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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赵淑妃的计划 几日周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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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周旋下来,沈戎把赵淑妃的底细摸了个八九不离十。
那日赵淑妃又来琼华馆,带了新制的伤药,也带了几分"合作者"的交底意味。她以为沈戎走投无路,只能攀着她这根救命稻草,言谈间便松了口,半句藏半句露。
赵淑妃原名赵幼薇,是前朝宰相赵弘的幺女。
当年赵弘是先帝身前第一重臣,权倾朝野,却在先帝驾崩后的夺嫡之乱里站错了队。当今皇帝登基后清算旧账,赵家满门抄斩,男丁弃市,女眷入教坊司。是赵弘的旧部拼死把当时才十二岁的赵幼薇送了出去,隐姓埋名活了下来。
三年前,她被旧部安排着以良家子身份入宫,从末等才人做起,一步步熬到淑妃的位子。
她不争宠,不站队,整日里诵经礼佛,像个没脾气的善人。实则在宫里宫外织了一张网——前朝获罪旧臣的残余势力、宫里不得志的内侍宫女、边关不得意的武将,都被她悄悄串了起来。
她要的从来不是皇后之位。
她要的是萧绰的命,是萧家子孙付出血的代价,祭奠赵家满门三百余口的冤魂。
"我十二岁那年,躲在柴房的草堆里,看着我爹、我哥、我叔伯一个个被押上刑车。"赵淑妃端着茶盏,指尖微微发白,声音却很平,"我娘带着我嫂子和侄女,在教坊司里没撑过半年。一大家子人,就剩我一个。"
她抿了一口茶,搁下瓷盏,目光落在烛火上:"我在乡下藏了七年,改名换姓,跟着一个远房亲戚学女红、学规矩。每天夜里都把赵家的人名默念一遍,怕忘了,怕哪天报了仇,却记不清该祭谁。"
"我熬了三年,才坐到今天的位置。可光坐在这儿,报不了仇。皇帝勤政,禁军严密,太后盯着后宫,我连给他下毒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你盯上了我。"沈戎道。
"你是北狄金鹰,你能接近他,能取他的信任。"赵淑妃看着她,"我原本想,借你的手把边关布防递出去,等北狄打过来,内外交困,他自然焦头烂额。到时候我再找机会动手。可你身份暴露了,这条路断了。"
沈戎静静听完,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缘。瓷片冰凉,硌着指腹。
赵淑妃这盘棋,下得够隐忍,也够慢。三年磨一剑,可这盘棋有个致命的漏洞——她低估了皇帝。他能坐稳这江山,从来不是靠心软。他现在只是乱了一阵子,等他缓过来,收拾赵淑妃,不过是弹指间的事。
"你的计划,太慢了。"沈戎抬眼,"等北狄休养生息,等皇帝慢慢乱下去?三年五载都未必成。万一中间出了岔子,你我死无葬身之地。"
"那你想怎样?"
"杀。直接杀了皇帝。"
赵淑妃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袖口的银流苏轻轻晃着:"杀了皇帝?太后还在,三省六部还在,禁军还在。他们转头就会拥立太子登基,到时候我还是什么都得不到,反倒打草惊蛇。"
"那就连太后一起杀。"沈戎说得平静。
赵淑妃脸上的笑收住了。她盯着沈戎,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女人。烛光落在沈戎脸上,半边明半边暗,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你疯了。"赵淑妃声音压低了些,"宫里禁军重重,御药房处处有人盯着,皇帝、太后的饮食都有专人试毒。怎么杀?"
沈戎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股子冷意。她抬了抬左手,手腕上那圈镣铐留下的锈疤还在,泛着暗褐色的光。
"我是鹰巢出来的人。最擅长的,就是在别人想不到的地方,取人性命。"
她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每月十五入夜后,皇帝必独自到奉先殿祭拜先帝,不带近侍,不许闲杂人靠近。这习惯他守了七年,连后宫多数妃嫔都不知情。匕首上淬的是鹰巢秘制的见血封喉,只要划破油皮,半盏茶的功夫就没命。殿后有一道先帝留下的暗门,事成之后从那里走,禁军根本堵不住。"
赵淑妃的瞳孔缩了一下。
"奉先殿的守卫,自入秋边军大捷后换了一批人,都是从北境调回来的老兵。"沈戎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明面上归禁军统领辖制,实则——全是沈长风一手带出来的死士。"
赵淑妃的脸色变了。她盯着沈戎,半晌没说话。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沈戎看着她,"十五那天,把奉先殿周边的巡逻路线和换防时辰给我。其余的,我来安排。"
"你要沈长风的人帮你弑君?"赵淑妃的声音发紧,"他可是大顺的镇北侯——"
"他是我爹。"沈戎打断她,"他选了保我的命,就得保到底。"
赵淑妃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发抖,茶面晃出一圈细碎的涟漪。她看着沈戎,看着这个从漠北雪地里爬出来的女人,忽然觉得自己三年来织的那张网,在这个人面前,薄得像层纸。
"成交。"
沈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凉了,苦涩在舌尖漫开。她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屋檐上还在滴水,一滴一滴,敲在青石板上,像倒计时的更漏。
赵淑妃走后,她在屋里坐了很久。指尖一遍遍摩挲着腕上的锈疤,脑子里把计划的每个环节又过了一遍——换防的时辰、殿后的暗门、撤退的路线、孩子的安置。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都是万劫不复。
可她没有退路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琼华馆的荒草在风里摇晃,像一群无声的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