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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北境之刺 沈戎出生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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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戎出生那年,草原连下七天暴雪。老牧民裹着破皮袄蹲在帐口,望着没了顶的牧草叹气,说这娃带雪灾来的,不吉。
阿妈生她时血崩,没撑过天亮。七岁,大顺兵闯进部落抓壮丁修边墙,阿爹被抓走,再没回来。她跟着部落里的老人四处流浪,挖草根、剥树皮,冬天缩在羊圈里和羊羔挤在一起取暖。
九岁那年,大顺铁蹄踏碎毡帐。火光里,她被北狄骑兵倒拎着胳膊甩上马背,和一群哭嚎的孩子一起,掠去了北狄王的牙帐。
那是她第一次见阿史那骨咄禄。
可汗坐在铺了整张黑熊皮的王座上,肩宽背厚,左耳穿一只碗口大的金环。目光扫过阶下跪着的孩子,像在挑拣待宰的羊羔。他忽然抬手,指向缩在人群最末的沈戎,嘴角扯出一道粗野的笑:"就她了,这小崽子眼睛里有劲儿。"
她被带去祁连山深处,那地方叫"鹰巢",北狄藏得最深的死士营。山里终年积雪,连鸟都飞不进来。所有被送进来的孩子,不分男女,都只有一个名字——鹰。
他们学大顺的官话、文字、士族礼仪、历朝兵法,还有淬毒、易容、刺探、暗杀、密信传递。唯一的原则:任务高于一切,包括自己的命。
训练是从凌晨开始的。天还没亮,教官的鞭子就抽在帐篷上,孩子们光着脚冲进雪地里扎马步,谁的腿抖一下,鞭子就抽在谁背上。沈戎记得有个和她同住一顶帐篷的女孩,叫阿荔,比她大两岁,总在夜里偷偷塞给她半块干肉,说等出了鹰巢,带她回草原看真正的花海。第三年开春的淘汰考,阿荔没通过,被拖出去的时候还在喊她的名字。
沈戎没有哭。她把那半块干肉的油纸压在枕下,第二天练功时比谁都狠。她学会了在雪地里一动不动潜伏六个时辰,学会了用一根发丝判断风向,学会了在酒里下毒而不被尝出味道。她也学会了不交朋友——在鹰巢,朋友是最奢侈的东西。
每年开春化雪,鹰巢进行一次"淘汰",不合格的当场处决,尸体扔后山喂狼。沈戎亲眼看着一起训练的伙伴一个个倒下。她不想死,所以比谁都狠,练功时练不死就往死里练,连睡觉都把匕首压在枕下。
十二岁,她的武功赢过半数教官。十五岁那年,她单枪匹马摸进大顺边军帅帐,把主帅金印揣进怀里,全营无人察觉。那是她第一次独立执行任务,回来的路上,她在马背上颠了三天三夜,金印硌在胸口,凉得像一块冰。
十八岁,她成为鹰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金鹰"。
整个北狄,获金鹰身份的不超过五人。
可汗亲自接见她。王座上的男人看着她,眼神里有欣赏,有期待,还有毫不掩饰的算计。这些年,他偶尔会来鹰巢看她,带些草原上的奶酒和风干肉,问她练功的情况,有时也会说起她的身世——说她的母亲是草原上最会唱歌的女人,说她出生那天雪下得有多大。沈戎从不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沈戎,你知道朕当年为什么独独选中你?"
"属下愚钝,请可汗明示。"
"因为你够狠,够聪明。但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你的长相。"
沈戎抬眼。可汗从案上拿起一卷画轴递过来:"打开看看。"
画里是个十四五岁的汉家姑娘,眉眼轮廓,和她有七八分相像。
"这个女人叫沈芷,镇北侯沈长风的嫡女。沈长风是我北狄南下最大的障碍,他的三十万北境军,是挡在我大狄铁骑面前的一堵铁墙。"可汗的手指在画像上划过,"这沈芷自幼靠药罐子养大,深居简出,外头没几个人见过她真容。据探子密报,她已和大顺皇帝订了婚约,不日入宫封后。你的差事,就是替了她,去做大顺的皇后。"
"那沈芷本人……"
"那是你的事。"可汗厉声打断,"镇北侯府守卫再严,你也是朕手底下最好的金鹰,这点事难不倒你吧?"
沈戎沉默片刻,单膝跪下:"沈戎领命。"
"记住,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助我北狄铁骑踏破大顺山河。其余任何事,包括你的命,都不重要。"
"是。"
离开牙帐时,可汗又叫住她。
"沈戎,不要动心。女人最容易犯的错,就是动心。"
沈戎没有回头。
"可汗放心,我没有心。"
她走出牙帐,祁连山的风灌进领口,割在脸上。她下意识摸了摸左肩——那里有一块淡粉色的胎记,形状像半朵莲花。从小就有,她从没在意过。
可汗的话在耳边回响:你的长相。
她皱了皱眉,加快了脚步。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很快被风卷起的碎雪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