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河》桔梗羊

2、第二章 高一开学当

　　高一开学当天，外婆大清早就哐当着厨房，晓京被响声吵醒，睡眼迷糊走去厨房。外婆见晓京起来，连忙拿起提前热好的牛奶，以及非常“精致”的早餐。
　　一根香肠，两个鸡蛋，以及最拿手的桂圆粥。
　　她说这样寓意着以后回回都能考个一百分。

　　可是外婆呀，满分可不止一百分呢......不过晓京也不在意，对着外婆微微一笑。
　　这份简单的早餐，胜过所有稀世佳肴。

　　早餐过后，检查好书包，确认没少带东西才放心出门去上学。外婆本想送去学校，晓京再三推脱才没让，一是觉得没必要，二是对于外婆来说也是一段小路程，她身体不好，经常咳嗽。

　　……

　　路上，沿着小河边向西走，秋季慢慢来临，河水也越发滚涌，变得清凉。小县城的环境很整洁干净，河水也极少污染，有不少人拿着衣服来到河边洗，也有人坐在那一天钓鱼的。

　　南城河位于城北与城南中间，将这座小城一分为二。属于是站在城南隔岸望城北了。市区在城南，相比与北边，南边更热闹气息重一点，毕竟市区在这边，白天的吵闹声也要更重一些。北边则是更清冷低调一些，适合喜欢宁静的人们，那边的土地也更多更广阔，很多人自己种菜养鸡，当然便利店小超市还是有的，所以他们一日三餐力所能及，极少来城南购物。

　　小县城没有公交车，出行基本都是走路，或者路边的三轮摩的车。中巴车则是负责带乡民去隔壁县城，是这儿的重要交通工具，车票也不贵，一般都是几块十几块。
　　噢，还有一些图方便会购买自行车或者摩托车，一车走遍天下城。

　　……

　　清晨走在河边，微风徐徐，整个南城在大山脚下，比大城市要冷许多。晓京庆幸自己多穿了件外套，但一到中午又变得很热。九月，一个奇怪的月份。

　　入学比想象中顺利，刚开学都是新面孔，晓京走进课室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上课铃声响起，同学们陆陆续续到齐了，班主任也来到了课室。今天第一节课是班会，主要是互相认识一下，自我介绍以及对高中三年的规划和认知。

　　班主任是个和蔼的中年妇女，姓王，叫王静姝。同学们都亲切地喊她王姐。开学第一课就讲了很多搞笑的东西，慢慢拉进了与学生们之间的距离。课堂严肃的气氛逐渐变得活跃。将老师与同学更多的是定义为朋友，彼此互相信任的朋友。
　　……

　　南城县第一中学是这儿最好的中学，其次是二中。虽然不比其他城市，但这里的老师大部分都是全日制本科师范专业的，也有一些是研究生毕业的，但极少。王姐跟我们说她大学就是考上了北京那边的大学，为此可是下了不少功夫。后来开学来到了北京，看到首都的繁荣，校园的美丽，仿佛那些艰苦的日子已经烟消云散。

　　她说最大的愿望就是可以走出大山，去学更多的知识回来传授给山里的孩子，让更多的孩子去看到外面的世界。那时的我还是懵懂的，无法想象和定义这种伟大的事业。心思也只是在这座小城，没什么宏大的目标，吃饱就好，开心就行。

　　晓京坐在下面看着王姐越讲越激动，连沉睡的心灵都快被要唤醒了，紧接着是疯狂的跳动......因为要开始一个一个同学上讲台自我介绍了。对于晓京这种内向的性子简直就是尴尬地要死，只要站在一个聚光灯下就紧张地不行。面对一双双期待的眼神，很怕自己会搞砸。即使是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也要了半颗心的勇气，所以从小就给自己灌输一种敏感的思想，像自己这样普通的女孩，应该不会有人关心和注意到我的。

　　很快，班上三分之二的同学都上去讲完了，轮到晓京这一组开始。坐在前面的一个紧接着一个走上讲台，看他们镇定自若地念完然后走下来，真想去问问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哎嘛，前面这个大高个要上去了，下一个就快要轮到自己了。应该是太过于紧张才没去认真观察此刻站在讲台的同学，直到耳边传来议论纷纷，江晓京才抬起头去看，映入眼帘是一个青春气息满满的大男孩。

