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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洗衣服 他的态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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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曲顺沿着村道慢跑,短打和裤子上全是汗印子。
封三牛驾着驴车经过,两人打了声招呼。
“干嘛呢顺子。”
“跑步。”
“干啥跑步,力气没处使?”
“练练腿脚。”
“今晚带着析哥儿来我家吃,昨天说了,要好好谢你,我现在就去乡上买肉打酒。”
“好。”
看曲顺跑步回来站在院里漱口收汗,王析兑了一桶温水放在灶边,知道对方出了热汗必定要洗头发,便把布巾子搭在椅子后背,用灶火烘着。
家里人多,曲顺不好意思要王析给他擦头发,自己胡乱擦了两把,弄出几团梳不开的结,王析刚要上前,看曲母进来提热水,又闪到了一边。
“咋?”曲母奇怪道,“躲啥呢?”
“没。”
“好好说。”曲母皱眉。
曲顺开腔道:“娘你吓析哥儿干啥。”
“我是看他,看顺子,擦头发擦得打结了。”王析小声说道,“想过去帮他顺一顺。”
曲顺从善如流地坐在马扎上,支着下巴,后脑勺对着王析。
曲母快步出去了。
王析的手很轻,指肚上有薄茧,比梳齿更软却又刮得头皮很舒服,结团被一点点捻开,连轻微的刺痛感都没有,全部梳顺后,再用烘干的布巾吸走水分。
布巾上还沾着碳火的气味,曲顺舒服地像躺在一堆干草里。
“我看桑叶快吃完了,今天不上山,我去趟桑树林。”曲顺又说,“鸡粪我已经收拾干净了,待会带去田里沤着。苎麻叶你放在那,等我采完桑叶回来洗,织布的时候把正屋的门窗都打开,光线好,叫梭子戳了手就麻烦了。”
平常这全是王析的活计,他想了想,说:“好。”
朝食简单,两个粟米馒头,一杯苦茶水,吃完了便各自干活。
王析扫完院子,进各自的房间整理被褥,反而自己房间的不用他收拾,只要曲顺在,时时刻刻都是洁净的,连枕头中缝对着床正中间都不会错一点。
“哎,把我被褥子和枕头罩子拆下来洗了!”曲云氏坐在院子里捻麻线,“用皂荚好好搓一搓,上面尽是汗渍哩。”
“好。”王析正在曲老太婆的屋子里忙活,这家里怠慢了谁都不会怠慢了这个老妇人,是以她房间反而是最省心的。
曲母在摘菜,瞧着曲云氏使唤王析的样子有些不得劲,又反思半天自己为啥不得劲,这不就是王析被买回来后的日常活计?
嘴比脑子快,还没等想明白,话已经说出口了:“老二家的,你们两夫妻的被子咋能叫析哥儿洗呢?”
“咋不能。”曲云氏反问,“以前不都是析哥儿洗吗?”
“......”曲母想说以前是以前,看在孙子的份上,走到曲云氏身边,“老二能叫你给老四洗被褥吗?”
“我凭啥给他洗?”
“是了,曲调是析哥儿的二伯哥,你觉着要析哥儿洗合不合适呢?”
曲云氏脸红。
“之前析哥儿洗得挺好的,他洗洗怎么了?”
“娘不跟你掰扯以前,只跟你说以后。你也是成了亲的,被子上沾点什么不该叫人看见的,这不是臊析哥儿吗?”
“以前娘咋不说,我现在怀着孕,能洗吗?”
火气快冲出喉咙,曲母深吸了一口气将其强行压下。
“娘说得你就听着,只有为你好的,你要是洗不了,就让老二回来洗。”
“老二下完地累得像头老黄牛,咋还能叫他洗这些?”
曲云氏装傻,曲母拿她没办法,又不能在这家面前折了另一家的面子。
曲调是汗脚,两夫妻几乎不用一被窝,各盖各的,被罩一掀开,王析被熏了个臭头,虽然次次都会被熏,但这次的味道尤其重,还湿漉漉的,枕头罩也是油味。
他抱着床单被褥,躺椅上的曲老太婆问道:“什么东西这么臭?”
