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倾斜的伞 南兴市 ...
-
南兴市的星期五,天阴沉沉的,上午第二节下课,各科的委员已经陆续在黑板上写上星期天作业,夏艾看着黑板的左边各科的作业闭上眼睛又睁开,拿起桌子上的饮料喝了一口,是早上许紊拿过来给她的……
“我今天一定是没睡醒,不然怎么看到了黑板上长作业了。”程镀听到笑了一下,敲了敲桌子“许紊,艾子……”
夏艾转头看着他,翻了一个白眼“干嘛,我现在很烦……”
许紊手里刷着数学真题,看了一会写了一个假设划掉,写已知,然后继续划,看了一会,放弃了,转过头也看着程镀,余光撇到江决在睡觉……
“这个星期天你们准备做什么?”
夏艾转过身,外面的走廊吵闹声不断。
“回家躺着玩手机,要么就去逛街,不然做什么?”
许紊看着程镀想了想开口“我每星期都有一节小提琴课要上。”
程镀跟夏艾同时看着她
“小提琴课?”“你怎么不走艺术,试试艺考?”
许紊摇摇头“想过走艺术,但是我更想当医生”她顿了一下“因为这世上总有人有人负责制造伤口,我想做缝的那个,做修复伤口的人。”
程镀看着她愣住了,夏艾抿了抿嘴不知道说什么,许雯看着他们,轻笑了一下。左脸浮现小酒窝。
"开玩笑的。就是觉得做医生比较有用。"她补了一句。
夏艾呼了口气。"你吓我一跳。我以为你要开始念宣言了。"。"
程镀看着她,竖了个大拇指“给你点个赞加油,祝你成功,哎,对了,你学几年了?”
许紊笑了笑,左脸的小酒窝浮现。
“五年。”
程镀有点震惊“我去,五年啊……”
夏艾看着许紊“五年啊,时间金钱除外,那耐心可就大了,我之前喜欢画漫画,我妈让我学美术,我坚持半年就放弃了,因为我发现我只是单纯喜欢画漫画,要是真的去坚持学这个,我这种新鲜感强的人,还是没有耐心一直坚持一个……”
夏艾摇着头叹了一口气,继续说“你说,坚持喜欢的东西,坚持久了也会变质,最可怕的不是不喜欢了,是还做着,但做的时候,什么感觉都不一样了。像一台机器替那个已经死掉的自己继续运转。”
程镀点点头看着她“认同加一,我想到之前听过的一句话,喜欢是自愿的,坚持是硬撑的,讨厌是清醒的,清醒才最疼的。所以坚持一直喜欢一件东西,真正需要的是比勇气更大的耐心。”
许紊看着他们两个笑着开口“你们说的都对,坚持确实需要耐心,很多时候一直练着一个地方,我也觉得很烦,但是咬咬牙坚持了,还是喜欢小提琴的声音,拉小提琴的感觉。”
夏艾看着她“你能坚持自己喜欢的东西,坚持5年,那很厉害呀!我们班有自己兴趣班的人很少,每天除了刷题就是内卷,一楼跟二楼有艺术班。”
许紊看着她们,点点头“我看到了,门口贴的,我感觉我有点完蛋了,我数学英语都不太好,生物更是惨不忍睹……”
程镀笑了“没事,我们这一竖排,除了江决,都是倒数……”
许紊礼貌笑了笑,夏艾翻了个白眼看着程镀“虽然你说的有点难听,但是说的也没错,这个班前有断层第一的神,后有崛起的黑马,谁也不知道下一次考试排名,自己会不会就是倒数第一,在这个班,玩的就是心态,比的就是成绩。行了,不说了,我要刷卷了”说完夏艾就转过身不在聊天。
“我也继续刷题了。”许紊还是客客气气说了一句也转头继续刷题,程镀跟没事人一样耸耸肩,继续看着窗外发呆……
下午第四节课上完就过星期了,外面开始下起雨,不是暴雨,不是雷阵雨,是那种细细密密下了一整夜都不肯停的雨。
班里已经走了不少人,夏艾已经走了,她妈妈在门口等她,许紊收拾完东西看着教室外的天空,学校不让带手机,坐公交有公交卡,吃饭买东西都用饭卡,没办法联系自己的家长,整个南兴都轮罩在雨雾中,许紊没有带伞……
她抬手咬了咬自己的右手食指的进节指骨处。背上书包,从三楼到一楼,有一些家里远的住校生要去车站坐公交车,基本上都自己带了伞,有一些家长过来接的,许紊站在一楼走廊上看着外面下起的小雨,空气里全是湿土味和夏天淡淡的闷热感……
许紊抬脚准备走进雨幕,校服的后领突然被勾了一下,感受到陌生皮肤的触感,许紊立刻应激反应往旁边退了又大步,声音也带着激动“别碰我……”
……
刚放学的时候,江决才抬头,看了看黑板装了几本书,程镀在旁边早就收拾好东西看着江决说游戏里的操作,然后大杀四方……
“等明天还去网吧?”
