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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余波 秋猎因这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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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猎因这场刺客闹事半途而废,御驾提前两日回銮。一路上车马肃穆,连仪仗都比来时敛了几分。皇帝的脸色自出事那日起便没松过,进了宫当日便下了严旨:禁军统领护驾不力,革职下狱;巡营、值守、后队接应的十几位将领,一律罚俸查办,从上到下牵连了数十人,整个禁卫军系统大动干戈,人人自危。
可刺客的身份,到底没查出来。所有闯营的黑衣人都被当场格杀,身上没腰牌、没标记,连兵器都是最寻常的精钢刀,市井里随便哪个铁匠铺都能打出来。刑部的人翻遍了尸首,连牙齿、疤痕都细细验过,愣是找不到半分能指明来路的线索,倒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群死士,目的就是冲御帐来的。
沈戎作为事发时最靠近刺客的人,刑部的人来坤宁宫问了两回。每回她都坐在暖榻上,裹着件素色披风,脸色白白的,捧着茶碗的手微微发颤,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当时正闭着眼歇着,忽听得帐外喊杀,刚要起身,那人就冲进来了……我吓得闭着眼不敢动,后来听见外面禁军的声音,再睁眼,人就倒在地上了。"说着说着眼眶便红了,声音也发颤,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皇帝知道了,反倒斥了刑部的主事:"皇后受了偌大惊吓,你们还来絮叨,退下去。"
他是真没疑心。一个常年病弱的闺阁女子,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一刀杀了训练有素的死士?说出去谁都不信。
可沈戎心里清楚,这借口经不起细琢磨。旁人或许不往这处想,可宫里有的人,眼睛毒得很。
更让她在意的是皇帝。出事那夜,他抱着她安慰了许久,可第二日晨起,他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怀疑,更像是困惑——他似乎在想,这个平日里连风吹都怕的女子,怎么在那样的险境里,连一点伤都没受着?
他没问,她也没提。可那丝困惑,像根细针,扎在她心里。
果然,没几日赵淑妃来探病,坐着喝了半盏茶,状似无意地笑了句:"娘娘真是洪福齐天,那么凶险的境况,竟半分没伤到。换作是臣妾,怕是早吓晕过去了。"
沈戎只垂着眼,轻轻咳了两声,说:"许是祖宗庇佑吧。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清了。"
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软得像团棉花,让你扎不进去。
回宫之后,皇帝对她的护卫升了一级。坤宁宫前后的守卫,明里暗里加了一倍。往日她出宫去佛堂、去御花园,只带两个宫女四个内侍,如今前后都有禁军跟着,浩浩荡荡一队人,走到哪儿都扎眼。
春杏往日借着出宫采买、上香的由头传递情报,如今每回都要被盘查,包袱、篮子都要翻一遍。虽说鹰巢练出来的人,藏东西的法子多,可盘查得太勤,总有失手的时候。
前几日春杏往佛堂送字条,藏在发簪里,差点被守门的禁军碰着发冠,惊出一身冷汗。沈戎便吩咐她:"先停一阵子。每月初一、十五各一次就够了,别的时候别动。"
越是风声紧,越要沉得住气。情报晚几天送,不碍事,要是人暴露了,才是满盘皆输。
风头里,她也没闲着。每日里皇帝回坤宁宫的时辰、裴寂入宫的频次、御书房灯火亮到几更,她都默默记在心里。这些日子,裴寂往宫里跑得分外勤,有时白日来,一待就是一下午;有时夜里二更天,还会被王忠悄悄领进御书房。御书房的灯常常亮到后半夜,窗纸上投着两个人影,对着什么东西指指点点,一看就是议军务。
春杏借着送宵夜的由头去过一回,远远瞟见案上摊着舆图,两人眉头都皱着。沈戎便知道,刺客的事把朝廷打醒了,他们必定猜到是北狄在背后试探,正在调整边防部署,增兵、换防、调粮草。这些消息要是能拿到手,比攒十份零碎情报都管用。
可皇帝从不在她跟前说军务,她也不能问。问了,就越了后宫不干政的规矩,反倒惹人生疑。这扇门看着近,却缝都没露一条。
她没料到,机会会自己撞上门来。
十月初的一个午后,秋阳斜斜照进暖阁,沈戎正翻着一本《女则》,指尖划过书页,心里却在算裴寂昨日入宫的时辰。
春杏掀帘子进来,手里拿着个泥金笺的帖子,躬身道:"娘娘,兵部裴侍郎府上的方夫人,递了帖子进来,说想明日来给娘娘请安,不知娘娘见不见。"
沈戎手里的书顿了顿,她接过帖子。笺纸上字迹娟秀端正,说是久仰皇后贤德,特来觐见,聊表敬意。话说得客气,却透着几分突兀。
方氏这个人,她是知道的。裴寂的结发妻子,出身江南书香门第,性子最是沉静,平日里深居简出,连京中命妇的宴会都常称病不去,更别说主动进宫拜见后妃。这样一个人,突然来凑这个热闹?
她指尖摩挲着帖子的边角,忽然笑了。裴寂近日正和皇帝密商边防,他夫人便来拜见皇后,哪有这么巧的事?是裴寂想通过夫人,来探她这位皇后的底?还是他自己有别的心思,想借着后宫的路子,搭什么桥?
又或者,是皇帝的意思?皇帝近来对她的态度微妙,或许是想通过裴寂夫人,来试探她对军务的兴趣?
不管是哪样,这都是送上门的台阶。方氏是裴寂的枕边人,裴寂每日在兵部做些什么、和皇帝议些什么,回家或多或少会漏些口风。只要能和方氏搭上话,不愁摸不到裴寂的动向。
她把帖子放在案上,抬眼看向窗外。秋阳正好,落在宫墙的琉璃瓦上,泛着暖融融的光。
"回了她,明日午后,本宫在坤宁宫等着。"
这扇兵部的门,总算是露了条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