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凤冠》小屁橘

29、布局 边关的仗歇

　　边关的仗歇了，可朝堂上"和亲"的议论却一日甚过一日。
　　礼部尚书许敬宗连着上了三道折子，句句都是"罢兵息民，和亲安边"，底下一帮文臣跟着附和，连太后宫里都时常召礼部命妇进去说话。
　　周贵妃最是积极，日日打发人往前朝递话，明里暗里把沈蓉的名字往风口上推。她宫里的李嬷嬷都跟底下人夸口："等着瞧吧，这和亲的人选，铁定是那侯府二小姐。"
　　赵淑妃却依旧沉得住气，每日里只在翊坤宫绣佛，听宫女回禀各方动静，只淡淡笑一句："别急，皇后还没发话呢。"
　　沈戎却像是没听见满城的闲话，每日里只在坤宁宫养胎，偶尔叫沈蓉过来坐坐，说说家常。背地里却早把一盘棋，悄悄布了开来。
　　那日午后，她屏退左右，单独叫了刘婆子进暖阁。
　　刘婆子进来时弓着腰，心里七上八下。自打上次皇后敲打她之后，她行事收敛了不少，凡事都先往府里递信请示。
　　"刘嬷嬷坐。"沈戎靠在引枕上，手里慢慢转着一串沉香佛珠，语气平和，"本宫知道你前儿出宫回府了。母亲那边怎么说？"
　　"回娘娘，夫人说……姑娘的婚事，全听娘娘安排，娘娘说缓，便缓；娘娘说定，便定。"刘婆子躬身回话，眼睛盯着地砖缝。
　　沈戎低低笑了声。王氏倒是个明白人，她知道沈蓉留在宫里，万一得了恩宠，侯府便是双保险；可真要是和亲定了，封个公主出嫁，也不算亏，左右都不吃亏，所以才乐得装糊涂，听凭宫里动静。
　　"你回去跟母亲说。"沈戎停下手里的佛珠，抬眼看向她，"妹妹的婚事，急不得。如今朝中局势未定，仓促定了反倒不好。再等等，等事情明朗了，本宫自有计较。"
　　"是。奴婢一定把话带到。"
　　刘婆子退下去了，弓着的背影透着几分小心翼翼。她哪里听不出来，皇后这是要把沈蓉先攥在手里，待价而沽。可夫人都发话了听皇后的，她一个下人，只管传话便是。
　　打发走刘婆子，沈戎才问立在一旁的小栓子："前头的事，打听清楚了？"
　　"回娘娘，打听清楚了。"小栓子压低声音，"领头的是礼部许尚书，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天下，跟太后娘家是远亲，素来最得太后信任。他这几日天天往慈宁宫跑，跟太后说和亲的好处，说能换十年太平。"
　　沈戎点点头。她就知道，这事的根子在太后。太后历经三朝，凡事都从江山社稷盘算，和亲能止战，能省国库开支，她心里未必不乐意。可她也忌惮镇北侯沈长风，真要是强行把他女儿送去和亲，寒了武将的心，反倒得不偿失。
　　所以，缺的只是一个"合适"的由头——一个让侯府没法反对、让满朝文武都挑不出错的由头。
　　沈戎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佛珠。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最好的法子，便是让沈蓉自己站出来，"主动"请缨。一个侯府千金，深明大义，为了江山社稷，甘愿远嫁漠北，这话传出去，既是美谈，又堵了所有人的嘴。沈长风身为镇北侯，总不能当众反对女儿"为国尽忠"；太后也乐见其成，觉得侯府懂事。
　　至于沈蓉，她愿不愿意，本就不重要。
　　接下来的几日，沈蓉再过来请安时，沈戎便开始有意无意地叹气。
　　"姐姐这几日怎么总发愁？"那日沈蓉陪着她在廊下看花，忍不住问。
　　沈戎瞥了她一眼，摇摇头，声音带着点倦意："还不是朝中的事。你也听见了，都在议和亲。昨日太后还召我去慈宁宫，问起你的意思。"
　　沈蓉的脸"唰"地就白了，手里的团扇都差点掉了："太后……太后也觉得我合适？"
　　"满朝文武都觉得你身份最贵重，能代表我大顺的诚意。"沈戎叹了口气，伸手抚了抚她的鬓发，"姐姐知道你委屈。姐姐也不想让你去。可这是朝廷的事，你我都是女流之辈，哪里做得了主。"
　　沈蓉的嘴唇抖了抖，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本以为姐姐会护着她，没想到连太后都动了心思。
　　"那……那怎么办啊姐姐？"她声音都发颤，"我不去……我死也不去那漠北荒地……"
　　"傻妹妹，哭有什么用。"沈戎拉着她在廊下的美人靠上坐下，语气放得缓，"事在人为，与其等着别人把你推出去，倒不如自己站出来。"
　　沈蓉愣住了，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姐姐……你是让我主动去？"
　　"你听我说完。"沈戎拍了拍她的手，循循善诱，"你想啊，若是被动选上，那是朝廷派你去，说句不好听的，跟发配差不多。可要是你主动请缨，那便是深明大义、为国分忧，陛下会记你的好，满朝文武都会敬你，连太后都要夸你懂事。这名声，可不是寻常女子能挣来的。"
　　沈蓉咬着唇，没说话，眼神里有抗拒，可也有一丝动摇。她知道留在宫里，也未必就能熬出头，皇帝眼里只有姐姐，她再怎么凑，也不过是个影子。可若是主动和亲……
　　"再者，和亲又不是去受罪。"沈戎又添了一把火，声音轻轻的，"朝廷会封你个公主名号，送亲的仪仗、陪嫁的妆奁，都是顶好的。你去了北狄，便是可汗的正妃，谁敢给你气受？万一将来哪天两国修好，你想回来，陛下念着你的功劳，还能少了你的封赏？总比你在宫里耗着，熬到白头也未必有个名分强吧？"
　　这话正戳中沈蓉的心事。她进宫小半年，皇帝连正眼都没瞧过她几回，再耗下去，耗到年纪大了，王氏铁定把她接回去随便嫁个人。可若是主动请命和亲，封公主，享仪仗，去了北狄也是正妃，怎么看都比在宫里做个没名分的闲人强。
　　她眼里的犹豫，渐渐变成了心动。
　　"姐姐……你说的都是真的？"她抬头看着沈戎，眼里带着点希冀，"陛下真的会记我的好？"
　　"自然是真的。"沈戎笑了，伸手将她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你是我妹妹，我还能骗你不成？你要是愿意，姐姐便去跟太后说，说你深明大义，甘愿为国远嫁，太后定然欢喜。将来有什么事，姐姐还能不帮你？"
　　沈蓉低着头，手指绞着帕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她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轻轻点了点头："我听姐姐的。"
　　"这就对了。"沈戎满意地笑了，拍了拍她的手背，"回去好好准备着，别露了声色。一切有姐姐呢。"
　　沈蓉红着眼圈应了，起身告退。走到廊下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眼里满是信任和依赖。她以为自己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选了一条最好的路，却不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走向姐姐亲手为她挖好的深渊。
　　廊下的风吹起沈戎的裙摆，她站在原地，看着沈蓉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最终归于平静。
　　等和亲的旨意一下，她会把更多、更要紧的军情，悄悄藏进沈蓉的陪嫁里。借着送亲的队伍，一路送出关去，送到阿史那骨咄禄手里。
　　北狄这一仗败了不算什么。只要有了这些情报，卷土重来，不过是早晚的事。
　　她的任务，还没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