江决的视线扫过前面,夏艾收拾着东西说自己先走了,许紊装着书……
“行,走先去一班。”
拎着书包出了门,去了一班找季习……
四个男生一起下的楼,一楼的长廊的只有几个学生,许紊站在楼梯口旁边的教室前的位置看着面前雨幕,抬脚就要走进去,江决手比脑子快顺手勾了一下她的后领,没想到她的应激那么大……
许紊呼吸有点粗重,看着他们,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长得确实不比江决差的男生,应该就是夏艾说的季习,然后旁边是程镀,后面一个看起来拽拽的,嘴里嚼着口香糖……一一扫过之后,缓了一会,看着面前的江决,江决反应过来开了口
“抱歉……没事吧。”
许紊看着他,知道自己刚才发应有点夸张了,想了想声音有点顿的开口
“我……我有点……吓到了,所以反应有点大了……”
程镀看着许紊摆了摆手“没事没事”
江决继续开口“没带伞?看你直接就要淋雨去等公交,是我的手快了,都是同班同学一起吧,不然淋了雨,生病了那就难受了……”说着提了提右手里的透明雨伞。
程镀点点头“小许紊,都是同班同学,有伞总比淋雨好,互相帮忙,又没什么。”
许紊看着他们,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就是你们班新转过来的?”季习开了口,打破沉默。
程镀在旁边点点头
“许紊,有条不紊的紊。”紧接着又给许紊介绍“他就是季习,理科第一,后面那个方纪辞,也是一班的。”
许紊客客气气的轻轻笑了笑“你们好”,方纪辞点点头,算是回应了,季习开了口“你好,许紊。”
许紊点点头之后,看着江决“还是算了吧,公交站就在门口。”
程镀在旁边打断她的话“客气什么,都是同班同学,一会雨下的大了,公交车还要好久,一会才一号公交开过来……”
江决看着许紊“我跟你是同一班车,还要等几分钟甚至十分钟,你确定你要站在雨里等?”