“是二哥的被褥。”
“不知道的还以为死了老鼠。”曲老太婆捏着鼻子,“老二家的,被褥臭成这样你俩都盖得住?”
曲云氏也觉得这脚臭浓得丢人:“本来要洗的,这不,前儿析哥儿和小弟上山去了,我身子重,没法洗。析哥儿回来了就好了,以后我俩勤换。”
被褥丢在脚盆里,整个院子都是臭味。
王析拿了许多皂荚,背了把艾草往村口去。
经过的人都捂着鼻子。
一个认识的同村哥儿经过,双手捂着口鼻问:“啥呀,这么臭!”
“被褥。”
“你的?”
“不是,是二哥的。”
“哦,要扔啊?”
“去河边洗。”
“天爷呀,这臭脚丫子味!你别去河边洗呀,这河水连着各个村要吃的井水,谁要喝这臭脚丫子水。”
“院子里洗不开。”
“反正不准去河边洗,不然我就告诉村佐了,臭成这样不会染了病吧!”
“你说不准去就不准去?”
哥儿喊来几个路过的婶子叔伯。
一个妇人拉着王析回家。
曲母看见那妇人脸拉得老长,还以为王析闯了祸。
“咋了,刘家姐姐。”
妇人啧了好大一声。
“佟妹,这么臭的东西,你家析哥儿怎么能拿到河里去洗呢!味道大的,我在村口都能闻见!幸亏是叫我们看见了,不然全村人都得喝你家这臭脚丫子水!”
“咋还不准去河边洗,谁家的床单被褥不在河边洗?”
“谁家都没这么臭的!你看谁让你去!”
“……”
曲云氏习惯了这个味道,但头一次被人这么大声指摘,她赧然地背对着矮墙。
河边不能去,只能泡在院子里。可昨晚用水太多,早上曲顺还洗了个头,水缸没水了,只能先去挑水。
一来一回要半刻钟,王析回来的时候院里没有人,门窗都关着。
泡上水之后,味道小了不少。
正要再出门,村里的货郎隔着矮墙问:“曲顺在家不?”
“不在,地里干活去了。”
“我是替朱屠户带话的,上次托他留心的狗种,找到了,梨花村荣家的大青背下了几条狗崽子,让曲顺赶紧去,晚了就没了,准备好三百来个钱。”
“好嘞。”
“跑腿钱朱屠户已经付过了。”
“谢谢。”
曲母听见了,出来。
“析哥儿,赶紧去地里叫顺子,朱屠户眼光没跑的,你舅那只狗就是他挑的。”
“好。”
“我回来了。”曲顺卸下筐子,桑叶码得齐整,“叫我啥事?”
“买狗的事。”曲母在屋里数铜子,“你赶紧去趟梨花村,卖狗的人家姓荣。”
“马上去。”
好狗种非常行销,不仅是猎户抢着买,还有大户人家和庄头买来看家护院,一条狗的作用抵得上一个人。
“啥狗啊,要三百多个钱?”曲云氏看曲母拿了三小吊并十几个铜子。
“好狗都是这个价,你舅当时买狗也是这么多钱。”
曲顺问王析想不想去。
院子里还有另一个脏衣服脏被褥堆尖了的脚盆,是王析刚打算拿到河边去的:“我不去了。”
“要去河边?”
“嗯。”
“我给你端过去。”
走在路上,曲顺问他。
“这不是咱们的衣服,爹娘和奶奶的?”