　　他站在王姐旁边，衬托着王姐小小一只，矮了足足两个头。王姐调侃道他是吃什么长大的，才高一就已经比其他男孩都要高许多。样貌也生的标致，一头乌黑的短发，前额还留着细细的碎发刘海，也不知道他扎不扎眼睛，讲话时表情没有太大波动，声音也很清脆好听。

　　他自我介绍道自己叫姜嘉述，初中是也是南城县第一中学初中部的。江晓京想怎么又是这个中学初中部的，班上已经有差不多一半都是初中部上来的，而且还有好几个同学以前初中是同班的。怪不得一进门就看到基本都是成群成对的，这下终于知晓了。
　　“jiang，jia，shu？”江晓京小声默念，是和自己一个姓吗。

　　思考片刻他已经走下讲台了，抬眸瞬间对上了他的视线，额前的刘海顺着风飘了起来，方才遮住的双眼终于完整地露了出来，眉目分明，眼神柔和，明亮又清澈。
　　“下一个！”“......”

　　江晓京吓得慌忙收回了视线，踉踉跄跄走到讲台上去。声音颤抖地说道：“我叫江晓京，今年转学回到老家南城......”话到这里就卡壳了，该死......原本准备好的自我介绍在全班的注视下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也管不了太多了，想到什么说什吧。“我.....”王姐见江晓京过于窘迫就接过了话，顺势下问原本在哪里读书，怎么突然想到要转学了。

　　听到这个敏感的话题，那些刻意被江晓京压在心里的往事瞬间翻涌起来。下意识抿起嘴唇掩饰尴尬。不过很快恢复了正常，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把衣角揉得皱巴巴的。
　　江晓京没有过多解释，都是简单一笔带过。介绍完之后像个过街老鼠一样迅速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刚坐下就开始回想自己的表现，复盘起来生怕自己哪里又出了糗。
　　……

　　班会结束后就开始了正式第一堂课，是王姐的语文课。同学们也逐渐开始进入了学习状态，江晓京扫视了一圈，他们似乎都很爱学习，一个比一个认真听讲，尤其是坐在最前面那个短发女孩，一节课下来都数不清她回答了多少个问题了。

　　一节课很快就过去了，临下课的时候王姐布置了一个作业，让我们写篇作文，题目是《我的秘密花园》。

　　没要求要有多好的写作技巧，唯一的要求就是真实，大白话来说就是写点真的东西，是你真心实意的东西。

　　有人问：“什么是真的东西？”
　　王姐看了一眼那个男孩，“你自己知道的。”不是责备的眼神，而是那种你知道我在讲什么的眼神。“不用写很复杂，可以是一间屋子，一个角落，一个人的身边。”
　　“……”

　　“反正就是你觉得安全的地方。”

　　江晓京打开那本新发下来的作文本，封面印着“南城县第一中学”七个大字，有点歪，大概是印刷的时候没对整齐。纸张是那种浅浅的黄色，可能是为了护眼吧，摸上去有点涩。

　　我的秘密花园。

　　江晓京盯着这几个字出了神，往四周扫了一圈，大多数人都开始下笔了。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此时起伏，那个短发女孩右手写的飞快，一行又一行，几句没有停顿。晓京猜她的秘密花园一定是个非常不错的地方。
　　姜嘉述坐在前面，他把本子打开了，只是在摩挲着纸张，笔帽都没打开。他的后背微微弓着，盯着他脖子那块校服领子，不知道是不是今早太赶了没弄好，朝着那地方看了好一会儿，随后收回目光。

　　王姐在过道慢慢走着，偶尔停下来看一下同学们的作文本子，但不会指指点点，只是看一会又离开了。

　　她走在江晓京旁边的时候停了两秒，影子落在桌角上。作文本上只写了个题目，正文还是一片空白的。江晓京抬起头看她，尴尬地挠了一下嘴巴。王姐拍了拍晓京的肩膀，安慰道。
　　“没事儿，慢慢来。”
　　声音很轻，似乎只是对江晓京一个人说的。

　　江晓京点了点头。王姐继续往前走着一个一个看下去。她的肩膀微微垂着，不像其他老师一样紧绷，光看背景就让人觉得安心。
　　又重新低下头，秘密花园……安全的地方……

　　脑海里第一个蹦出的是外婆的小院子，不大却承载了外婆一辈子的情怀。又想到了外婆说的那块空地，如果真的能顺利播种并看到油菜花盛开，那不就是属于我的秘密花园回忆吗。
　　江晓京攥着笔，笔尖里纸面上还有一点点距离。