许紊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拒绝了,看着雨势有点变大的骤势,想了一会,点点头“麻烦你了……”
季习跟江决对视一眼开了口“家里司机在门口等着,我先走了,你们说的我回去看看,晚上手机上,或者游戏上,细说。”黑色雨伞被撑开,其他几个点点头之后,季习脚步踏进地上的浅水滩,溅起小水花,他没有在意,径直走进雨幕……
江决没有多说左肩背着黑色书包,撑开透明雨伞,左手拿着伞,许紊站在他的左边,中间拉开距离,跟着他走进雨幕中,程镀看着方纪辞。
“那就走着呗,我跟你说,我昨天晚上那枪是真的帅……”
方纪辞撑着白色黑底的雨伞,程镀在他旁边说着游戏内容……
快走到门口时江决开了口
“许紊,再往外一点,你就直接淋雨了。”
许紊耳尖不好意思的红了,往他身边凑了凑,距离缩进,许紊身高到江决的肩膀下一点,江决的伞倾斜着,大部分遮挡着许紊,自己的右边肩膀已经湿透,许紊不知道,他也没有在意……身后的方纪辞跟程镀看着一切谁也没有多说……
四月天外雨如弦,雨幕之下同乘伞。她没躲,他没松。
公交站台上有不少学生等着下一轮的公交车,都在各自聊着天,江决没有凑近,站到公交站旁边,不少同学认识的看过了,窃窃私语聊着,有几个女生的目光看着江决,在看到许紊的时候跟旁边的同伴说着话,眼睛却没有从她们身边移开……
许紊有点不习惯,想了想还是决定开口“那个,谢谢你……”
“嗯”
江决没有多说。
一号公交车从路口使过来,程镀跟方纪辞站在许紊旁边看了一眼她之后对着江决说
“我们先走了,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许紊点点头,看着两个人一起上了一号公交车……
站台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等六号公交车的学生,男生聊着游戏,几个女生的说笑声在公交站台有点清晰,却被雨声遮挡还是听不真切,江决开了口,许紊原本出神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许紊,你讨厌别人碰到你?”
许紊看向地面水坑被雨滴砸出的小水泡,开口“不是的,刚才就是吓到了,应激了……”
江决余光看了她一眼,从刚才许紊的反应程度,江决知道她撒谎了,他没有多说……
“嗯,所以讨厌?”
许紊想了想“有一点……”
江决点点头,谁也没有再说话,雨还在下,倾斜的雨伞依旧举着,上了车,刷了卡,江决收了伞就坐到最后一排,靠着窗户,遮挡湿掉的右肩跟后背,许紊坐在第三排,想了想站起身,没有看江决,坐在他的旁边,将书包放到腿上抱着之后,看着地板想了一会开了口
“我欠你一个人情……”
江决意外的看着她,挑了一下眉
“嗯?”
“我……我不太习惯欠别人人情……”
“你想回报?”
许紊点点头,江决轻笑一声“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许紊抬头看在他的眼睛
“这不一样,你帮了我,我总要还你人情的……”
江决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想了一会开口“许紊,有没有人说过,你太较真了,对别人来说,这只是顺手的事。”
许紊一时哑然,看了看外面急速倒退的风景,不知道说什么
江决看着她,把旁边的黑色书包拉了随便拿了一个笔记本,拿水笔,撕下一片纸业,写了一串电话号,递给她“我现在没什么想要的,你回去加我微信,想还我人情,等我想到再说……”
许紊看着面前纸张上洋洋洒洒的字体,接过,叠了一下放到校服外套口袋里,声音很轻的“嗯”了一声。
江决闭着眼,他总是若有若无的闻到少女身上的淡淡松香。
车快到站时,江决开了口“等会到站,你把伞拿走吧……”
许紊愣了一会,转头看着他“啊?”
江决睁开眼睛,看着她呆呆的表情“外面还在下雨,一会你下车会淋湿,你把伞拿走吧。”
许紊摇摇头“不用……”
“反正你都说了欠我一个人情,少一个多一个有什么区别吗?我用不上,我还有几站才到。”
许紊看着他“你说你用不上,可外面雨还在下,你把伞给我,那你不就淋湿了吗?把伞给别人,自己淋雨,你是傻子吗?”
