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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回家的猫 那天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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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店里来了一个客人。
是个男人,三十岁左右,穿着一身西装,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头发也有些乱。他手里拎着一个猫包,站在门口,有些局促不安。
"你好,"小林迎上去,"是要寄养吗?"。
"嗯……是,"男人点点头,把猫包放在地上,"我要出差一段时间,大概……一个月吧。我家猫放这儿,可以吗?"。
"可以啊,"小林蹲下来,看了看猫包里的猫,"什么品种?叫什么名字?"。
"就是普通的家猫,"男人说,"叫……叫灰灰。"。
小林打开猫包,一只灰色的猫探出头来。是只中华田园猫,灰蓝色的毛,眼睛是黄绿色的,瘦瘦的,看起来有些怕生。它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又缩了回去。
"好漂亮的狸花猫,"小林说,"多大了?打过疫苗吗?做过驱虫吗?"。
"应该……打过吧,"男人有些不确定,"我不太清楚。"。
小林愣了一下。养猫的人,怎么会不知道自家猫打没打疫苗?
"那……它平时吃什么猫粮?"。
"就……超市买的那种,"男人说,"什么牌子都行,它不挑。"。
不挑?小林心里犯嘀咕。哪有猫不挑猫粮的,只是有的猫表现得明显,有的猫忍着不说。
但她没多问。每个主人有每个主人的养法,她管不着。她把灰灰从猫包里抱出来,放在秤上称了称——六斤半,偏瘦。
"先生贵姓?"小林一边登记一边问。
"我姓陈,"男人说,"陈远。"。
"陈先生,您留个联系方式吧。寄养期间我会定期给您发视频,您也可以随时视频看它。"。
"好,"陈远留了电话和微信,又看了灰灰一眼,"那……就麻烦你了。"。
"放心吧,"小林笑着说,"我们会照顾好它的。"。
陈远点点头,转身走了。走得很快,好像有什么急事。
小林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客人形形色色的,什么人都有。她转过头,看向灰灰。
灰灰已经从猫包里出来了,缩在墙角,警惕地看着四周。它的身体绷得紧紧的,尾巴夹在腿中间,一副随时准备逃跑的样子。
"别怕啊,"小林蹲下来,慢慢地伸出手,"这里很安全的。"。
灰灰往后缩了缩,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没关系,"小林收回手,"你先熟悉熟悉环境。我不碰你。"。
她站起来,给灰灰准备了猫粮和水,还有一个干净的猫砂盆,都放在离它不远的地方。然后她就去忙别的了,让灰灰自己慢慢适应。
到了晚上,灰灰还是缩在那个角落里,一动没动。猫粮没吃,水也没喝。
小林有点担心。她知道猫换了环境会应激,但像灰灰反应这么大的,不多见。
她拿了个小毯子,轻轻盖在灰灰身上,又在旁边放了一小碟 tuna——大部分猫都受不了 tuna 的味道。
"吃一点吧,"她轻声说,"不吃东西会生病的。"。
灰灰还是没动。但它的鼻子动了动,显然闻到了 tuna 的味道。
小林叹了口气,走开了。她知道,不能逼它。越逼它越害怕。
第二天早上,小林上楼一看——tuna 吃完了,猫粮也少了一些,猫砂盆里有排泄物。
她笑了。这小家伙,原来是半夜没人的时候偷偷吃的。
接下来的几天,灰灰慢慢放松了一些。它不再缩在墙角了,开始在房间里溜达,闻闻这儿,碰碰那儿。但只要小林一进去,它就立刻躲到沙发底下,半天不肯出来。
小林也不着急。她每天进去送粮换水,都轻手轻脚的,不看它,也不说话,放下东西就走。她知道,猫这种动物,你越追它,它越跑。你不理它,它反而好奇了,会自己凑过来。
果然,一个星期之后,灰灰敢在小林面前出来了。虽然还是保持着距离——大概一米远,只要小林有任何动作,它立马就钻到沙发底下去。但至少,它不躲了。
小林会坐在地上,慢慢地跟它说话。说店里的事,说橘橘多胖,说小黑多凶,说阿黄多傻。她也不管灰灰听不听得懂,就自顾自地说。
说得多了,灰灰好像也习惯了。有时候小林在那儿说,它就蹲在对面,歪着头听,尾巴轻轻甩来甩去。
又过了一个星期,灰灰终于允许小林摸它了。
那天,小林像往常一样坐在地上说话。说着说着,灰灰慢慢地走过来,在离她半米远的地方停下来,蹲坐好,看着她。