　　又想到了那条南城河，从外婆家里走到学校的那条小河，能实现人的愿望的小河……

　　突然脑海冒出了很多个画面，不是一个完整的地方，是由很多个模糊的记忆组成在一起的。

　　看到了姜嘉述站在南城河对岸……
　　看到了雨天刘素云在雾里消失……
　　看到了外婆……

　　这些碎片在江晓京脑子里转了一圈，想得脑袋越来越疼，嗡嗡作响。
　　下课铃终于响了，大课间有半个小时休息。江晓京不想坐在位置上发呆于是乎出去教室附近溜达溜达。

　　……

　　沿着走廊漫无目的地走着，经过别的教室，经过厕所，经过接水处，最后走到楼梯口。不知为何江晓京并没有往下走而是往上爬去，没两步就快走到了楼顶，那里有一扇半掩着的铁门。铁门后面还是楼梯，应该过了去就上到天台了吧。
　　推开门，往上走去。

　　铁门已经锈迹斑斑，摸上去粗糙又冰凉。楼道里闻着有一股怪怪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保洁人员给这里消毒了，气味没散干净。

　　打开楼顶的大门，一阵风灌进来。
　　天台，很大。地面是灰扑扑的水泥，有几条裂缝，看得出来已经有些“年纪”了。墙根那堆着几张旧课桌椅子，不是“缺只腿”就是“断个手”。大概是哪个教室淘汰了没地方放，于是全都扔在这儿了。

　　江晓京往前走了几步，倚靠着生了锈的栏杆。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操场，有不少的学生在跑步，还有坐在楼下石凳子上看书的。再往远看，是南城河。水是灰绿色的，一阵风吹过来，仿佛已经感受到了河水的清凉了。河两岸是一些老房子，矮矮地挤在一起，从高处看下去像一排歪歪扭扭的积木。更远处的是大山，被薄雾笼罩着。太远了，看不清楚。

　　楼顶的风有些大，不自禁地打了个喷嚏。想从口袋里掏出张纸巾，然而摸遍了上下都没有。

　　接着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不是风声，也不是幻听。

　　江晓京转过头。
　　墙根处一堆旧椅子那坐着一个人，是姜嘉述。他是什么时候上来的，居然一直都没有出声。坐在那里慵懒地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个作文本，难道他也上来找灵感的吗。

　　“同学，是不是要纸巾？”
　　江晓京捂住鼻子朝他点头，“嗯。”
　　“过来。”

　　走过去他那儿，姜嘉述一点也不惊讶江晓京会上来楼顶。从兜里掏出包纸巾，把纸巾上的封口贴打开，没有直接抽出来给我，而是让她自己拿。
　　“谢谢……不过你怎么也在这？”

　　“透气。”
　　“透气？”
　　“嗯……顺便找灵感。”他扬了扬作文本。
　　“我也是。”

　　他顺手把隔壁的椅子搬了下来，用自己的衣袖擦了擦上面的灰尘，又用手压了一下，不是坏椅子才让江晓京去坐。
　　江晓京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又道了句谢。
　　“不客气。”他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比笑好看。

　　沉默了一会，他又问：“找到灵感了吗？”
　　江晓京摇摇头，灵感太难了，虽然有很多地方，但是感觉都不是自己要寻找的那个秘密花园。
　　“那你找到了吗？写的什么？”

　　他没有立即回答，站起身来走到栏杆处望向远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脑子里又在想什么。江晓京盯着他的后脑勺在发呆，有点好奇他的秘密花园是什么地方。

　　“嗯......可能是我妈开的馄饨店吧。”
　　他说那是他妈妈一辈子的心血，他父亲去世的早，是他母亲靠着卖了十几年的馄饨抚养他长大的。
　　“......”

　　他回头，也许是看出了江晓京脸上细微的表情——大概是那种不知道说什么的样子。
　　“你不用那个表情，又不是什么苦情故事。”
　　眼前这个男孩很直率坦然，这还是他们的第一天认识，就能如此随意地向一个陌生人说出自己的故事。
　　姜嘉述不像江晓京，江晓京会把这些悲痛的事情压在心底，谁都不能知道。

　　……
　　但是，原来这个男孩，他也和自己一样。