江决看着他,挑了一个眉,笑了“那来那么多话,给你,你就用着”他看着窗外,舌头顶了顶左边腮帮子,鼓起来一小块,又慢慢平下去,“许紊,我傻?”少年的声音带了点被气笑的无奈。
许紊知道自己说错话了“那个,我说错了,抱歉。”
江决看了她很久很轻的叹了一口气,把透明雨伞放到她腿边“给你,就用着,知道自己说错了就别多说了。”闭上眼睛,继续靠着窗户,不再开口。
许紊看着伞又看了看江决,不自觉的又咬着自己右手食指的近节指骨处。
到站了,许紊看了一眼江决,拿起伞,声音很轻的说了一句“谢谢你,江决”
下了车,撑开伞,车开动时,她看着最后一排闭着眼睛靠窗的少年,思绪复杂……
江决在车离开兴关府的车站才睁开眼,看着旁边空位,伞已经被拿走了。
六号路的公交车停在诚园南路的公交站,江决下了车,雨落在身上,他没有在意,右边湿透的校服贴在身上,左边很快也被打湿,南路,两旁多为独栋别墅门户少,占地面积大,江决走了很久,他停在5号门前,黑色电门旁边有一个小门,人脸识别之后直接进去,江决身上湿透了,他左肩单背着书包,手插在口袋里,沿着石板路走过,侧边有一个花厅,绕过鱼池,到了廊下,雨才没有打到身上,手放到门的把手上“咔哒”推开门,女人的声音传出来,江决皱了皱眉,走了进去。
豪华装饰的客厅里,江长海坐在沙发上,旁边看起来一个比江决大不了几岁的女人,坐在江长海旁边,抱着江长海的手臂,原本还在说笑的脸顿了一下,江长海看到江决进来眼也没抬的开口
“回来了……”
江决没有看他,径直上楼,江长海有点不满的转头看他“江决,回家不知道打招呼吗?教你的规矩都学哪去了。”
旁边的女人嘴角扬起笑,看着江长海开口“哎呀,小决不想,就不要嘛,凶什么嘛……”
江决没有理他们,上了楼,江长海瞪了他一眼,手放到女人的腿上“他就这臭脾气,给他惯的,他妈走了之后,没有给过老子一个好脸色,老子再怎么说也是他爸。”
……
房间隔音,江决关好房间门,听不到楼下的谩骂,去了房间的浴室,再次出来身上换了一件灰色家居服,手里拿着毛巾擦头发,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微信有几个消息,除了程镀喊他上线,就是季习约他明天去打台球……
好友申请上一个黑色头像上面两个白色音符,名字叫“循环曲”的申请添加他的好友。
江决看了一会同意了,嘴角扬起,看着聊天界面上面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许紊回到家里,将伞挂到玄关处……
“姐姐”一个跟许紊很像的小男孩抱着平板跑了过来,身高到许紊的肩膀。
许紊笑着,小孩跟许紊一样左脸上都有小酒窝浮现,她捏着小孩的脸“怎么笑那么开心啊?许亦玄。”
许亦玄把平板递给她看,许紊看不明白,但是清一色的胜利很明显,许亦玄骄傲的仰起头“姐,我连胜……”许紊摸了摸他的头 “妈呢?还没回来。”
许亦玄看着她摇摇头“姐,下午外面下雨了,妈接我放学之后就出去了,妈说工作室有急事她就去了,来不及接你,等你回来让我跟你说,晚上我们自己点外卖……”
许紊换好鞋子,拉着许亦玄宗到客厅“那行吧,你乖乖的先去写作业,平板收起来,写完再玩,一会我给你点,想吃什么?”江亦玄蹦到沙发上,放好平板拿作业“汉堡,薯条,可乐还有炸鸡排。”许紊回了自己的房间,把书包放到书桌上,拿起手机,对着门外说“许亦玄,四选二。”
“姐姐~”
“撒娇没用,四选二,要么就吃别的。”
许亦玄皱着脸对着许紊的方向喊着“那就汉堡跟炸鸡排。”
许紊从口袋拿出纸条按照电话号添加之后,才打开外卖平台,走到客厅,把自己手机递给皱着脸写作业的许亦玄“自己选。”
许亦玄笑着,选了两个递给她“姐~”许紊敲了敲他的头,接过手机“说过了,这招没用。”
虽然嘴上这样说但是还是给自己点的汉堡多了一杯可乐跟薯条,点完放到许亦玄旁边……
“乖乖写作业,一会外卖到了记得去按电梯,我去洗澡了……”