小林不动,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它。
灰灰犹豫了很久,终于,它往前挪了两步,用脑袋轻轻碰了碰小林的手背。
软乎乎的,暖暖的。
小林的心一下子就化了。
"乖,"她轻声说,"你怎么这么乖啊。"。
她慢慢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灰灰的头。灰灰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它闭上眼睛,发出了一声轻轻的、满足的呼噜声。
从那天起,灰灰就黏上小林了。小林走到哪儿它跟到哪儿,小林坐下它就跳到腿上趴着,小林睡觉它就蜷在枕头旁边。它变得特别黏人,像一只小狗一样,寸步不离。
小林也喜欢它。灰灰是只很安静的猫,不闹,不拆家,就安安静静地陪着你。你干活的时候,它蹲在旁边看;你休息的时候,它窝在你怀里打呼噜。那种感觉,特别踏实。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陈远没来接。
小林给他发微信,没回。打电话,没人接。
小林有点担心。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又过了一个星期,还是没消息。
小林有点慌了。她翻了翻登记本,找到陈远留的地址——但那是个公司地址,不是家庭住址。她照着地址找过去,前台说,陈远一个月前就辞职了,去了哪儿不知道。
小林站在写字楼楼下,愣了很久。
她明白了。
陈远不是出差。他是不要这只猫了。
他把猫扔在她这儿,自己走了。
小林心里一阵难受。不是为了那点寄养费——钱是小事。她难受的是灰灰。那只小心翼翼、好不容易才信任人的猫,它不知道自己被主人抛弃了。它还在等,等那个穿西装的男人来接它回家。
它不知道,它没有家了。
小林回到店里,走上二楼。灰灰听见她的脚步声,早早地就在门口等了。看见她进来,它喵地叫了一声,跑过来蹭她的腿。
小林蹲下来,把灰灰抱在怀里。灰灰的毛软软的,暖暖的,小脑袋靠在她肩膀上,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没事啊,"她摸着灰灰的头,声音有点哑,"没事。他不接你,我养你。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
灰灰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它舔了舔小林的下巴,又把头埋回她的颈窝里,呼噜呼噜的。
从那天起,灰灰就成了店里的第四只常住居民。
它跟橘橘处得不错,橘橘脾气好,谁来都欢迎。跟小黑关系一般,小黑本来就不喜欢别的猫,总是凶灰灰,但灰灰也不跟它一般见识,绕着走就是了。跟阿黄最好,阿黄是个热情的傻大个,整天摇着尾巴跟在灰灰后面,灰灰也不烦它,偶尔还会用脑袋顶顶阿黄的鼻子。
小林给灰灰做了体检,补了疫苗,买了最好的猫粮和猫罐头。灰灰慢慢胖了起来,毛色也亮了,比刚来的时候好看多了。
但小林心里还是有个疙瘩。
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可以说不要就不要了。一只猫啊,一条命啊,怎么能说扔就扔?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了。做宠物这一行,见得最多的就是抛弃。搬家了、怀孕了、分手了、养腻了……理由千奇百怪,但结果都一样,宠物被扔下了。
有的还会找个好人家送了,有的直接扔到大街上,有的……就像陈远这样,扔在寄养店里,再也不出现。
小林最恨这种人。
但恨归恨,该救还是得救。该养还是得养。
她总跟自己说:"能救一只是一只。"。
这么多年了,她救过的流浪猫狗,少说也有几十只了。有的找到了好人家,有的没找到,就留在店里,跟她一起过。
有人说她傻,说她自己都快养不活了,还管那么多。
小林说:"我看见了,就不能不管。我要是不管,它们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呢?
它们不会说话,不会喊疼,不会求救。你不管,它们就只能自生自灭。
小林做不到视而不见。
她看着怀里的灰灰,摸了摸它的头。
"以后,你就叫小灰吧,"她说,"不叫灰灰了。跟过去告别,重新开始。"。
小灰喵了一声,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它灰蓝色的毛上,闪着淡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