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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风雨欲来 春杏的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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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杏的死,像一块冰砣砸进本就不平静的深宫,涟漪一圈圈荡开,越闹越大。
皇帝本就因边关的事日夜烦心,听闻皇后身边藏了北狄细作,登时雷霆震怒,御旨一下,慎刑司倾巢而出,但凡和春杏沾过边的,扫地杂役、御膳房厨子、甚至佛堂的香火童子,都被提去问话。
坤宁宫更是被翻了个底朝天,宫女太监挨个过堂,鞭子抽在皮肉上的闷响,隔着宫墙都隐隐约约飘过来,吓得底下人人自危,连走路都贴着墙根。
沈戎也被召去御书房问过两回话。她每次都穿一身素色常服,发髻上只簪支素银簪,眼眶通红,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见了皇帝便福下身去,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臣妾有失察之罪,竟让敌国奸细在身边待了这么多年。请陛下责罚。"
皇帝坐在书案后,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还有微微隆起的小腹,心里那点残存的疑虑早散了大半。他起身扶起她,手掌带着墨香的温度:"这事如何怪你?她自小跟着你,你自然不设防,是贼人太狡诈,藏得太深。"
沈戎顺势靠在他怀里,肩膀微微发颤,眼泪恰到好处地落下来,打湿了他的衣襟。
最终案子以春杏畏罪自尽、私通北狄定案,牵连的几个底层太监杖毙的杖毙,发配的发配。
可坤宁宫却换了大半的人。太后发话,说皇后怀着身孕,身边人手不够,特意从慈宁宫调了四个老成的嬷嬷过来,又补了十二个小太监小宫女,说是伺候,实则明里暗里,多了不少眼睛。
沈戎都笑着接了,谢恩的话说得得体,半分异议都没有。这是把她看紧了。从前春杏在,还能有个放心的人跑腿,如今放眼整个坤宁宫,个个都来历不明,笑里藏刀。她被关进了镶金嵌玉的笼子里,吃穿用度都是顶好的,可一举一动,都落在别人眼里。
梳妆台最底层的暗格里,那张羊皮布防图还好好躺着,可送出去的路,却越来越窄。禄喜那边也断了联系,春杏事发后,御前当差的都被查了一遍,禄喜被杖责二十,罚去浣衣局当差,整条串联兵部的情报线,硬生生被砍断了。
沈戎夜里摸着小腹躺在床上,脑子飞快地转。沈长风的疑心还悬在头顶,太后的目光日日扫着,周贵妃巴不得抓她的错处,赵淑妃还在暗处静观其变。她身子一天比一天沉,孕吐才刚缓些,腰又开始酸,常常坐半个时辰就累得慌。再拖下去,等孩子生下来,她更是寸步难行。
布防图送不出去,北狄那边迟迟拿不到准信,万一贸然兴兵吃了败仗,她这半年的潜伏、春杏的死,就都成了笑话。
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宫人掀帘子进来禀报:"娘娘,镇北侯府的二小姐沈蓉,递了牌子求见娘娘。"
沈戎正靠在暖榻上揉腰,闻言动作顿了顿。
沈蓉,沈芷同父异母的妹妹,王氏所生,比她小两岁,今年刚十六,自小嫉妒沈芷的嫡女身份,事事都要争。当年皇帝赐婚沈芷,沈蓉背地里哭了好几场,还摔碎了不少梳妆台上的物件。
这个时候进宫,来做什么?
她心里明镜似的,多半是沈长风的意思,既然这个"嫡女"看着不对劲,就再送个女儿进来,一则分宠,二则盯着她,找她的破绽。说不定,后头还牵着周贵妃的线。
"请她进来。"沈戎慢慢坐直身子,示意宫女替她理了理衣襟。
沈蓉进来的时候,像一团明艳艳的花,一身鹅黄色织金襦裙,裙摆绣着满池桃花,头上插着赤金步摇,一走三晃,珠光宝气的。脸蛋生得明眸皓齿,嘴角带着甜笑,看着鲜活又亮眼,和病弱温婉的沈芷,是完全不同的模样。
"臣女沈蓉,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金安。"她盈盈下拜,声音甜得像浸了蜜,跪拜的姿势标准得挑不出错,眼角却悄悄往上挑,飞快地扫了沈戎一眼。那一眼里,有羡慕,有嫉妒,还有压不住的野心。
"自家姐妹,哪来这么多礼数,快起来,坐。"沈戎笑着伸手扶她,目光轻轻扫过她的袖口——那里绣着一小朵缠枝海棠,针法细密,用的是赤金的线,那是周贵妃宫里最擅长的绣法。
沈戎嘴角的笑意深了些。果然是联手了。
宫女奉了茶,沈蓉捧着茶盏,手指轻轻刮着杯沿,语气带着点娇嗔:"姐姐入宫都快一年了,也没想着捎封信回家,爹爹在边关挂念,母亲在家里也日日盼着姐姐的信。妹妹在家实在闷得慌,便求了母亲,进宫来陪陪姐姐,姐姐不会嫌我烦吧?"
她说得亲昵,一口一个"姐姐",可眼神里半点亲近的意思都没有,反倒像在掂量,掂量这位皇后姐姐,到底有几分斤两,配不配占着这个位子。
沈戎轻轻抚着小腹,笑得温和:"说的什么话。妹妹愿意来陪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只是宫里规矩多,怕委屈了妹妹。"
"委屈什么!"沈蓉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点,却掩不住兴奋,"能陪在姐姐身边,还能时时见到陛下,是妹妹的福气。"
这话直白得毫不掩饰,想见到皇帝,想攀龙附凤,想取而代之,野心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了。
沈戎看着她年轻又莽撞的脸,心里忽然笑了。年轻,急功近利,把欲望都挂在脸上,比老谋深算的沈长风,好对付太多了。
一个念头慢慢在心底浮上来,越来越清晰。
她是镇北侯府的二小姐,是沈芷的亲妹妹,她出宫回府,没人会拦着,也不会有人像搜春杏那样,里里外外翻她的身。或许,这不是上门找麻烦的,是送上门的机会。
她笑着抬手,替沈蓉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动作亲昵,像个最慈爱的长姐:"既然妹妹愿意,便住下吧,西偏殿我让人收拾出来给妹妹住,想要什么吃的玩的,只管跟管事的说。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样,别拘束。"
"谢谢姐姐!"沈蓉眼睛亮得像星星,连忙起身福礼,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那笑容里的算计和得意,藏都藏不住。
她以为自己是来摘桃子的,以为这位病弱姐姐好拿捏,以为靠着侯府二小姐的身份,再加上几分姿色,就能轻易分走恩宠,甚至取而代之。
沈戎也笑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微苦,滑过喉咙。她眼底却一片冰凉。
想进宫争宠?想踩着她往上爬?也好。各取所需罢了。
她倒要看看,这盘棋到最后,到底是谁,把谁当成了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