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见水》申无木杨

7、他是谁 全世界对她

　　姜之水听到外面的喊叫，下意识低头轻轻笑了声。

　　真是个大笨蛋来的。

　　“呦，傻笑什么呢？”姜之河踩着楼梯台阶下来，脚步声静悄悄的，胳膊杵在扶手上才冷不丁出声。

　　姜之水吓得往后一缩，瞪他：“哥！”

　　“我听着外面还有猴子叫呢，以为我妹妹让野生动物袭击了，赶紧下来护驾。”对方念念有词地走过来，摸了把她的脑袋，补充道：

　　“还是个情侣装顺毛眼镜猴。”

　　她撇撇嘴，把外套脱下来扔到哥哥怀里：“不是情侣装，是凑巧。”

　　“凑巧？”姜之河进衣帽间给外套挂好，声音悠悠飘过来：“那恢复记忆了不告诉哥哥，也是凑巧？”

　　本来瘫在沙发上的人一下坐正，敏锐听出这句话后面藏着点火气。

　　“只是有没有记起林树的区别而已，变量这么点，说不说又有什么关系…”她嘴上狡辩，身体还是站起来挤到哥哥旁边哄。

　　姜之河快让她挤进墙里去了，无奈地叹了口气，还得扶着以免她摔了。

　　“你跟他是你们自己的事，我管不着。”他俯身，轻轻点了点妹妹的额角：“是不是又磕到了才想起来的？”

　　“嗯，那天洗澡磕了一下。”

　　“受伤了没？疼不疼？”

　　姜之水仰着小脸，摇了摇头：“没有伤口，不疼的~”

　　“以后碰到了及时告诉我，不然有事没人管你。”姜之河检查了一下，直起身，转身就往楼上走。

　　她追在后面卖乖：“知道了，哥最好了。”

　　“还有，今天是爸妈不在，以后别让他送你回来，妈妈要是发现我也没法帮你。”

　　闻言她跟着钻进卧室里，趴在姜之河床上打了个滚：“可是早晚要让爸妈接受的啊。”

　　姜之河拳头一紧，肌肉都显了出来：“姜之水，你别告诉我你已经答应他了。”

　　“没有！怎么也得…看看他的诚意吧，分开这几年，我们都不了解现在的彼此。”

　　“况且，当年他说走就走了，还是不信我对他的喜欢能抵过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她认真道：“这次，我要看看他的爱，他也得看看我的。”

　　对方这才松了口气：“还算有点脑子。”

　　“你不是很欣赏他嘛。”

　　“我是欣赏他，但你才是我亲妹妹。”姜之河给她拽起来赶出去。

　　她扒住门框，弯弯眼睛：“我是亲妹妹，那就帮亲妹妹打打掩护嘛。”

　　“滚出去。”姜之河轻轻拉开她的手，关上房门。

　　门外姜之水还在喊：“哥你最好了！”

　　“睡觉！”

　　姜之河是世界上对姜之水最好的人。

　　他们差了两岁，姜之水刚刚记事的时候，就看到哥哥每天被逼着学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知识，看到他哭喊、反抗，但是无济于事。

　　于是她钻进哥哥房间，把自己的糖放到他手边。

　　“我不吃，你快点出去。”小姜之河还哭着呢，有点不好意思，捂着眼睛赶她。

　　她摇了摇头，伸出小手就环住了对方的脖子：“哥哥不要难过，今天我闯点祸，爸爸妈妈就没时间骂你了。”

　　稚嫩的声音响起来，好像带着敢于对抗所有的决心。

　　小姜之河觉得自己妹妹天真得有点可爱。

　　于是他决定守护这份天真。

　　姜之水上小学后，同样的压力也一模一样压到她身上。

　　管学习，管生活，管社交，管朋友。

　　姜之河挡在妹妹前面，伸出一只手就对上爸爸的皮带。

　　“别打水水！打我就还手了！”

　　姜之水抱着哥哥的另一个胳膊，两个人都抖得厉害。

　　幸好之后他们没再挨打。

　　后来，姜之河考去了佳禾大学，学了金融。

　　他并不喜欢这个专业，但是他不学姜之水就要学。

　　听说父母追着搬过来，听妹妹说喜欢上了一个叫林树的男生。

　　幸好，她还没丧失敢爱一个人的能力。

　　那他就接着守着他们。

　　…

　　姜之水刚洗漱完躺下，就又收到了林树的消息。

　　【明天有时间吗？】

　　【又干嘛？】

　　【追求者的第一天，想请水水大王看个电影。>᎑<】

　　【…算你走运。】

　　回复问消息，她直觉对方又要开始发一连串可爱表情包了，于是把手机关掉扣在床上，静静听响。

　　叮咚叮咚声响着，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清晨的阳光洒进卧室，她翻了个身，狠狠伸了下懒腰才坐起来，隐约听见楼下有响动。

　　是爸爸妈妈回家了。

　　然后就听到妈妈开口：“还没起啊？”

