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茸茸的家》晚知叙

4、家的味道 日子一天天

　　日子一天天过。店里的宠物来来去去，像一个小小的驿站。
　　有的只住几天，主人旅游回来就接走了。有的住几个月，主人出差或者搬家。有的，像小灰和来福一样，住下来就不走了。
　　小林给这些"常住居民"都起了名字，排了号。小灰是老四，阿黄老三，小黑老二，橘橘老大。后来又捡了一只三花猫，叫花花，是老五。还有一只被人打断了腿的小泰迪，救回来之后腿瘸了，走路一颠一颠的，小林叫它蹦蹦，是老六。
　　加上来来往往的寄养宠物，店里永远热热闹闹的。猫叫狗吠，奔跑打闹，一天到晚不得安宁。
　　但小林喜欢这种热闹。
　　有人问她："小林，你天天跟猫啊狗啊在一起，不烦吗？不孤独吗？"。
　　小林就笑："有什么好孤独的？这么多毛孩子陪着我呢。"。
　　说不孤独是假的。夜深人静的时候，宠物们都睡了，店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一个人醒着。那时候，她也会觉得孤单。
　　二十六七岁的时候，家里催她找对象。她也相过几次亲，但都没成。人家一听她是开宠物寄养店的，天天跟猫狗打交道，身上永远有股动物味儿，就犹豫了。有的直接说"你这工作不太体面"，有的委婉地说"你能不能换个工作"。
　　小林都拒绝了。
　　她说："我喜欢这份工作。我要是换了工作，店里这些毛孩子怎么办？"。
　　慢慢地，也就没人给她介绍了。她也不急，一个人过也挺好的。有猫有狗，有吃有喝，日子充实。
　　但有时候，看着那些主人来接宠物时的笑脸，一家人抱着狗，亲啊摸啊，特别温馨，小林心里也会有一点点羡慕。
　　她也想有个家。
　　不是说结婚生子那种家。就是……有个人，有盏灯，有个等你回去的地方。
　　但她知道，这事儿急不得。缘分这种东西，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缘分来的那天，是个下雨天。
　　那天雨很大，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店里没什么客人，小林趴在柜台上，跟橘橘一起打瞌睡。
　　忽然，门被推开了。风铃叮地响了一声。
　　小林抬起头，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门口。他浑身都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衣服往下滴水。他怀里抱着一个东西，用外套裹着，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是一只小猫。
　　"你好，"男人喘着气，声音很急，"请问……你们能救它吗？我在路边捡的，它好像快不行了。"。
　　小林一下子就清醒了。她站起来，快步走过去："快进来，我看看。"。
　　男人把怀里的小猫递给她。小林接过来，打开外套一看，是一只很小的奶猫，估计才刚出生没多久，眼睛都还没睁开。它浑身冰凉，气息微弱，一动不动的，像死了一样。
　　"在哪儿捡的？"小林一边问，一边把小猫抱到里屋的保温箱旁边。
　　"就在前面那条巷子里，"男人说，"我路过的时候听见它叫，过去一看，它在一个纸箱子里，都快冻僵了。"。
　　小林把小猫放进保温箱里，调好温度。然后她拿了一根针管，吸了一点羊奶粉，一滴一滴地往小猫嘴里喂。
　　小猫太小了，连吞咽都费劲。奶喂进去，又流出来。小林耐心地喂，一滴，一滴，又一滴。
　　男人站在旁边，浑身湿淋淋的，也不知道找个毛巾擦擦，就那么盯着保温箱里的小猫，眼神紧张得不行。
　　"你先擦擦吧，"小林递给他一条毛巾，"别感冒了。"。
　　"哦，好，"男人接过毛巾，随便擦了擦头发和脸，眼睛还是盯着小猫，"它……它能活吗？"。
　　"不好说，"小林说，"太小了，还没睁眼。能不能活，看它自己的造化了。"。
　　男人的脸色暗了一下。
　　"我……我能在这儿待一会儿吗？"他问，"我想看着它。"。
　　"行啊，"小林说，"你随便坐。"。
　　男人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还是盯着保温箱。他坐得笔直，双手紧紧地攥着，好像在祈祷什么。
　　小林偷偷打量了他一下。三十岁左右，戴一副眼镜，文质彬彬的。虽然浑身湿透了，但看得出来，衣服料子不错，应该是个白领。
　　"你是做什么的啊？"小林随口问了一句。
　　"我……我是画画的，"男人说，"插画师。"。
　　"画画的？"小林愣了一下，"那你怎么会在巷子里？"。
　　"我去采风，"男人说，"想画点老城区的东西。走着走着就下雨了，然后就听见猫叫了。"。
　　"哦，这样啊。"。
　　"那你呢？"男人问，"你……一直开这个店吗？"。
　　"开了五年了，"小林说，"以前在宠物医院上班，后来自己出来开了这家店。"。
　　"你喜欢动物？"。
　　"嗯，特别喜欢。"小林笑了，"从小就喜欢。我妈说我小时候，见了猫啊狗啊就走不动路，非得摸一下才肯走。"。