许亦玄乖乖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欧了”继续写作业……
许紊穿着睡裙出来的时候许亦玄已经吃上了,一边吃一边看着游戏,看到她出来笑着“姐,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许紊走过去拿手机摸了摸他的头“快吃吧,吃完之后,老样子,九点半把平板放回客厅,自己乖乖睡觉。”
许亦玄乖乖点点头。
许紊刚打开手机好友通过的消息弹了出来,她打字“江同学,你好。”想了想又删除“江同学,你给我备注许紊就行。”再次删除,打了两分钟发出去七个字“江决,我是许紊。”
江决看着“对方正在输入中”过了两分钟弹出的七个字,笑了一下,打字回复她“嗯,许紊,我是江决。”
许紊看到回复顿了一会,忍不住抬手咬了咬自己的右手食指的进节指骨处,想了很久才发信息“如果你有想要的了,我等你消息。”
江决看着这句话挑了个眉,手指在二十六键上点了两下“嗯”
回完消息,他拉开电竞椅,打开电脑。但眼睛看着手机,他点开许紊的头像看了看,又备注了她的名字,。
……
晚上十点半,解锁声在门口响起,许亦玄已经睡了,许紊刷着英语阅读题……
姜舒宁打开门,女人画着精致的妆容,身上穿着一条墨绿色的长裙,一件白色西服外套,她脱了脚上的高跟鞋,光着脚走在瓷砖地上,看到许紊的房间还亮着灯,走了过去
“紊宝,怎么还在写作业?”
许紊听到声音没有回头“妈,你吃饭了吗?”
“吃了,上一批库存卖的差不多了,几个厂家来了工作室,商量其他款式,晚上就一起吃了饭……”
姜舒宁走了过去,许紊放下笔,抱着她的腰,她觉得妈妈身上有点酒味
“妈,下次少喝点?”
姜舒宁摸了摸她的头“嗯,紊宝今天晚上跟姥姥打电话了吗?”
许紊抱着她摇摇头“还没呢。”将脸埋在她的怀里蹭了蹭。
姜舒宁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耳垂,另一只手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手机,视频通话的声音响了几声被接听,一个黑色头发被盘起的优雅妇人看着姜舒宁,笑起来脸上也有一个小酒窝
“宝贝,怎么了?”
姜舒宁笑起来脸上没有酒窝,她微微倾斜手机,许紊一起入了镜,开了口
“老妈,没事就不能打电话了吗?”许紊乖乖点点头
“对啊,姥姥,我想你了。”
“想我也不来看我这个老婆子,紊宝什么时候再来挪威陪姥姥。还有小玄,上次来都两三年前了吧。”
姜舒宁摸着许紊的头“妈,我这边工作忙,紊宝还要上学,等时间充足了,再说嘛。”
“你啊,每年都是这个说辞,我老了,你们都忙,忙吧,我一个老婆子一个人生活在国外挺好的。”
“妈,你看你这说的什么话。”
许紊看着视频通话里的姥姥
“姥姥,你在挪威记得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多出去转转,妈妈说了,我们过年就去找你。”
姜舒宁点点头“紊宝说的对,你一个人在国外,要照顾好自己,我听机构的人说,我给你请的保姆,你又给赶走了。”
“我一个生活好好的,又不是缺胳膊少腿了,找什么保姆,等我哪天走不动路了,我跟你说,你就给我回来。这里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家。”
“妈,这些事以后再说吧。”
许紊看着自己的姥姥
“姥姥,我知道你担心我跟妈妈,弟弟,但是我们现在生活也很好啊,别担心了,好好照顾自己,姥姥。”
“哎,好好好,我们紊宝最乖了。”
姜舒宁笑着开口“那我呢?许婉兰女士,你好偏心啊……”
“你怎么还跟小孩一样”许婉兰虽然嘴上这样说但还是笑着说“行行行,我们家宁宁也最乖了。”
姜舒宁摸着许紊的头满意的点点头,两个人寒暄了几句,许婉兰换了话题“宁宁,那家人最近没来骚扰你们吧?”
