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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借刀 打从沈蓉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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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从沈蓉住进偏殿,沈戎便开始不着痕迹地铺排。她把皇帝的作息摸得烂熟,每日辰时末散朝,会绕着御花园的西廊走半圈,活动活动筋骨;申时初会去御书房旁的暖阁歇片刻,喝杯热茶;每月初一、十五的午后,必去太后宫里请安,走长信门那条夹道。
按着这些时辰,这些地点,她便"恰巧"打发沈蓉过去,有时是让她拎着一碟新做的枣泥糕,说"御书房的陛下最爱这口,你替我送过去";有时是让她去御花园折两枝开得最好的红梅,"□□瓶里,你拣着开得艳的折"。算准了时辰,便总能"偶遇"上。
头两回,皇帝反应淡得很,见了面,只淡淡问一句"侯府的二小姐?进宫来住得惯?",脚步都不停,点点头便走了,目光落在沈蓉脸上,也只是一扫而过。
沈蓉回来便蔫头耷脑的,坐在暖阁里绞帕子,眼圈红红的。沈戎也不急,靠在引枕上翻书,头都不抬:"急什么?陛下是重情分的人,眼里先有我这个姐姐,哪能一眼就看上你?慢慢来。"
第二日,沈蓉的梳妆盒里,便多了块小小的香饼,鹅黄色的,看着像寻常的桂花香饼,闻着也只有极淡的花香。是沈戎打发小栓子悄悄放进去的,说是"江南新贡的香饼,熏衣裳最好,妹妹年轻,用这个正好"。
沈蓉不疑有他,每日梳妆后便拿出来熏一熏袖口、裙摆。这是鹰巢秘制的"凝香露"浸的,无色无味,凑近了闻不出来,可离得近了,气息混着人身上的温度,便能潜移默化地松缓人的神经,叫人莫名觉得亲近、舒服。对皇帝这种常年绷着心神、日日操劳的人,效果最是明显。
不过三五日,情形便不一样了。那日沈蓉捧着茶盏在御书房廊下"偶遇"皇帝,屈膝行礼时,袖口的香气轻轻散开来。
皇帝脚步顿了顿,低头看了她一眼:"你手里端的什么茶?"
"回陛下,是姐姐让臣妾送来的麦冬菊花茶,说陛下批折子费眼,润润喉。"沈蓉声音软软的,头微微低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皇帝"嗯"了一声,伸手接茶盏。指尖不经意碰了碰她的手,沈蓉脸腾地红了,往后缩了缩。
皇帝看着她羞答答的模样,眉眼间忽然闪过一丝恍惚,这低头的样子,倒有几分像年少时的沈芷。"回去跟你姐姐说,有心了。"他端着茶盏转身进了御书房,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自那以后,皇帝遇见她的次数多了起来,有时在御花园,会停下来说两句话,问问侯府的事,问问她习不习惯宫里;有时她去送点心,也会留她在偏殿站会儿,说几句话再走。虽还谈不上恩宠,可目光里的冷淡,明显散了不少。
沈蓉乐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对着镜子插步摇,嘴里哼着小调,只当是自己的魅力终于打动了皇帝。她哪里知道,每次她去见皇帝前,梳妆台上那枚香饼,都在默默烧着。
这事自然瞒不过六宫的眼睛。周贵妃第一个坐不住,那日沈蓉穿着件水红色的襦裙,正往御花园去,迎面撞上周贵妃的仪仗。周贵妃瞥了她一眼,故意让宫女撞过去,沈蓉手里的食盒"啪嗒"掉在地上,桂花糕撒了一地。
"哎呀,这不是侯府的二小姐嘛?"周贵妃扶着宫女的手,掩着嘴笑,语气尖酸,"怎么?姐姐怀着龙裔,妹妹便急着来顶上了?这侯府的女儿,倒是个个都好本事。"
沈蓉脸一阵红一阵白,站在那儿,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这事传到坤宁宫时,沈戎正摸着小腹喝安胎药。听完,只淡淡一笑:"她急了。"
她没去找周贵妃理论,只打发人给沈蓉送了匹织金的石榴红缎子,比正宫娘娘用的只低半分规格,顺便让宫女传话过去:"做件袄子穿,明日太后宫里赏花,穿着去。"
第二日赏花宴上,沈蓉穿着那件石榴红的袄子进去,明艳艳的,惹得满殿命妇都朝她看。太后见了,皱了皱眉:"你这料子,颜色倒是重了些,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穿这么扎眼?"
