的朋友，就不允许我们自己选择自己的爱人。”

　　姜之水越说越有勇气，眼泪不争气地先流下来，她胡乱擦了一把，又接着说：“到底是多光辉灿烂的未来，值得把你们的孩子培养成一个机器？”

　　母亲怔愣片刻：“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哥哥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现在多好。”

　　“我哥那是为了护着我，不想让我背上这些既定的责任。”她嘴唇发抖，心里还是害怕父亲的手，但还是壮着胆子道：“曾经多少个夜晚，哥哥跟我说，他不敢去爱一个人了。”

　　“…如果我结婚，新郎只会是林树，你们不同意，我就跟他一起走，离开佳禾。”

　　父亲气急，捡起皮带狠狠挥过来。

　　嘭地一声，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锁扣四分五裂弄了满地。

　　这声巨响让父亲的手停滞了一瞬，转头看过去，自己最听话的儿子正气喘吁吁站在门口，眼睛通红，鞋都没来得及脱。

　　“我看今天…”姜之河上前一步，皮鞋踩在锁扣碎片上：“谁敢打我妹妹。”

　　看见他的瞬间，姜之水再也憋不住了，眼泪如潮水般席卷出来，几步穿过父母扑到了他怀里。

　　他把妹妹拉到身后才单手抱住，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轻声笑话：“就这么点胆子啊？”

　　“别怕，哥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