　　“起了起了。”姜之河的声音适时响起，他已经披上了外套下楼：“今天要带水水去趟分公司看看，她在楼上收拾呢。”

　　姜之水闻言迅速跳下床，洗漱换衣一条龙。

　　哥哥在外面敲了敲门，像模像样催了声：“还没好啊？”

　　“来了来了！挑衣服呢！”她正好打开门，弯弯眼睛。

　　靠谱。

　　…姜之河斜眼看她。

　　“爸，妈，那我们先走了啊！”她拽着姜之河的衣袖就往楼下窜。

　　父母眼中姜之河是听话懂事的孩子，不会跟着姜之水这种“小恋爱脑”胡闹，也就稍微放心了点。

　　“早饭不吃了？”妈妈在后面喊。

　　“不了不了！”

　　大门一关，姜之水松开手，拍了拍胸口。

　　“跑这么急干嘛，爸妈又不会吃了你。”姜之河差点没跟上她，小口喘着气问。

　　“不吃我，他们吃林树。”她心有余悸地道。

　　遥想当年谈恋爱的时候，林树带着几个竞赛冠军还有一笔存款第一次上门拜访，父母左问右问就是不满意，非纠正他们只是朋友，说什么以后要给水水找门当户对的女婿。

　　姜之水当场一拍桌子，明明提前说好了无论如何不许为难林树，还是搞成了这个样子。

　　于是她第一次正面反抗父母，拉着林树就走了。

　　即便她后来逗他开心，说她就算私奔也会跟他在一起，但她知道这件事成为了林树又一道坎。

　　她心里很愧疚。

　　后来林树走了，父母的态度更糟，说什么也要让她出国。

　　“有我在，吃不了他。”姜之河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们约了几点？”

　　“十点。”

　　“那先陪你去咖啡厅待一会儿？等他来了我再走。”

　　她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跟姜之河客气起来：“哥，你跟我们一起去啊？”

　　姜之河太阳穴突突直跳，又给了她脑袋一下：“不用这个时候假孝顺。”

　　“哦…”

　　林树今天也是精心打扮了，穿着风衣，头发梳上去露出额头，眼镜还戴着，心情甚好地按姜之水给的地址去。

　　于是就隔着咖啡厅玻璃，看到姜之水坐在那谈笑风生，对面是一个西装男人的背影。

　　这谁啊！

　　林树气不打一处来，快步走进店门冲那个位置就去了，看都不看就伸手杵到桌子上，将姜之水半包围圈起来。

　　“水水，他是谁啊？追求者应该也得排队吧。”

　　姜之水抬头看他，极其冷静地开口吐了三个字：“姜之河。”

　　！

　　他神色一滞，这才缓缓抬头看过去，姜之河抱着胳膊坐着，冲他挑眉，逗道：“不好意思了，我给你让座。”

　　“不用不用，哥，误会一场。”林树挨着姜之水坐下来，脸红得不行，面上还强撑着很稳重。

　　搞那么可爱，姜之水心想。

　　昏暗的电影院里，林树就坐在她旁边，中间隔着桶爆米花，她都能听见这人略显紧张的呼吸声。

　　大学时期他们的初吻，就是在电影院里。

　　那时候的影片也是林树选的，很心机地选了部爱情片，结果看上自己先不好意思了，耳尖通红，手轻轻伸过来碰她，还是她主动牵住的。

　　电影里的男女主开始接吻，林树就轻轻地对她道：“他们…”

　　“嗯？”她弯着眼，明知故问：“怎么了？”

　　看着她的笑，对方一鼓作气，缓缓凑过来试探地吻向她的唇角。

　　只一下，就都红了脸。

　　过往同桌的“单纯友谊”还在脑袋中盘旋，有种奇妙的感觉。

　　这种感觉被大家叫作“初恋”。

　　今天的片子也是一样，旁边的大聪明选了个久别重逢文艺电影，在点谁就不知道了。

　　反正一个小时之后，姜之水听到了轻轻的抽噎声。

　　“怎么又哭？”她轻声调侃。

　　林树一手摘下眼镜，一手揉了揉眼睛，声音有点闷沉：“没哭。”

　　她从包里掏出纸巾，伸手借着屏幕微弱的光线按在他眼角。

　　对方受宠若惊地僵住。

　　随后嘴角上扬，手覆在她的上面，脸上还挂着泪，有点滑稽。

　　“你愿意见我就太好了。”姜之水听到他嘟囔。

　　她赶紧抽回手，若无其事地转向大屏幕。

　　旁边的人却再也没有心思看电影了，捏着那张纸巾，时不时偷偷看她的侧脸。

　　好久不见的，同桌。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林树早早调整好了状态，架上眼镜绅士地伸手让她先走。

　　这哭包是一天比一天注重形象了。

　　姜之水跟他一前一后走出影厅，远远看到那边售票处有群男生，其中一个很是眼熟。

　　正观察的时候那人正好转头，对上她的视线，咧嘴一笑，声音响亮：“之水姐姐！”

　　随后身后一只手虚虚环在她肩膀上方，林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又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