　　男人也笑了。他笑起来挺好看的，眼睛弯弯的，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我也喜欢，"他说，"但我一直没养。我经常出差，照顾不了。"。
　　"嗯，养宠物是得负责任，"小林点点头，"不能脑子一热就养，养了就得负责到底。"。
　　那天下午，雨一直下。男人一直待在店里，陪着小林一起守着那只小猫。
　　小猫很顽强。到了傍晚，它的呼吸平稳了一些，身体也暖和过来了。喂它奶，它也能咽下去了。
　　"活了，"小林松了口气，笑了，"这小家伙命硬。"。
　　男人也笑了，笑得特别开心，像个孩子。
　　"太好了，"他说，"太好了。"。
　　雨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男人站起来，跟小林道别。
　　"今天谢谢你，"他说，"要不是你，这小猫肯定活不了。"。
　　"谢什么，"小林摆摆手，"我就是干这个的。"。
　　"那……小猫要是活下来了，"男人犹豫了一下，"我能来看它吗？"。
　　"当然可以啊，"小林说，"随时欢迎。"。
　　"好，"男人笑了，"那我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
　　男人走了之后，小林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这个人挺好的。
　　她摇了摇头，让自己别想太多。然后她低头看了看保温箱里的小猫。小猫睡着了，小嘴巴还在一动一动的，好像在做梦吃奶。
　　"小家伙，"她轻声说，"你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呢。"。
　　从那天起，那个男人就经常来。
　　他叫顾言，确实是个插画师，给出版社画插画的。他几乎每天都来，有时候带点猫粮猫罐头，有时候带点小零食给小林，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来看看小猫，顺便跟小林聊聊天。
　　小猫活下来了。是只小橘猫，跟橘橘小时候一模一样。小林给它起名叫雨生，雨天捡的，劫后余生。
　　雨生长得很快。一天一个样。眼睛睁开了，会爬了，会跑了，会跳了。它特别黏小林，小林走到哪儿它跟到哪儿，像个小尾巴。
　　顾言也越来越黏……小林。
　　他来的频率越来越高，从每天来一次，变成了每天来两次。有时候早上来送早餐，晚上来送夜宵。小林忙的时候，他就帮着喂猫遛狗打扫卫生。他干得笨手笨脚的，但很认真。
　　店里的常客都打趣小林："小林啊，这小伙子不错。对你也好，对动物也好。赶紧从了吧。"。
　　小林每次都红着脸说："别瞎说，人家就是来看猫的。"。
　　话是这么说，但她心里知道，顾言不是来看猫的。
　　她也喜欢顾言。喜欢他的温柔，喜欢他的认真，喜欢他看小动物时那种软软的眼神。跟他在一起，她觉得特别安心，特别踏实。
　　但她不敢。
　　她有过失败的感情。对方就是因为她的工作，最终选择了离开。她怕了。她怕再一次因为同样的原因被嫌弃。
　　顾言好像看出来了。他没急着表白，就是每天来，每天陪她，每天对她好。他用行动告诉她，我不嫌弃你的工作，我喜欢你，也喜欢你的这些毛孩子。
　　他给店里的每一只猫每一只狗都画了画像，画得特别像，特别可爱。他把这些画像装裱起来，挂在店里的墙上。客人们都说好看，问是谁画的，小林就特别骄傲地说："一个朋友画的。"。
　　顾言听了，就笑笑，也不拆穿她。
　　真正捅破那层窗户纸，是在雨生满百天的那天。
　　那天，顾言来了，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蛋糕，是给雨生买的，宠物专用的蛋糕。他还给小林带了一束花，不是玫瑰，是一束小雏菊，黄黄白白的，特别清新。
　　"小林，"他站在柜台前，脸有点红，"我有句话想跟你说。"。
　　"你说。"。
　　"我……"顾言深吸了一口气，"我喜欢你。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我跟别人不一样。我喜欢你，也喜欢这份工作，也喜欢这些毛孩子。我想……跟你一起，把这家店开下去。你愿意吗？"。
　　小林看着他，看着他紧张得发红的脸，看着他手里那束小雏菊，心里又酸又甜。
　　她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我愿意。"她说。
　　顾言一下子就笑了。笑得特别开心，像个傻子。他伸出手，把小林抱住了。
　　这时候，雨生从柜台下面钻出来，喵喵地叫了两声，好像在说"还有我呢还有我呢"。
　　小林和顾言都笑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店里的猫在叫，狗在闹，风铃在响。
　　小林靠在顾言怀里，听着这些声音，觉得特别幸福。
　　她想，这就是家的味道吧。
　　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不是什么大房子。就是有个人，有几只猫，有几只狗，有一间热热闹闹的小店。
　　有爱的地方，就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