沈蓉立刻跪下,怯生生道:"回太后,这料子是周贵妃娘娘赏的,娘娘说……说适合臣妾,臣妾便穿来了。"
太后脸色一沉,看向周贵妃。周贵妃脸都白了,连忙起身:"臣妾不是……臣妾只是随手赏了块料子,没多想……"
"宫里的份例都有定数,什么位分穿什么颜色,什么人赏什么东西,都有规矩。"太后声音淡淡的,却带着威压,"贵妃是六宫副主,怎的这般不懂事?下去罚抄《女诫》十遍。"
"是……"周贵妃咬着牙,狠狠瞪了沈蓉一眼,却不敢反驳。
一场风波,轻轻巧巧便落了定。沈蓉回来,对着沈戎千恩万谢,只觉得姐姐手眼通天,替自己出了好大一口恶气。她哪里知道,沈戎不过是借她的手,打了周贵妃的脸,还让太后觉得周贵妃心胸狭隘、行事莽撞,一石二鸟。
借着这些事,沈戎把沈蓉拿捏得死死的。可她要的,远不止争风吃醋这点小事。她的目光,落在了沈蓉带来的下人身上。
沈蓉进宫,带了两个小丫鬟一个婆子。那婆子姓刘,五十来岁,看着寡言少语,做事麻利,是沈蓉生母王氏的陪房,最是得王氏信任。说是跟着姑娘进宫照顾起居,实则是王氏放在沈蓉身边的眼睛,姑娘在宫里一言一行、跟皇后走得多近、皇帝待她如何,都要一一传回侯府。
沈戎留意了她许久,发现每到初三、十八这两日,刘婆子天不亮便讨了牌子出宫,说是去街市采买姑娘爱吃的蜜饯,或是去府里取换季的衣裳。她每次回来,手里总拎着个黑漆食盒,说是府里太太捎来的酱菜、点心。
有一回刘婆子回来,正赶上沈戎去偏殿看沈蓉,食盒放在桌上,盖子没盖严。沈戎眼角余光扫过——底下垫着信纸的角,露着一点点墨迹,是家书,也是王氏遥控沈蓉的线。
沈戎心里慢慢转开了念头。春杏死了,禄喜贬了,坤宁宫的人都盯着,想直接送东西出宫,难如登天。可刘婆子不一样,她是侯府的人,出宫回府是常事,宫门守卫再严,也不会搜侯府内院婆子的身。这是条现成的路子。
可她也不敢贸然动手。王氏是沈芷的继母,心思深着呢。她肯送沈蓉进宫,打的是什么主意?是想让沈蓉分宠、巩固自己在侯府的地位,还是也察觉到了什么,想让沈蓉盯着自己?摸不清对方的底,就不能轻举妄动,万一刘婆子拿到东西,转头就交给王氏,那才是自投罗网。
还得再看看,再等等。
夜里,雪又下起来了,打在窗纸上沙沙响。沈戎躺在床上,慢慢侧过身,小腹已经微微隆起,像扣了个小小的碗。她把手轻轻放上去。
黑暗里,她盯着帐顶,看了很久。过了好一会儿,她慢慢收回手,翻了个身,背对着床外侧。
不行,不能心软。孩子不过是枚筹码,用来稳固后位的依仗。她不能对他产生不该有的感情。
深吸一口气,她闭上眼。布防图的事,得抓紧了。等沈蓉再得宠些,等刘婆子这条线再稳些。
总会有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