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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府 大顺永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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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顺永安十七年三月初三,上巳节。
沈戎等了三个月,终于等到动手的时机。
三个月里,她蹲守在侯府周遭的巷弄,不露痕迹,沈芷的起居时辰、脾性好恶、身边丫鬟仆妇的名字嘴脸,甚至吃饭爱挑的菜、说话尾音的习惯,都刻在脑子里,她练熟了沈芷的笔迹,掐着她说话的语速语调,连侯府门房换班的时辰、管事采买的路线,都摸得一清二楚。
上巳节当日,沈芷依例往城外观音庙上香。
她身子弱,禁不起大张旗鼓的排场,只带了一辆素帷马车,四个护卫、两个贴身丫鬟,一个赶车的车夫,悄没声息出了城门。
沈戎早一日潜进庙里,躲在偏殿横梁上。
沈芷每次上香,必要一个人在正殿观音像前跪满半个时辰,随行的人都去偏殿等着,说是怕人声扰了佛门清净,这个习惯,她观察了不下十次。
果不其然,沈芷刚跨进正殿门槛,便回身吩咐:"你们都去偏殿候着,我自己祈愿就好。"
丫鬟春杏原想跟进去,被她淡淡一眼扫过来,低下头,领着众人退去偏殿。
正殿香烟绕梁,沈芷端端正正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眼,唇瓣微动默念经文。
一墙之隔的偏殿里,无色无味的迷烟顺着墙根漫开,护卫和丫鬟本就坐着歇乏,没吸几口,一个个头一歪,靠着墙昏睡过去。
听着偏殿里呼吸声渐渐沉匀,沈戎从横梁上跃下,落地无声,她推开连通正殿的侧门,贴着墙根绕到观音像背后,指缝间扣了一枚淬了迷药的细银针。
这药是鹰巢秘制,扎入眉心可让人昏厥,脉息微弱得近乎断绝,寻常人摸上去只当断了气。
蒲团上的沈芷眼睫颤了颤,慢慢睁开眼,正要撑着膝盖起身,一道人影站到了她面前,四目相撞,沈芷浑身的血都冻住了。那张脸,和她生得一模一样。
"你……你是谁?"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沈戎没答话。出手,银光微闪,银针稳稳扎进沈芷眉心。沈芷喉咙里溢出一点细碎的气音,身子一软,朝蒲团栽下去。
沈戎两指搭上她颈侧,脉息细若游丝。
这剂量,没有三四个时辰醒不过来,旁人摸上去与死人无异。
她没有多等,扒下沈芷身上的衣裙,半拖半拽到殿后那口荒废多年的枯井边,手腕一松,人直直坠下去,井底传来一声闷响。
她俯身望了一眼,井底积着厚厚的落叶和淤泥,井壁半腰横生着老榕树根,人落下去被树根挂了一下,卸了大半力道,摔在淤泥上,没了动静。
她转身从墙角杂草堆里拖出事先藏好的半袋浮土和杂草,一把把往井里撒,只在井口铺了薄薄一层做掩饰,又搬了块半人高的石板斜靠在井口,再撒些浮土杂草,远远瞧着,与荒废多年的枯井无异。
收拾妥当,她转到偏殿耳房,脱下粗布劲装,换上沈芷的素色绫罗裙,墙角摆着她提前藏好的铜镜,她对着镜子把发髻拆开重梳,步摇、玉簪、耳坠,一一照着沈芷平日的式样戴好,连领口最上面那粒盘扣都扣得整整齐齐,镜里那张脸和沈芷分毫不差,她微微眯眼,将眼底的锐气压下去,换上几分温婉的病气。
做完这些,她扶着偏殿门框,学着沈芷平日里柔弱的调子,轻轻咳了两声,迷香本就有时辰限制,加上她方才特意开窗散了余味,春杏果然最先醒转。
"小姐,您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奴婢们……奴婢们方才不知怎么竟坐着睡着了。"
沈戎——不,从这一刻起,她就是镇北侯府的嫡长女沈芷了。
她微微侧过头,眉眼间笼着一层恰到好处的倦意,声音轻软:"无事,许是跪得久了,有些乏。咱们回府吧。"
马车轱辘碾着青石板,辚辚驶离观音庙,车帘垂得密不透风。
沈戎靠在车厢壁上,闭眼将沈芷的生平又过了一遍。
沈芷,年十七,性子温婉安静,身子弱,爱读书弹琴,不爱见外人。镇北侯沈长风嫡出,生母早亡,父亲长年驻在北境,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府里有继母王氏,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沈蓉。
"小姐,府里到了。"春杏掀起车帘,小心扶着她下车。
镇北侯府朱红大门前,王氏早领着一群下人候着了,王氏四十出头,保养得面皮白净,脸上堆着慈和的笑,眼神却透着几分精刮。
"阿芷可算回来了,路上累着了吧?娘让厨房炖了燕窝,快进去歇歇。"
沈戎弯了弯唇角,声音柔柔的:"劳母亲挂心了。"
她任由王氏挽着胳膊往里走,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府里的亭台楼阁,旁人看着是侯门富贵,在她眼里,不过是另一处训练场。
之后的半个月,沈戎日日提着心演着沈芷,按着她的时辰起居,学着她的语气说话,偶尔吹了风便刻意咳上几声,衬得脸色更白几分。
她还没见过沈长风,这位镇北侯长年守在北境边关,府里上上下下的事都由王氏做主,王氏待她的态度总透着几分古怪,面上嘘寒问暖亲热得很,眼底却藏着一丝疏离与试探。
后宅的这些心思,沈戎不在意。她只需要安安分分待到入宫那日。
三月十七,宫里降下圣旨,宣沈氏长女入宫为后,沈长风不在府中,王氏领着沈蓉和她,一同在前厅接旨。
传旨太监的尖嗓在厅里回荡,沈戎跪在最前面,双手高举过顶,稳稳接过那卷明黄绫缎的圣旨。指尖触到上面细密的绣纹,凉得像冰。
垂着眼皮的余光扫过旁边——沈蓉手里的绢帕快被绞烂了,指节发白,眼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接旨礼毕,府里上下一片道贺声,王氏上前攥住她的手,一口一个"我的好女儿",笑得眼角都起了皱。
沈戎微微垂着眼,话软声轻,应对周全。
之后的二十多天,内务府的彩礼、仪仗流水似的往侯府送,大婚的吉服、凤冠、册宝,摆满了整间暖阁,沈蓉天天找借口往她院里跑,眼睛黏在那些皇后仪制上挪不开,话里话外全是酸溜溜的不甘。
沈戎只装作听不出来,淡淡几句话便应付过去。
这些后宅里的勾心斗角,她从来没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