“二哥二嫂的。”
“一股子味道......回来我得跟娘说,以后不能叫你洗了,他们两夫妻睡过的东西,咋好意思叫你洗。”
“我习惯了。”
身契被捏着,王析不想得罪任何一个人。
“你把爹娘的衣服挑出来洗了,二哥二嫂的你等我来。”
“嗯。”
“不准偷偷洗。”
“......好。”
曲顺到了荣家,有好几个人围在狗窝前瞧,一共下了六个,两只黑褐相间的铁包金、三只黄白色的金不换、和胸前带一撮白的聚财兜,才刚断奶,跟在母狗身后走得摇摇晃晃的。
个个肥壮,脚爪子厚实,脖颈子的皮都打褶。
曲顺抱起一只铁包金,荣家开价三百一十文,买狗的没有一个饶价,想来是个实惠价,他就也痛快付了钱。
王析在河边洗衣服,听见曲顺喊他。
“好看不。”
“好看。”
怀里的小狗软软的,身上的绒毛摸着比芦花还轻巧,琉璃球一样滚圆的眼珠子上还有未褪干净的眼膜,肉垫又软又温热,像一块糕点,王析一摸小狗的头,就听见舒服的哼唧声。
曲顺叫王析抱着狗,自蹲下来搓脏衣服。
“你给它取个名。”
王析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的名字,但都不适合。
曲顺说:“叫什么都行。”
“叫黑子。”
贱名好养活。
“行,叫黑子。”
曲调夫妇的床单被褥,曲顺只用河水淋了淋,捶了几下,把那油腻印子捶掉了便作数。
“二嫂说二哥的枕巾子要用皂荚搓。”
“我看他俩像皂荚。”
“......”
回了小院,曲顺要王析去给狗做个小窝,自晾好了那些湿衣服后钻进灶屋里造饭。
田里没什么事,男人们回来了,接着纺线的女人们也回来了。
泡着艾草的被褥还没洗,瞧着怪膈应人,曲老太婆催着下午赶紧给洗了。
曲顺在摆碗筷。
“二哥。”
“咋。”
“你盖的被褥,叫我夫郎洗,咋好意思的?”
“啥?”曲风天天在田里忙活,哪管过浆洗衣裳这种事,“说啥呢。”
“我说,你咋能叫我夫郎洗你的被褥呢。”
“啥时候,我啥时候叫他洗了!”
曲调的脸比灶膛里烧的火还红。
“二嫂怀孕了,帮着她洗没啥。给爹娘和奶奶洗,那是应该。大哥脚那样,都是自己洗。”曲顺持续加码,“你娶了媳妇,要我夫郎洗,你啥意思?”
曲调说不出话,梗着脖子,连前胸都是红的。
曲顺不依不饶地要他说出个为什么:“到底啥意思,二哥?”
“我没要他洗!你乱讲!”
曲云氏黑着脸:“小弟好大的派头,教训起二哥来了,以前都是析哥儿洗,咋,现在不能洗了,金贵起来了?”
发难有些突然,一家人全愣住了,没人想起来说和,王析端着搭了一半的狗窝,也傻住了。
曲顺笑:“好二嫂,我问两个问题就是教训了。你们夫妻一心,我不问二哥了,我想请问问二嫂,是啥意思?”
“没啥意思,我怀孕了洗不了,你二哥要下地,就要析哥儿洗,怎么了。”
“没下地的时候不能洗了?”
“去地里下力气的不是你,少说风凉话。”
“你夫妻俩滚过的被窝,谁知道上面有些啥。”
曲顺冷了脸,眼睛横着,一身杀生的煞气,语调不高,却使人心头打突。
“你说这些,臊不臊人!”
曲云氏看向曲老太婆,在指使王析做活儿这件事上,曲老太婆一直很支持。
牵扯到礼义廉耻,又被这样直白地挑开说,曲老太婆也不好开口了。
“我光说一说,二嫂就觉得臊人,叫析哥儿做的时候咋不觉得臊人呢?”
“好了!”曲调怒吼,“都别说了,这种事有什么好争的,老四,我可没叫你夫郎洗,你再乱说我就不客气了!”
“我怕疼,二哥可别打我。”曲顺指着脚盆,“以后二哥的被褥......”
“别啰嗦了。”曲调的唾沫星子快喷到菜里,“吃饭!”