姜舒宁抬手捂着许紊的一个耳朵“妈,这些事别说了,紊宝,早点睡觉知道吗?”
许婉兰叹了一口气“好好好,我不说了,紊宝,好好听你妈妈的话,有时间来看姥姥。”
“知道了,姥姥。”
许紊乖乖点头开口,姜舒宁亲了亲她的额头,“乖,早点睡”说完出了房间,出去的时候顺带关上了门。
许紊在门关上时,脸上的笑意收了回去,她起身,关了房间的灯,窗外雨幕之下的霓虹灯光透进房间,没有让房间那么漆黑,许紊靠着门口的墙壁,紧紧咬着右手的食指的近节指骨处,身体止不住颤抖……
隐约听到客厅的电话声
姜舒宁坐在沙发上看着视频通话中的母亲“妈,这事我忘不掉,也过不去,我每次想起来,我就后悔没能杀了那个畜生,还有他们一家子,他们凭什么还有脸来打扰我们的生活,我已经搬了好几次家了,哪怕他们再找过来,要么继续报警,要么继续打官司。”
许婉兰看着姜舒宁眼底藏不住的恨意,叹息着“怪我不该提,你自己注意着,如果那家子的人还找了过来,你别动手,你要是出事了,两个孩子怎么办。”
姜舒宁擦了擦脸上的泪,声音带了些哑“妈,我累啊。”
许紊听不清后面说的是什么,她丝丝咬着手,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她的脑海中一幕幕再次浮现。
“10岁那年的冬天好像特别长。
妈妈带我跟弟弟搬家,那天妈妈抱着我说"无期徒刑"的时候,我在写作业,笔尖只顿了一下,没断。墨水洇开一小块,像什么脏东西渗进纸里,擦不掉,我尝试去擦,可看不清被晕开的墨水在哪里……
我应该觉得解气吧。所有人都说,恶人终于得到惩罚了。可是,从那天开始老师看我的眼神变了,邻居说话声音压低了,像怕吓着我。可没人问我——我到底该怎么面对这件事,"结束"这件事。
我的身体记得。半夜惊醒的时候被子里全是汗,手心攥着笔,指节发白。有时候上课,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课桌上,暖的,我会突然抖一下,像被什么烫到。
我开始害怕跟别人交际,害怕自己的事情被知道,害怕别人议论,害怕别人的目光,害怕被触碰……
妈妈现在对我很好,她一直都很好,可好得我不认识。她会半夜来我房间看我睡没睡,站在门口,不说话,就那么站着。我知道她在愧疚。可她的愧疚也是另一种重量,压在我身上,让我连哭都不敢大声。
我该恨他。这个我知道。
可我有时候会想——他是我爸。这句话像一根刺,拔不出来,吞不下去,就那么卡在喉咙里。说出口怕人觉得我疯了,不说,它就一直在。
我不是罪人,可为什么,我总觉得我脏。
他像一场梦,一个故事一样。总是在无数个深夜让我惊醒,比害怕先来的总是惊醒的那几秒,身体还卡在旧时间,我分不清自己几岁了,分不清身上是被子还是别的什么。
我只能睁着眼看天花板,确认了无数遍:是现在,是这里,我是安全的。可安全有什么用呢,记忆不认安全这两个字。
深夜是最诚实的,总能让人想起忘不掉的事。
它总在那个时刻把我拽回去——
不是我想起来的,是它来找我的”。
我忘不掉的故事,比我还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