摆好碗筷,曲顺轻声招呼王析:“吃饭了,析哥儿。”
两个儿子吵架,曲母吃得食不知味,王析不安地动了动屁股,菜都没夹几根。
曲顺收拾碗筷。
曲调把曲云氏叫进屋,关上了门,隐隐有吵架声和啜泣声从窗户缝传出来。
受了委屈,曲云氏来找曲母哭诉。
“娘,定是王析跟顺子告状了,叫他洗个被褥还有那么多说头,奶奶也说他就是咱们家买来的,这些活都可以给他干,他还告状,叫我被老二好一顿骂。”
“我早跟你说了,叫你自己洗,你不听,这下好了,闹了个没脸。”佟老太婆的话在曲母的脑子里打转,“顺子说得哪句错了,洗你的就算了。老二贴身的东西就自己洗,给弟夫洗像什么话!”她打断曲云氏道,“你甭老说以前以前,连我都知道什么叫做此一时彼一时哩。还有,买析哥儿是我和奶奶的私房,可半点没动公中的,别老拿身契说事。”
曲云氏纠着手帕满脸是恨,曲母问她:“我跟你说的你可要好好的想,想明白,不然下次可别怪顺子呲噔你俩。”
那边哭哭啼啼,这边曲顺和王析二人抱着小狗稀罕地不行。
窝也做好了,废簸箕上垫了许多干稻草,铺了两块碎布。
黑子嗅他们的衣服,抱着王析的手指用乳牙啃个不停。
下午忙活完,曲顺要王析洗把脸,收拾收拾。
“干啥去。”
“李夫郎和三牛请吃饭,说是谢咱们那天帮了三牛一把。”
“那,你去吧,我就不去了。”
“为啥。”
“我,还要造饭要洗碗要收拾。”
“去吧,娘说李夫郎手艺不错的,大晚上的你累死累活帮着把三牛扶下山,他们应该好好谢的,是你哩。”
“......好。”
李夫郎宰了鸡做汤,又杀了一只水鸭做炒菜,肉香飘了十里地,曲家有七八天没买肉了,勾得曲云氏那个馋。晚上风凉,外头比屋里凉爽,饭菜就置在院里,路过的全在咽口水。
曲顺倒觉得这李夫郎是个潇洒人,谁家吃肉不是关着门,生怕惹出红眼病,他倒做什么都是大大方方的,不过上次瞧他娘家那些人,没一个孬的,连十几岁的小侄子身上都有股立事的魄力。
“顺子,这杯我敬你,要不是你,我不是被蛇咬死就是被野兽吞了。”封三牛对着曲顺夫妻俩举杯,“还有析哥儿,谢谢!”
也不等曲顺说话,封三牛径自把那满满一小杯酒灌进了喉咙。
李夫郎在桌子底下狠踢了儿子一脚。
“这已是最好的结果了。”自小长大的邻居,曲顺不介意同他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虽说这件事你问心无愧,阿大和老三算他们倒霉,但老三家没了儿子,阿大家失了劳力,你没错也变得有错了,他们两家是定要从你身上撕下一块肉来的。”
“你可以搬出去,可这到底是李叔活了大半辈子的家,封叔的田、地和屋全在这,你前脚走,后脚那几个叔伯可就要围上来了。”
“我知道。”酒入愁肠,封三牛满嘴苦涩,愁苦不能跟外人言,开始一杯接一杯,“我不喜欢阿大的妹妹,我不想娶一个我不喜欢的人。”
“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那些个大户人家做亲,两人连面都没见过只有画像哩。”李夫郎生怕封三牛借着黄汤说疯话,“咱们到底是孤儿寡夫,你姥姥姥爷待你再好,那也不姓封。”
曲顺问:“你不缺钱,为何偏要去抓蛇呢,还往那么深的地界走。”
“我缺。”封三牛的目光从王析身上刮过,“缺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你太好了,我被你比下去了。”
“被我?咱们兄弟一场,有什么好比的?”
“你现在变得太好了,我追不上了。”
“你也知道我之前是什么样,清醒一回自然是算重活一次,当然是要越变越好的。”
“快吃菜,都要凉了。”李夫郎给王析舀了满满一瓢鸡肉,“析哥儿多吃点。现在见着是胖了,之前那模样跟柳条枝子似的,风一大都怕刮跑了你。”
王析不多言,只小声说谢谢,吃相也斯文,啃下来的小骨头放在空碟子里。见李夫郎看他,他不好意思地问:“李叔?”
“怪道曾经是大户人家的哥儿。”李夫郎忙说,“析哥儿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夸你吃饭的样子好看哩。”
“我知道。”
曲顺的观察力拔群,把封三牛偷瞄的余光尽收眼底。
“准备哪日做酒呢,我们两夫妻也来凑个热闹。”
“夫妻”两个字,他咬得很重。
“下月十五。”李夫郎回道,“已经和阿大家说定了。要我说,这就是命里该有的,我正愁三牛的亲事,倒阴差阳错给解决了。”
“我没听人说过阿大妹妹不好的,三牛你宽心,既来之则安之,说不定也是一桩好姻缘哩。”
封三牛上了头,着意要把自己灌醉,作为老来子,李夫郎宽阔的羽翼把他罩得死死地,在姥姥姥爷又是最小的最受宠爱的,这两日的惊心动魄叫他无比茫然。
在王析面前,他丢了大脸,不仅如此,他还看到了与曲顺的差距,谁会放弃林中的豹子去选一只老母鸡呢。那股要拯救王析于水深火热的豪情,被一场蛇祸击得粉碎。
两角酒,被封三牛独个儿喝了一角半。
曲顺本就不爱喝酒,索性吃了个痛快,与李夫郎挑了些山中的趣事来说,又夸耀李夫郎昨日如何运筹帷幄,哄得李夫郎喝了好几杯。
吃饱喝醉,夫妻二人起身告辞。
封三牛醉醺醺地走过来,一步三摇晃的,朝着曲顺和王析作拱手礼,借着这个机会,光明正大地瞧了王析一眼,将没来得及发芽的少年心事埋进满心的荒芜里。
回了曲家,曲风已经把锅碗瓢盆收拾干净了,灶上还有热水。
洗漱完,疲惫涌上来。
曲顺背对着王析,突然说:“他总看你。”
王析猛地窒住呼吸,感觉天灵盖里灌进来一瓢深冬的河水,从头凉到脚,他心里生出一股寒意:“我不知道!”
这个反应吓到了曲顺,他转过身,看王析流了眼泪,手忙脚乱地不知道该先擦眼泪还是先开口安慰人:“对不起,我只是随口一说,怎么了这是,怎么还哭了。”
紧张之下,王析想起那天封三牛给他糖的时候,不远处是有人经过的,但他想不起是谁。
“我不知道他在看我。”王析撩起衣服擦眼泪。
守住贞洁,是女人和哥儿一生的规训,至于贞洁那条线在哪里,全凭定义它的男人。
王析在枣花村孤立无援,刚来的时候曲老太婆不让他和任何曲家以外的人说话,又总用要把他卖给恶少年卖到娼馆威胁他。
“我就跟他说过几句话,就只有几句,相信我吧。”
少年跪在榻上,仰着头,泪水涟涟,脆弱和绝对服从就是他能给出最大诚意。
曲顺骇然起身,给了自己一个嘴巴:“我,是我没话找话,我只是,只是。”他只是吃了两杯酒,嘴贱。
“不贞,会把我卖掉的,奶奶会把我卖掉的。”
“奶奶不会的!”
“会的,会卖到不好的地方,说过很多遍......”
王析整个人都在发抖,曲顺摁着他的肩膀,吐字如钉:“不会的,有我在,绝对不会。”
“会的,真的会。”
“不会。”
曲顺用被子把王析裹住。
王析不敢追问,只拽着曲顺的衣角。
“对不起,我以后再不乱说话了,他没看你,是在看我呢,我瞎了,你别跟瞎子计较了。”
“我今晚发神经呢。”
曲顺的声音很轻,是飘进王析耳朵里的。
“析哥儿千万别跟我计较,我这张嘴该打。”
“那张身契,我会尽快找奶奶拿过来的。”
“谁也不会卖你,我们是上了籍、造了册的一家人。”
“对不起”三个字,曲顺说到嘴麻,上下两辈子三十多年没今天一晚上说得一半多。
他不知道王析信不信,王析睡着了,挂着眼泪,他给抹了。
眼泪凉的,又咸,硫酸一样灼他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